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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沐浴阳光,便拉了张凳子靠窗坐了。
眼下虽然还有强敌,却是这一整年来前所未有的安稳日子。至少,潜伏在暗处的人都露了头,他也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朝不保夕,担忧可能忽然从暗处射来的冷箭。
便如此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安静时光,从袖中摸出一枚透明的“玉简”来。
通明玉简。这一年来的许多事情几乎都因它而起。
李云心向其中灌注妖力,将它开启了。
他可以确定这东西是“现代科技”的造物。打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确信了这一点。但这个“现代”该是属于陈豢、云山上的长老们、谢生的那个“现代”。
但也必然被改造过。譬如说,要以妖力开启。从前他觉得画圣陈豢这么干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在画卷中听谢生说了那些话之后他意识到,陈豢改造它,或许因为唯此这东西才能正常运转。
如谢生所说,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律,与他自己的那个世界、谢生的那个世界都不同。陈豢利用这个世界的规律将其改造,才能继续用这东西。但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某些深层规律?
又或者,掌握那些东西的另有其人呢。
譬如,为画圣创造了画道法门的那个“天人沈幕”。
他想了一会儿,暂放下这些念头。如同他从前在自己那个世界一般,一手拿着这玉简,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地划。
其实到目前为止还没将东西的用法儿完全参透——不是说玄学方面。这就好比在他的那个世界,叫一个刚刚用上“大哥大”的人来摆弄后来的“智能手机”。超前太多,变化也太多。他凭着自己的猜想弄清楚了一些,大概晓得该按照哪些步骤走才行得通。但另有些“功能”,到现在还没领悟。
在他眼下所能接触到的哪些信息当中,有某些是被封印着的。
刚拿到这玉简的时候,他的妖力只能解封其中一小部分。后来境界逐渐提升,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但都无甚要紧——绝大部分都是些对画道的修行感悟。
如今他虽然还是玄境,可筋骨都被淬炼了一番,与那位大圣性命相关,妖力已不是寻常的“希夷玄妙”可比的了。因而才决定再试一试——他有某种直觉,认为这一次或许能取得新的突破。
通明玉简有巴掌大。如今表面泛着微光,空空荡荡。李云心伸手划了个三角,便跳出两个淡黄色的小方块。他点开其中的一个方块,表面立即变成淡黑色。
可如果运起神通细看,会发现淡黑色是由无数小字构成的。那些字迹如此的小而密,更像是一块块的像素格子。这些东西是有关画道的修行精要,还包含些旁的修行功法。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确是个玄门玉简该有的样子。
这些李云心都看过。随着对画道手段运用得愈加娴熟、且又参悟了许多玄门的基础功法,他也越来越能理解陈豢留在玉简里的许多“易证可得”了。
到如今他再回头看那些曾经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也觉得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浅显了。
如今玉简里的画道功法,包含了玄境的部分。
但李云心想知道下一个阶段该怎么做。当初李淳风曾无意中提起画道修到极高深处,可以天地入画。眼下李云心也的确将九海的海天气机收入了画卷里,算得上“以天地入画”了。
可他这是取巧了。这一切都是借力。
世上的气机原本纷乱,陈豢将那些气机引导成阵,归置了各处的地穴。李云心找到了那些地穴,辨明了其中流转的灵力,然后将其“拓印”在画卷上。
便好比……陈豢是个自创一种字体的书法家。而他现在做的,只是临摹。
还该有一种更加高明的境界的。将世上的什么东西“画”到画卷上……然后改变画卷上的东西,现实当中的东西也就随之改变。譬如说,将浩瀚君画在画上。然后在画中为浩瀚君添了一撇胡须,真实的浩瀚君也就生出一撇胡须。
从前这种境界对李云心而言遥不可及。但眼下,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了。他也并不觉得这种手段是妄想——云山之上,就有实例!
他在那所谓的乾坤子母盘上改变天地气机,真实世界的气机随之改变。这与画道的原理惊人相似。甚至他在怀疑,那乾坤子母盘也是陈豢搞出来的。
他怀着这样的期望,向玉简当中慢慢注入妖力。就像是一个凡人慢慢地发力、一点一点加大力量。
玉简表面很快发生变化——许许多多的淡黄色小方块如雨后春笋一般从黑色的字迹里冒出头,将屏幕遮满了。所有的方块都一模一样,没有标注文字。从前陈豢该是有什么手段可以分辨得出。可在李云心眼中它们都是一个样儿。仿佛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许多小玩意儿。
在妖力不足的时候也会出现这情景。可一旦停止发力,它们就统统消失,只留下某种境界“该”看的东西。仿佛浪头将贝壳送到沙滩上——那贝壳到底是不是李云心所喜欢的,全凭运气,或者说陈豢当初的心意。
如此注入妖力,一直到李云心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停下来。
占满屏幕的方块立即如潮水般褪去,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只余下两个了。
他的预感成真——今天这一次会有突破。
至于得到的是什么……李云心点开了第一个。
随即失望地皱了皱眉。这一个里面的内容竟然是炼气提升妖力之法。这种法子,对于如今的他可没用。
于是点开第二个。
便也皱了眉……仍不是更进一步的画道功法。而是些没头没脑的言语……甚至和修行都不搭边儿。
他失望地随意划了划、看一会儿,然后……
轻轻地“咦”了一声。
今天一更四千字。更得少就早点放出来吧。我去做饭去了。
第七百四十章 阅读给定材料
一开始瞧见的字句,的确是“没头没脑”。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譬如什么“付出总有回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人人都有权利脱困”、“蝼蚁也有自己的幸福”之类的玩意儿。
在他那个世界,这种东西被叫做“鸡汤”。如果用得多了,还会被叫做“毒鸡汤”。
每一句出现的时候都占据了整块屏幕,得点一下才有下一句。
李云心只看了几句就意识到,这或许是类似“签名”之类的玩意儿。该是一个存储什么“开机问候语”之类的文件夹。
……陈豢怎么也搞这东西?
此类话语很多。李云心是用了之前摸索到的“跳过”功能往后瞧了瞧,才起了兴趣。因为在后面又瞧见一句话——
“他们真可耻”。
这句话的风格同此前那些截然不同。他瞧见这么一句就立即停了手,意识到这个文件夹,有可能隐藏着会叫他惊喜的东西。
于是他按捺心中继续往后查看的冲动,又回到了开头。
对于画圣过往的研究有可能直指这个世界所隐藏的某些巨大秘密。他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不能疏漏每一个细节。具体到这份文件的话,就意味着或许每一句话都有其独特的意义。
他先将“玉简”放在窗台上。
然后随手在虚空中划了划,便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也落在窗台上。
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轻出口气。以神识体察石山周遭的环境,确认一切安好,才又将玉简拿起。
一页一页地翻看,抱着极大的耐心。从第一条一直看到第六百四十六条——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到从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移到他的脸上、并且变成橘黄色的时候,他才又将玉简放下——只喝了一口的清茶早凉了。
他确认的第一点是,这六百四十六条不意味着六百四十六天,时间可能更长。与其说是“签名”,倒不如说是类似“日记”一般记录自己心得感悟的东西。
最初的几十条都只是单纯地抒发情感。字句间透露些一些迷茫、感伤的情绪。仿佛写下这些字句的主人对于现状感到无所适从。李云心边读边分析,认为这些有可能是陈豢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写下的——对于新的环境不大适应。
可其后的两句话令他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并且意识到错得离谱。
分别是第二百二十五条、二百二十六条——
“不会有人比我对他付出得更多。为什么人人都要让自己沉浸在恐惧里?”
“时间能安慰一切也能治愈一切。这些日子我对他们了解得更多了。在深空里除了敬畏和恐惧,能做什么呢。但好在恐惧也意味着希望。”
李云心遏制了心中猜测这个“他”是谁的冲动。
“这些日子”,意味着这两句话之间间隔了一段时间,不是在相邻两天写下的。之前的那些字句,应当也有同样的情况。再结合这些言语当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惆怅与悲观——处于这种情绪当中人不大可能在一天之内频繁地记录自己的心情。
这意味着他如今读过的六百四十六句,或许是在三年或者更长的时间当中写下的。
一旦沉浸在这些字句里,他起先那种“这不该是陈豢的风格”的疑惑也就消散了。在数年的时间当中人会发生显著的变化——许多人回头看五年前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也都会有“怎么可能”之类的感受。
“在深空里”。正是这四个字推翻了李云心的猜测。
从谢生的言谈当中他意识到,他们那个世界的语言习惯与自己的世界极相似。那么“深空”这个词儿不该有别的解释。应该是指宇宙、太空。这与谢生所说的他们可以进行星际航行一事不谋而合。
他们有能力星际航行,陈豢又说“在深空里”,且似乎暗指周遭的人心中都怀有恐惧,以至于相处得并不是很融洽,因而在某一件事情上起了争执——
李云心认为,陈豢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极有可能……
是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