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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的安全境况也并非长久的。往未来看,前路还是未卜。或许因此天顶的日光才透不下来的吧。
他如今知道自己做梦,却没法子控制散漫的思绪。一边看着眼前那团光影慢慢凝聚,另一边却在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直到那光影终于凝成了一个人形……那的确是白阎君。
只是他眼前这白阎君稍变了个模样。头上高高的帽子没了,头发披散下来。口中鲜红的长舌也没了,不晓得是缩了进去还是断掉了。他的眼睛原本瞳仁极小,看起来狰狞恐怖。到了如今一只眼睛的瞳仁也不见了,变成彻底的浑浊一片,不知是不是瞎掉了。
见他这模样,李云心吃了一惊,可没有太过意外。在云山之中的那间密室里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一段幻象——黑阎君死在岩浆海里,被串在一柄长枪上。
那情景骇人。难以想象等同神明的黑阎君如何会是那种死法儿。李云心曾经认为那一段记忆有可能是自己潜意识当中某些东西的投射,即便是真的,可能也仅仅是指代某件事罢了。
但如今真在梦中瞧见白阎君这个模样……
他皱起了眉:“你的眼睛怎么了?”
——先得搞清楚他目前所见的是真实的,还是又是自己的潜意识在梦中依着心中忧虑所虚构出来的。
白阎君脸上神情复杂。盯着他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李云心,你当初在云山之下要那些魂魄之力——为什么不去世上杀人?以你的那时的神通、以天下那时的情势,你要杀上个数千万并非什么难事,何必要以身犯险?”
说话的声音依旧尖利。可这些疑问听起来不像疑问,倒像是质问。
李云心愣了愣。
白阎君立即尖叫一声:“说!”
他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但耳中并没有大圣。如今是在梦里,而不是在现实。
便狐疑地看着他,想了想:“这个问题,我以为在洞庭的时候已经同你说清楚了。”
白阎君立即道:“我在洞庭给你阴阳册子的时候,你说你这人虽看不上人间的那些什么道义,却知道没了那些东西天下就要大乱、人人都过不好。因而你自己不想去搞乱它,也不想别人去搞乱它——你这立身处世之道,到现在变了没有?”
“没有变。”李云心说,“但我现在是在做梦,还是真见了你?我在云山上的时候看到黑阎君死——”
“他是死了。你是在梦里。也是真见了本君。”白阎君提起黑阎君的时候情绪并无波动,“你不要多说废话。既然你立身处世之道还没有变,那么就先听我说!”
话音一落,白阎君的身子忽然出现在李云心的面前。几乎是鼻尖对鼻尖地、恶狠狠地又看他一会儿,仅存那只眼中的瞳仁才猛地缩成一个小小黑点:“好哇,好哇……本君当初怎么就没瞧出你是个西贝货!”
李云心不动声色地说:“你可从没问过我。我也从没承认过什么。”
“狡辩!”白阎君厉哼一声,似乎十分生气。可又因为某些缘故,没法子将那些怒气发泄出来。只得继续瞪他,“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管本君要找的人如今被你藏在哪儿了。只是一样——你如今要夺龙岛,要和那真一子联手,是不是?”
因是在梦中,李云心的思维略有些混沌。想了一下子,才意识到白阎君口中的“真一子”是万年老祖从前在云山时的道号。
“本君从前传授你夺舍龙族之身的法子,为的就是这一天。只可惜传错了人……传给了你这假货。”白阎君急促地说,“但你立身处世的想法也算合适……既然形势如此,将错就错把龙岛交在你的手上也是没法子的法子。李云心,我先叫你知道这么一件事——”
“我这些日子不现世、不理会地上那些个魂魄,乃是因为幽冥之中发生了战事。你可还记得我在陷空山里与你说过,天人的两个大敌是谁么?”
李云心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与疑色。但他只顿了顿、退后一步,沉声道:“你说,一是古魔,一是真魔。”
“正是如此的。”白阎君厉声道,“那古魔,已在数万年前被镇压。唯有那真魔还未被降伏,一直藏身幽冥之中。这些日子,便是那真魔势力渐大,与我们在幽冥之中争斗起来了。眼下战事于我们不利……那真魔想要冲出幽冥来到地上、吞并人界。”
“正是因此,我才断了幽冥与人间的通路,好不叫他有机可乘。可就在那龙岛,还有通往幽冥的门户。如今镇守那门户的并不得力……这件事原本就要交在你的手上!李云心,你要速速夺了龙岛、镇守那门户,不叫幽冥之中真魔的魔军涌到人间来!”
李云心皱起眉:“你是……说真的?”
白阎君这一番话,像是在讲故事——寥寥数语便将一个什么重大的任务交给自己,仿佛游戏里的NPC交付给玩家一个委托那么简单。
“要不是情势紧迫,你当我会这样儿戏么!?”白阎君往身后看了看,仿佛黑暗中藏着叫他也不安的东西。紧接着,他伸手在虚空中用力地一拉……便拉出一柄长枪来。
李云心一见这枪就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
是一杆通体苍白色的大枪。枪刃很长,几乎就是一柄长剑。这东西……他见过!当初黑阎君被一杆巨大的长枪刺穿了身体,不就是这东西的放大版么!?
“此枪名为狼脊怒狮枪。乃是星界天人之主无上天帝得道之前所用的配枪,一直留在幽冥之中镇压真魔。如今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白阎君一边说话一边将大枪抛给李云心。李云心只得接住,随即发现这东西比预想的要轻得多。
“你就带着这枪,镇守幽冥的入口!倘有邪魔打那里跑出来,就用此枪去杀它们!”
“我时间已到,要即刻回去了。李云心,你可要记住——那真一子的话,只能信一半!这件事你若做得好,三界得救!你若做不好,大劫便至!好自为之!”
说了这话,李云心忽然听到身边一声脆响。他猛地惊醒过来——
一柄苍白的长枪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第七百五十三章 触觉
不是单纯的梦。的确是……白阎君在梦中与他相会!
李云心稍愣一会儿,感觉头脑有些昏沉。像是睡得太少或者太多,精神恹恹,胃里也厌烦。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但此种反应也更加证实那梦不是普通的梦。白阎君该是通过某种法子、利用了他的灵气,在他头脑中弄了此前的场景出来。
他来时像是在避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与那幽冥有关的么?
他还说如今被各处地穴、海穴所镇压的是“古魔”……这又证实了万年老祖的说法——大阵早就出现了。就是为了镇压那些东西!
这些念头在头脑当中一转,便觉得思绪略清明了些。
于是他用左臂撑着,半起了身。伸出右手,极小心地去触碰那柄就在他身边的“狼脊怒狮枪”。
指尖将将碰到微凉的枪身,头脑当中便立即一空,仿佛思绪被强行拉远去了!
但这“空”却不是昏迷、浑噩时的那种空。他的诸多繁杂意识都还保留着,甚至更加清明。只是,原本这些东西“居住”于头颅之内的一方小小天地里,到如今这方天地却忽然变得极宽广、极深远,仿似与这世间连接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叫李云心的手指颤了颤。这么一颤,倒是离开了枪身。宏大与宽广感瞬间消失,但他也已坐起了身,盯着这枪又愣了一会儿。
他遁入自己所作画卷当中的时候,自我意识与那天地交融一体,几乎能够体验到全知全能的感觉。打那里再回到现实世界,便觉得有些“逼仄”、“狭窄”。而他触碰了这柄狼脊怒狮枪,一样体验到了类似的感觉。
比在画卷当中的感觉弱上许多,可似乎也有些相同的道理。
白阎君给他这柄枪的时候,他原本只以为是件利器、信物之类的玩意儿。如今这么一碰,方知的确非同小可。那位地府阎君竟将如此宝贝赐予明知是“西贝货”的自己,可见他所言的幽冥紧迫情势绝非危言耸听……
他站起了身,朝那枪一勾。打算以妖力将其摄起,好好瞧瞧到底有什么玄机再上手试一试。
可枪却纹丝不动。
李云心轻轻地“咦”了一声,又试一次。
仍不动。
这可就怪了。并非妖力被它吸走或者别的什么状况,而更像是一碰到这枪,便被“弹”走,没法子裹上去。仿佛妖力便是“电”,这玩意儿,是彻底的“绝缘体”。
他立即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瞧这东西。乃是用神识来瞧——照理说能瞧得出其中的结构、材质,甚至肉眼可见的孔洞。可是在他以妖力灌注的视线当中,这枪似乎又成了个“黑洞”——看不清其中的模样,只见外表而已。
他愈发觉得心惊。稍一犹豫,抬手将它拿起来了。
那种感觉再一次出现,他的意识变得悠远而宽广。除去自身清醒的神智之外,另有许许多多的“感觉”、“体验”纷至沓来。但这些感觉与体验都是模糊的。仿佛是一个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感受到些什么,而后惊醒过来再回忆从前的事。于是心里就仅剩下一些不确切的印象,没办法从中提炼出什么切实的信息来。
李云心小心翼翼地感受一会儿,确认这些东西并不会扰乱自己的思维,而该是柄枪本身会带来的东西。它仿佛一个连通器,将李云心的思维与……别的一些什么联系了起来。
稍隔一会儿,他意识到那些感觉当中似乎还包含了一些“感情”。那些感情细微杂乱,即便是他这样工于人心计的人也得细细分辨才觉察得出来。
绝大部分都是愤怒的情绪。某种求而不得的愤怒、即将得到时又失去的愤怒。
仿佛从这世界的每一处来。从江海里来,从山谷里来。从现世的繁华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