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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大!?”校尉汉琢瞪圆了眼睛,将脸上的热汗抹去,“三里外的时候还瞧不见这东西!”
“障眼法。”燕十八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灯笼——他们两个全凭这宝贝才能突破林中重重迷雾、在入林的第三天傍晚来到天煞崖下。但如今灯笼中的烛火也将熄,这意味着灌注其中的灵力快要“燃”尽了。
他便停下脚步:“今晚不能再走了。引路灯一灭,再走也许会绕出去。天色不早,我们歇一夜。”
汉琢便皱眉:“许道长说龙王四天前就动身了,可咱们今天还没探出信儿来。许道长叫咱们五日内找到大妖白云心的居所——今晚要是歇一夜,可能没法子向许道长交差不说……更会耽误了龙王的事——”
燕十八笑起来:“我说伙计,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是小角色罢了。就是许道长、许道长的师尊、许道长师尊的师尊,也未必亲眼见过咱们的龙王——吩咐了事情尽力做就好,何必非要冒险搭上性命。”
“再者说,好,凭着咱俩的交情,我陪你搭上性命——也没法子。我手里这灯笼是件灵物,已有灵了。换句话说便是要成精了。她灵气耗尽、我再摧动也使不出神通。咱们乱闯一夜真死了,才是耽误龙王和许道长的事。你想我说得对不对?”
汉琢把连鞘的长刀拄在地上,抬手拍死两只脸上的花脚蚊子。又抬眼看看那巨大无比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压过来的梧桐巨木、天边渐渐变成火红色的晚霞,才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心急了。那就歇一夜吧。”
“这就对了。”燕十八快活地哼哼两声,将背上的行囊抛下。抽出腰刀将周遭的疯草都连根斩断、铺在地上。又在外沿洒了蛇虫的粉末,才打袖子里摸出一只小鼎。
掌力一摧,小鼎便嗡嗡变大、落在这草垫中间。里面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团火。这火熊熊地烧起来,林中也就愈黑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身后尽被黑暗吞噬,只有这片草垫上还有昏黄温暖的光。
汉琢在火光旁坐下,瞧着燕十八一边惬意地哼哼一边弄吃的——燕十八身形魁梧,此番入林便在背上背了个很大的包裹。这包裹里不是别的,而尽是吃的。如今取出了四只油汪汪的烧鸡用枝子穿了搁在火旁烤,又摸出些肉干、腌货一类的玩意摆开。
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两人是结伴出游的。
汉琢早习惯他这做派。也晓得他这种“妖仙”与自己这种人的习性是不同的,就不说什么。等这燕十八忙完了,他才转脸透过密林的缝隙往那巨木上再看一眼,说:“其实我见过龙王的。”
燕十八笑起来:“何时?在梦里?”
“去年在漫卷山的时候。”汉琢捡了根草茎叼在嘴里,“你知道我是降将。我从前是庆国人。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们一队人押运红土经过漫卷山,遇着妖怪,结果还遇着了龙王。后来到了联军大营里瞧见龙王和玄门一个叫金光子的女人斗起来,我们就都跑掉了——这事儿你该知道的吧。”
燕十八惊讶地看着他:“这事儿我知道,可是——你去年在漫卷山?你去年岂不是还是个大头兵?怎么就做到了偏将军?你降了容军之前是偏将军,没错儿吧?”
汉琢摆摆手:“死的人多嘛,可是我命大。我们队正死了,只剩我一个,我又收拢了些残兵,就提成队正。后来旅帅死了,又只剩我一个。我再收拢了些残兵,又提成旅帅。后来都指挥知道了我,说我是福将,就叫我做了亲兵头领。结果在望山滩那一战的时候都指挥又死了。没人敢要我,就打发我去做运粮的偏将军了。”
燕十八一拍大腿:“妈的。我算是知道前几天咱们的刘将军是怎么死的了。”
汉琢赶紧摆手:“可不关我的事。你回去了别乱说。”
燕十八大笑。从枝子上撸下一只烧鸡,也不撕,就大嚼起来。
汉琢便也撕了个鸡腿儿慢慢吃。吃到一半又眯起眼睛感叹:“唉……咱们往通天泽运红土的时候,起初心里倒是欢喜。觉得承平这么多年,可算是有些新鲜事做。哪能想到打那起天下就大乱……我如今只盼着什么容国也好、别国也好,快些将天下平定了。乱世的滋味不好受,我这条命也说不好哪天就丢了。”
“我要是有龙王那样的神通……唉,我早就——”
燕十八忙道:“嘘。这话可别说——那龙王据说是太上了,天仙一般的存在。你说了他坏话,当心他在千里之外听了去,回头找你晦气!”
汉琢撇嘴一笑:“我就说你没见过龙王——我见他那天晚上也是像如今,我们围着火堆坐,是夜里。龙王现身时……”
他说了这话忽然住口,将眼睛瞪圆了。
瞧见他这神情,燕十八立即将烧鸡一丢,抬手便往身后甩出一柄小小的飞剑。同时跳起、转身,厉喝:“谁——”
但也愣住,说不出话了。
身后的巨树下站了一个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甩出去的飞剑。瞧见他们两个的模样微微一笑,又将飞剑掷回来。这时,又有个人也从他身后的林中钻出来。
接住飞剑的白衣人的容貌,汉琢与燕十八都晓得。而他身后那中年人,模样同他也像。
这是……
“龙王……”汉琢梦游似地说,“你……”
李云心便笑着走过来,看看汉琢:“嗯。在漫卷山的时候的确有你,我有印象。”
他走到火旁坐下,又上下打量燕十八:“你会炼飞剑——修的是玄门法术?”
直到另一个男子也走到他们这位龙王的身旁坐定了,汉琢与燕十八才再跳起、后退两步诚惶诚恐地长拜起来:“小妖保/神龙教门下弟子汉琢/燕十八,见过会长/神龙教主!”
李云心听了这话大笑起来,转脸认真地对李淳风说:“你看,我如今也是斜杠青年了。”
李淳风便也跟着笑:“是你那世界的什么典故?”
李云心便只笑,并不给他解释。转脸对两人说:“你们两个辛苦了。歇了这一夜,回去吧。”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汉琢才说:“会……龙……龙王,咱们两个是来探路的,如今……”
“多亏了有你们两个探路。”李云心温和地说,“不然我们没这么快找到这儿来。你们立了功,回去吧。”
又看燕十八留在地上的灯笼:“你这小灯笼是个宝贝。好好温养着,以后也许会有段善缘呢。”
妖仙这时说不出话,倒是凡人比他要镇定些。他看着李云心:“龙王,您说善缘,属下觉得遇了龙王也是段善缘。我虽然没什么高明的神通,但可以在龙王身边侍奉,更可以为龙王跑跑腿……”
这时候李淳风便笑了。抬手点点这位校尉:“你是在想,你家龙王神通广大,是神仙一类的人物。因此伴在他身边、万一得了他的青眼,从此便脱离肉体凡胎了?或者退一步来说,哪怕没有这种好事,万一得些他随手赐下的东西,便也可家传万代、成就仙缘了?”
汉琢愣了一愣,随即正色道:“属下不敢隐瞒。除了想为龙王做些事外,的确有这样的心思。”
李淳风便抚了抚胡子,看李云心:“这倒是个诚实的人。云心你怎么看?”
李云心想了想,低叹口气:“你们两个可知道我要去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又可知道此时——就在这林子里——已有不下三个玄境妖王、十几个真境妖王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
第六百八十一章 鬼影重重
汉琢与燕十八便对视一眼。后者才开口低声道:“我们来时的确遇着了三个妖魔。境界不甚高,在林中巡视。当时就猜该有境界更高的大妖也在此地……属下想,或许是来凑热闹的、或许也是那鹤妖请来的。”
他顿了顿,看看汉琢又道:“此地形势险恶,可我们心里已有了准备。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所求的虽非富贵,但也明白得历尽艰险才能……”
李云?抬起一只手,燕十八便不说话了。两人都只期待地看他。
于是他再轻叹一声:“你们心里有了准备——可有了这样的准备么?”
这话说了,便将手一抓、像是抓走虚空里的什么东西。
于是就真有些存在显现出来了。
两人扎营歇息时,找的是一块大树下的草地。割去一圈疯草燃起火,但四面仍俱是巨树。于是这二人便像是身在井底。
但到了这时候才意识到……
树非树。
而是巨大的妖魔。
身高数十丈的八个妖魔,将这小小篝火堆围成一圈。有的在俯身、有的张了巨口、有的已探下手——而他们此前以为那是树木探下来的粗枝。
抬头向上望,妖魔巨大丑陋的面容高高在上,本隐没在黑暗里。可地面上的篝火光却将狰狞面孔映得阴晴不定……更是骇人!
只看了这么一眼,校尉与法师一同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咯”的一声,坐倒在地上。身上筛糠似地抖,脸上汗如雨下!
李云心随手折了身边一丛灌木当中探出来的一根树枝——于是那断口处便流出血液,再看他手中“树枝”哪是什么“树枝”?而是一截生着黑毛、指甲长得像小匕首一样的断指!
“险中求也得先有命活。”他将断指丢进火堆里,又勾了勾手。便有清净灵力汇入两人身躯之中,叫他们镇定下来。
“我们之所以现在现身了,就是因为你们快要踏入煞君天煞崖的行宫周边了。煞君得金鹏喜爱……如今座下妖兵妖将极多。这天煞崖周遭,尽是幻境陷阱。每走一步,都是在妖魔之中穿行。这样的形势可料到了?”
两个人面色如土,齐齐摇头。
“那就回去吧。”李云心微笑着说,“人世间还有很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