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蹦跶着起床。阿碧一边说不着急,却也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我洗漱穿戴。那个逍无非应该是个好人,还给我一套新衣服,穿着稍微有些繁琐,但看起来应该是不错的,阿碧很大方地称赞,果然公子的眼光很好。
我也不在意她夸的是人还是衣服,却是兴高采烈地吃了阿碧早早准备好的早餐,肚子里饱饱的,心情也跟着照在身上的阳光一样爽朗。然后,阿碧居然还备好了马车,跟我一起去了碧云阁。
大概阿碧很得逍无非器重的,大掌柜那张公式化笑脸更是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带着对我也比昨天热情许多,虽然他看起来也有点纳闷阿碧怎么送我过来,但是那样的疑惑也不过一晃而过,马上摆起生意人的精明招呼客人去了。
阿碧送我到后便打道回府,还是大娘帮我着装。一回生二回熟,大娘话里话外也对我亲近了许多,虽然也一直聊,但是关于我和碧云公子却是只字未提,我想他们应该还是管教有方的。
今天要展示的这一套是一水的天蓝色,远看像蓝宝石安静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近看又像一面无底的湖水仿佛能把人吸引进去。动静皆宜,尤其是走动起来,仿佛风里也带着心旷神怡的愉悦气息,能把一件衣服做成有生命力的样子,又端庄优雅,又灵动俏皮,真心佩服逍无非的功力了。
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的,所以即使水泄不通挤进来了一半多的男子,我也当做流沙兄弟一般,要淡定,淡定。还有没想到,每层里单独设置的贵宾欣赏间居然也都有客人,这些听说是要付费的。
大概今天来的多是有钱人,所以即使很快有了报价声,却比昨天有序许多,他们只是优雅地举手,大掌柜便立马报出了他们的价格。没过一会,大掌柜的声音里开始都有颤音,我想,大概今天逍无非又是大赚了。
他们激动他们的,我天马行空地想我自己的,想到三天后我可以带着四个钱袋子闯江湖,一下子觉得做人很美好。
忍不住嘴角上扬。越想越开心。
底下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我正纳闷。这时,听到对面倾城层里的贵宾间拍了几下手,大掌柜会意,激动地宣布今天的得主便是倾城层里的这位了。
简短的衣示会结束,顾客们便由不同层里的掌柜引导到各间看衣服去了。我刚换下衣服,大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地过来找我,一个劲儿说“水儿姑娘真是碧云阁的贵人。”亲自给我送来今天的酬劳,却是满满一盘白银!
我正讶异,大掌柜还说,倾城层里的那位客人很想见见我,鉴于对方也是女子,便问我愿不愿意。
我倒不介意。便随着大掌柜过来看看。
云想衣裳花想容,心里正想着该是怎样一位讲究的富贵女子,还没迈进贵宾间,却在门口差点跟人相撞,幸亏有人大手一挥,救了过去。
“呀,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正想自己去会会你呢。”说话的却是一个黄衣少女,聘聘袅袅豆蔻年华,眼若含星笑颜如花,一对小酒窝仿佛柔柔软软的小花骨朵儿,声音甜甜糯糯的热情可爱。旁边是刚才救她的男子,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身墨色仿若仙人之姿,只是遥远冰寒,一双眼睛只扫来那么一次便又端回高高在上,仿佛千年古潭,深沉幽暗,令人不敢靠近。
一冷一热,却是兄妹。
“我叫封奕若,你可以叫我若儿,哥哥叫封奕轩,我和你一见如故,你也可以跟我一样叫哥哥。”若儿一边说着,看到我和他哥哥互相看不对眼的样子,好像很好玩似的,一边忍不住眉眼弯弯,嘴角弯弯,我才不叫他哥哥呢,不过倒是很高兴认识若儿这样开朗活泼的新朋友,两个人志趣相投,高兴时笑得花枝乱颤。
“无非哥哥的衣服一向是以白银计算,但也不至于能卖到黄金千两,你这么一穿,害我们以后都不敢买了。要不是我缠着哥哥要买来送人,断不能吃这个哑巴亏的。”若儿又笑着埋怨,“无非哥哥也真是的,明明跟他说要买他的衣服,他却还是公开展示,这下水涨船高,要是让爹爹知道我乱花钱,又得怪我不懂事。”
“我们的若儿最乖了,谁敢说你不懂事,无非哥哥替你收拾他!”说曹操,曹操到,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见着的人这会像没事似的,笑嘻嘻地一副翩翩佳公子出现了。
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开心得差点要扑到逍无非身上,又是她冰山哥哥给及时拉住了。
“若儿长大了,要注意。”嗓音低沉,如朗朗的暮光之剑,锋利地砸开千层冰封。
我不禁莞尔,遇到这么个天真烂漫的开心果,封奕轩就算要当神仙,也得时不时返回下人间解救一下妹妹啊。
大概是笑容有点大,两个大男人都斜眼了我一下,我耸耸肩,反正我也不爱和你们在一块,哼。
像蜜蜂一样的若儿问我家住哪里,今年几岁,家里都有哪些人……除了我的名字外,其他我都不知,不过我说,昨天刚来这里,打算明天一过,又要离开。我兴高采烈地跟若儿说我要去行走江湖当一名女侠。
耳边传来小声的哼,大概又是他俩看不起我的反应。哼哼哼,哼去吧。
若儿果然是理解我的,深深地表示她也有跟我一样的志向啊,可惜她有一大家子的人管着脱不了身。我却很认真地跟她说,你这样善良的美好女子,应该过一世安稳,不要像我的。然后我说,我要先去天域派学本领,这三天挣路费,要是不够,我便再找些活儿,等我从天域派学了本事出来,才可以真正当大侠呢。
说着说着,不由自主挺直腰板俨然一副大侠风范,自己也觉得很有抱负很神往。只不过,肚子这时却破坏气氛一阵乱叫。我的老脸顿时刷刷地红。
若儿又笑得眼睛眉毛一堆了,那个逍无非也是大大咧咧地嘴角飞扬,说了句“你俩都是一根筋的,不过水儿比较厉害的是能吃!”害得若儿笑了半天也停不下来,我都快对逍无非恼羞成怒了。幸亏封奕轩没有破功还是一动不动的冰山脸,可是——我还是好丢脸啊。好不容易若儿止住笑,便拉着我要带众人去福悦楼大快朵颐。
出门时一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封奕轩先跳上马车把若儿拉了上去,然后是逍无非也轻轻松松一跃。我这条新裙子有点窄,正打算一点一点往上丑丑地爬,没想到同时两只手伸了过来。一样的骨节分明,只不过一只皮肤白些,袖子是浅蓝色波纹底,那是逍无非,另一只是麦色,袖子是墨玉色的宽叶底,那是封奕轩,我大感意外,有些受宠若惊地傻笑:“谢谢逍无非,谢谢若儿哥哥,我自己来。”一只手立刻收了回去,做回他的冰山大人。逍无非一副勉勉强强赏脸的样子“我也不过是担心你把衣服弄破了”。哦,我只好把手放进他的大手里,他一用劲,我便已经在马车里了。
我对于人间的食物很是向往,若儿说,福悦楼是百年老店,味道正宗而且几乎囊括了整个细腰国各地有名的菜品,我一听更是恨不得马上飞过去。以前我还在夕颜河里当一粒流沙的时候,便看过无数吃饭的场景,有上完工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吃一大碗清水面条的大汉,有刚受完委屈流泪后,却又不做声细嚼慢咽端坐的小娘子,有全家围在一起其乐融融你来我往的热闹,也有安安静静搅拌一碗稀粥的寂寞老人的冷清……我总觉得,一粒饭也是有意义的,做成米饭时好吃,做成一个大馒头也是香的,人活着,孤独时它能填补一下胃里的空缺,失落时能给人一种温暖的安慰,更何况开心时,它能让人觉得生之愉悦。所以,无论怎样,都该带着欣赏,把每一种味道都当成人生的一种经历去体验。
所以我总是高高兴兴地,高高兴兴地去尝试每一种新鲜,高高兴兴地去认识每一个新朋友,高高兴兴地笑,高高兴兴地吃。菜一上来,看到我两眼放光,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连若儿也说吃着比平时的香。逍无非则是我多吃几口什么,他便担心我吃没了似的也赶紧多吃那盘几口,封奕轩则维持一贯的高冷,几乎无话,从容优雅,对于我偏爱的酸甜,他则是一口不动的。
席间,若儿问我要不要去她家住,虽然我也很喜欢她,可是她那冰山哥哥实在让人不自在,相比之下,我更愿意赖在逍无非家里,毕竟我也算给他干活,不亏欠他呀。看若儿那明显羡慕我羡慕得不行又一直不停叫无非哥哥的样子,我想她是喜欢逍无非的,而逍无非似乎习惯了女孩子们的爱慕,只假装不知,总是把话题引向封奕轩身上,虽然封奕轩还是没说几句话,但是看得出他与逍无非是好友,只是对于妹妹这种明明白白喜欢的行为暗自皱眉。
酒足饭饱,逍无非说,水儿你吃得太多了,晚上可不能再食,不然明天的衣服就穿不了了。众人又打趣一番。然后若儿提议去逍府玩,封奕轩拗不过,只好又一行人往逍府方向出发。不过这次是弃车而行,因为我和若儿吃得太撑,而我,真的是抱着肚子走的。
正好也是往碧云阁方向,期间又见着田二嫂,大牛哥,我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大牛哥今天客人少,我便上前帮忙他喊了两嗓子“卖豆花喽,好甜好甜的豆花!快来吃豆花喽,好香好香的豆花!”他们三人在对面惊讶地看着我一秒钟变小二,随之则是若儿撑不住靠在她哥哥身上一手捂嘴一手捂肚子笑。大牛哥似乎忘了自己是摊主,一时傻住。午饭吃多了还是很好的嘛,吆喝起来也不费力,眼看四周开始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看,我干脆放缓了吆喝变成了歌,内容没变,只是曲调像小孩儿踢毽子般,欢快,热闹。这下,我看到除了逍无非笑了外,冰山哥哥也忍俊不禁。他们笑话我是其次,关键是真的不少人都坐下来要吃豆花,我更加卖力地变调唱呀唱。
反复唱了几遍,人多到连我站着也快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