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讲完,却如余音绕梁,不绝场间。 王良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的王三秋,哑然失笑。 大家都在回味这大楚年轻人的一席话,反而是这王三秋看起来并无听讲去半点。 李尚行按捺不住,从偏门处走出。 使者一见这亲王殿下出现,头皮麻。 先前并未得到消息说请了这亲王殿下,所以连座位都并没有安排,此刻大殿内座无虚席,哪里去为这位亲王殿下找地方坐。 倒是李尚行毫不在意,径直朝王良处走去,王良也是立即和王三秋挤了挤,让李尚行坐下。 李尚行笑道:“王尚书觉得这今日辩论可有看头?” 王良淡然一笑:“若无看头,为何能惊动王爷大驾?” 李尚行不说话,静静望着场间。 果然,这番话虽说让南唐这方有过短暂的失神,但回过神来,便有几人跃跃欲试,想要与这个年轻人辩论一番。 看到几乎没有说过话的黄自宽的微微摆手,想要说话的几人有些许失神,难不成他要出手? 不过转眼一想,他若是出手,便是大局已定。 黄自宽开口说道:“竖子之言,听之何益?” 这一句话说出来,饶是侯广知都隐隐不喜,他性子温和,无论是与人辩论还是其他,都是温和相对,何曾如此狂傲过?黄自宽虽说是他弟子,可天性亦非他能够教的。 倒是一直注意黄自宽的叶如晦也是眉头微皱。 何来如此狂傲? (本章完)
第149章 孺子之言
黄自宽本就是今天这场辩论的压轴人物,是保证这场辩论的胜负手,此刻言,那便是宣布这场辩论可以结束了。 本来性子虽说有些狂傲的黄自宽也不至于此,但自从被拒入书院之后,黄自宽在怨书院的同时连带着对楚人也生出了许多不满。 可黄自宽同那些故作骇然言辞来博取众人眼球的人又不同,他的肚子里确确实实有的是学问。 环顾四周,黄自宽接下来的话可算是字字珠玑,每字每句都扣住纵横义理不放。让在场众人都暗自点头,特别是那几位纵横大家,更是一脸欣慰。 其实对于任何学术流派来讲,当前的鼎盛并不算真的鼎盛,判断一个流派是否真的兴盛,往往看的是有没有能够接班的后辈子弟,若是没有,又何来兴盛二字可言? 黄自宽被认为是南唐纵横之术的接班人,除了他有着侯广知这个世间纵横之术第一人的师傅以外,他本身的资质学识也都是上乘。 王良眯着眼,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王三秋,低声道:“这黄自宽底子自然是极为扎实,但比起那个楚人,还是有了太多暮气,可不像个年轻人。” 李尚行打趣道:“尚书大人还有如此闲心?” 王良微微一笑,不作言语。 黄自宽一席话讲完,对在场的几位纵横大家微微一拱手,轻轻坐下。 叶如晦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的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不说话,因为黄自宽所言已经触及到了纵横学的根本义理,晦涩难懂,不仅是他,恐怕是在场点头的大多数人都一头雾水,只是抹不下面子,不懂装懂罢了。 见叶如晦不说话,主持辩论的一位纵横学大家轻轻开口:“大楚一方是否还有论辞,若是没有,此轮辩论便要判黄自宽胜了。” 叶如晦看了眼吴君生,现他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于是便轻轻点头,示意那位大家宣布结果。 众人见状,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过忽然,场间响起了一道极为温和的声音:“且慢。” 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侯广知站起身来,对着在座的几位纵横大家问道:“各位觉得谁胜谁负呢?” 几位纵横大家面面相觑,刚才黄自宽这番话不是说的很明白么,难道你老人家觉得不满意? 侯广知并不理会这几人,反而是走到叶如晦身前。 温和问道:“缺月挂疏桐?” 叶如晦一顿,回道:“漏断人初静。” 侯广知笑道:“你就是那个孩子?” 叶如晦点头。 。。。。。 。。。。。 李尚行推门而入时,李江潮便沿着那条小路上一直往皇宫深处走去,路上不乏遇到一些宫中的宫女太监,这些宫里地位最低的奴婢见着皇子按理都应该下跪。 不过在看到这个在宫里地位比宫女还低的皇子时,并无一人下跪。 甚至有胆大的年长宫女在看到李江潮的时候,甚至奚落道:“哟,这不是咱们的三皇子么,不好好在宫里呆着,到处晃什么呢,当心惹得陛下不开心。” 李江潮低头不说话,便更是让对方更是觉得不满。 宫女冷哼道:“还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呢,和陛下一点都不像。” 这个世道便是那般,原本生活在底层的人如果有朝一日爬到高位,对原本底层的人民,并不是同情,反而是更加看不起。 而尚未爬到高处的呢,便会对高出处的人十分不满,哪怕对方并无和他有过过节。 李江潮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安静的看着宫女的眼睛,不一言。 那宫女被他毛,提起手就想要给他一耳光。 只是手还没挥下去,远处便响起一道喝声。 “大胆!” 年长宫女一惊,远处那个出声音的年少宫女走到李江潮面前,冷声道:“你胆大包天,还敢殴打皇子?” 刚才一时失了理智,险些真的给李江潮一耳光的年长宫女回过神来,倒也知道这个是皇子,平时言语刻薄些也就罢了,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 不过对于这个小宫女,年长宫女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年长宫女冷笑道:“姜清,你这么护着他,莫不成是对他有意思,宗人院的规矩你忘了?” 姜清冷冷瞪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没讨到好的年长宫女拂袖而去。 李江潮也是缓缓继续前进,并没有想要表达谢意的举动。 姜清年龄要比李江潮大上几岁,侍奉过李江潮的母亲一阵子,算是李江潮在宫里比较熟悉的人,跟着李江潮,姜清在身后说道:“李江潮,你让她这样欺负也不说话,你还是男人么?” 李江潮埋头走路。 姜清气极反笑:“你是皇子,不是什么宫女太监可以欺负的,你要清楚这一点。” 李江潮继续前行。 路过一处偏僻的园林,李江潮终于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姜清笑了笑。 “以后别帮我。” 姜清愕然。 “对了,别跟着我。” 姜清果然不再继续跟着,只是转身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江潮耐心等着姜清离去之后,一直保持的笑意不再,面无表情。 宫里注意他的人不少,自己两位兄长的眼线,和自己那个父皇的眼线。只是这些,其实都比不上一个姜清来得更可怕,这个似乎注意着他一举一动的宫女,实在让人难以揣测。这些年他过的如履薄冰,从不让人看出他有一点的比别人聪慧的举动。 所谓的不过是让人觉得他不过是混吃等死的皇子罢了。 只是刚才冒险说出的两句话,一来试探姜清对他的态度,二来便是想让在盯着他的人放心。他不过就是个孺子,就算比同龄人成熟一些,也只是多了些别人不曾有的防备而已。 (本章完)
第150章 那我便去争一争
广阳宫内,侯广知和叶如晦两人对话结束,也就代表着这场辩论落下帷幕。 大楚自然是落败,和预想的结果一样,并没有什么变故,若说有,也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意料之外”而已。 南唐方面人人面带喜色,毕竟这是自那场国战之后的,南唐唯一的一次在和大楚的较量上占得便宜。 倒是黄自宽皱着眉头,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师尊,对于那个楚人的欣喜,要比他来得多得多。 华章侯领着一众大楚士子返回行驿,倒是吴君生和叶如晦两人并未跟随众人回去。 吴君生出了广阳宫,找了家酒楼,径直上到二楼,此刻也并不是饭点,因此吴君生很轻易就选了处最角落的位置,要了两壶酒,也不用杯子,拿着酒壶就喝。神色悲戚,独自神伤。 很快,与吴君生相邻的空桌便迎来了一拨士子打扮的读书人,只是个个面露喜色,更有两人面色倨傲,应当便是这拨士子的主事者。 其中一名腰间佩戴的有一块和田籽玉的华服公子笑道:“今日高兴,各位应当痛饮三百杯啊!” 众人都是拱手称是,有人笑问道:“浮不浮得一大白?” 于是众人再度回答浮得浮得。 最开始开口的华服公子又说道:“各位可知今日在广阳宫内,楚人从始至终都被我南唐压制,这是十数年没有见过的场景了。” 众人点头,似乎人人都进过广阳宫,亲眼看过楚人吃瘪一样。 这桌的兴高采烈,与旁边的吴君生的黯然神伤完全是不一样的场景。 吴君生把酒壶狠狠的砸在地上,无奈道:“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众人被酒壶砸在地上的声音吸引,看到了这个打扮明显和南唐不同的年轻男子,那华服公子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讥笑道:“楚人技不如我南唐也就罢了,连度量也只是如此,小肚鸡肠罢了,怎及我南唐。” 吴君生酒意未消,本来就没有听清这华服公子说的话,因此也未作理会。 这便让华服公子真的动了怒火,以他的身份,他何时受过如此轻视,他沉声道:“世间楚人皆是粗鄙之人罢了,借着武力逞凶,不知何为礼节。” 吴君生酒意清醒大半,不为其他,只因为华服公子那四个字,世间楚人。 不知道其余诸国如何,反正楚人是见不得旁人辱及整个楚国的。 吴君生冷淡开口,“大楚下辖十数州,论疆域是南唐数倍。我大楚铁甲雄甲天下,更是曾马踏南唐,境内大家不胜枚举,著有书籍不知多少,何来南唐可比?” 那华服公子脸色极为难看,不仅是没料到这个楚人敢回嘴,而且是句句说到南唐的痛处之上,让他无可反驳。 使了个眼色,一众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