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故事，也不用再详细说，比起修真界里的风头和阴暗，差的太远太远。
年关将至。
知行学院里，又是一场热闹传开。
似方骏眉这样，入学了快一年的学子，将分配到不同的学院里，进行更深入系统的学习，教导他们的，当然也是更厉害的师傅。
至于分配到哪里，既看个人喜好，也看那些学院的老师傅们的偏爱。
在分配之前，一些天才横逸的，更会得到厉害师傅的亲手上门招募。
这一天夜里，蒙蒙细雪，扬扬而下。
看似不大，但天亮之时，外面的世界，已经是一片雪白，空气更是清新干净到令人沉醉。
“好天气。”
方骏眉出门之后，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雪白世界，衬的他一身黑色皮裘格外的亮眼，再配上那高大身材，俊朗的外表，惹来不少路过的女学子偷眼看来，目光里有痴羞般的笑意。
他如今住的地方，是学院里的一间宿舍，为了奖赏他，额外分配的一间单独宿舍。
欣赏了一下雪景，就进了门去，用小炉子烧起米粥来。
这一年来，他是真的快忘记自己是个修士，把自己当成凡人看待，连一日三餐的习惯都恢复了。
火焰蒸腾，温度高起。
方骏眉坐在火炉边，一边等着粥开，一边抓一起器学典籍，看了起来。
嗖——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陡然从门外的方向里传来。
方骏眉目中精芒一闪。
没有转头去看，但神识已经看到，一道箭形火焰光芒样的东西，飞射而来，似乎直取方骏眉的头颅。
这一瞬间，方骏眉一动不动，目光神色，已经平静无比，仿佛呆住，又仿佛老僧坐禅般淡定。
笃！
重重一声响，那火焰光芒，贴着方骏眉的鼻尖掠过，击中了砖头墙壁，却没有穿透，而是钉在墙壁上，燃烧起来。
到了这里，方骏眉才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那处墙壁，又看向门口方向。
门口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一个雄壮身影，已经站在那里，目光炯炯看来，如黑暗中灯火。
是个六十多岁模样的老者，宽肩厚背，一脸的横肉，一头乱遭遭的头发，还有一圈乱遭遭的大胡子，不修边幅。
虽然是凡人，却也有股子威严，那双锐利眼睛里的神色，颇有几分骇人。
“小子，定力还算不错，我们兵器院要了。”
老者走进门来，将门关上后，霸道说道，也不知道刚才那记攻击，是从哪射出来的。
啪！
不等邀请，一屁股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
“先生的测试，未免有些过激了，若我刚才心乱下躲闪，说不定就要被你的袖里火洞穿了脑袋了。”
方骏眉淡淡说道。
“洞穿就洞穿，老夫才不管，总之，你若是没有这份胆色，我们兵器院是不要的。”
老者大咧咧地说道。
“先生就定以为，我会选兵器院吗？”
方骏眉问道。
老者嘿嘿一笑，陡然小下声音道：“小子，我看过你入学的那张考卷，虽然你没有明写，但老夫很清楚，你和我们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人？”
方骏眉愕然道。
“还敢与我装？”
老者目光，更加锐利起来，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天空方向一指道：“我们都是——想把天上飞来飞去的那些家伙，射下来的人！”
这一句，声音压的更低，仿佛蛰伏野兽的低吼！
这声音里，除了雄心之外，更被方骏眉捕捉到了嫉恨。
可惜想象的到，这老者年轻时候，肯定也追逐过仙缘，种种原因，无缘仙门之下，才开始学习器道，对修士的嫉恨种子，也因此埋下。
这数年的学习，方骏眉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些凡人，就算能够造出厉害的武器，奇怪的运输工具来，但有一样，是绝对比不了修士的。
那就是寿元！
那才是修士世界里，最吸引人的东西。
凡人世界里，充其量是借助那些器，延长一点寿元，当然，更久远的未来谁也说不准。
“若非看穿了这一点，老夫当年，才不会力排众议，点你为第一名！”
老者又道一句。
敢情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方骏眉听的心念电转。
他认定的那个两步半的演绎，就是人要与仙争，在那张卷子里，确实隐透出了这个观念。
但此刻，心中却升起古怪感觉。
“好象哪里不对劲……像这个家伙一样的偏执凡人，肯定不少，他们学器铸器的目的，是为了宣泄嫉恨，甚至可能是想从修士那里抢到功法什么的，这是要惹来灭国灭世的劫难的，要连累无数无辜生灵的……这不是我的初衷。”
“天亮以后，难道不是人可胜仙？”
方骏眉脑子越转越深起来。
第1944章 人定胜天
那老者，当然不知道方骏眉在想什么，见他不说话，不免神色愠起。
“小子，你该给我答复了，莫要磨磨蹭蹭！”
老者没好气道。
方骏眉闻言，回过神来，凝视了对方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老者的魂给吓出来，那目光锐利到仿佛能洞金穿玉，其中威严，更是说不出的浓重，比起他见过的最厉害最有威严的人——炎国国主还要厉害。
“回去等着！我若是想明白了，自然会去找你！”
方骏眉冷冷说道。
这一句话落下，目中神色，恢复如常。
那老者看的心中一阵莫名，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恐怖感觉，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哼！
一声冷哼后，老者站起，朝外走去。
“小子，你可不要自误前程。今天的话，也给我烂在肚子里！”
砰！
丢下最后一句话，甩门而去。
那炉子上，粥已经烧开，溢了出来，落在底架上，发出滋滋之声。
方骏眉转过头来，从桌上的一只口袋里，摸出一把金粉样的东西来，撒在炉火上，那火势顿时小了下去。
也不急着吃，继续温着，环抱着双手，就是思索起来。
只过了百息之后，方骏眉目光再闪，听到又一道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房间方向，靠近了过来，与之前老者的脚步声，截然不同。
从容，轻松。
“既已煮粥，却又不食，莫非能像那些仙师一样，避谷还虚不成？”
又是一道男子声音，传入耳中。
依然是老者声音，但朗朗温润，仿佛忠厚长者一般。
方骏眉转头看去，这一次来的，是个青衫老者，身材中等，相貌清俊，面色红润。
背负着双手，潇潇洒洒走来，面上挂着笑意，目光更有几分深意，这老者气质极儒雅。
太沧先生！
方骏眉一眼认出对方身份，此人是致用院的院长，不用多说，肯定也是为了招募他而来。
“先生似乎对那些高来高去的修士的事情，也十分了解。”
方骏眉站起说道。
“老夫早饭还没有吃，先给我盛上一碗来，吃完我再答复你。”
那太沧先生大大咧咧说道，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方骏眉听的微微一笑。
摸出碗筷来，盛上两碗，又寻出两碟小菜。
太沧先生果然不客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就吃起来。
方骏眉也是吃起。
二人谁也不说话，只呼呼啦啦的吃着。
本来就不多，又都是大肚皮，一锅粥很快见底，一起放下碗筷来。
啪啪！
太沧先生拍了拍肚皮，心满意足般，大叹道：“还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好，老夫反正是想不明白，那些仙师，清心寡欲，只为了求个长生，到头来活的再长又有什么意思？”
方骏眉听的笑而不语，没有争辩。
“小子，你年纪这么大，才来京师考器学，少年时候，是否也去追逐那虚无飘渺的仙道去了？”
太沧先生望向方骏眉，若有深意般问道。
“确是如此，让先生见笑了。”
方骏眉说道。
“哈哈——”
太沧先生听的哈哈一笑，说道：“才不会见笑，老夫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瞧不上人间道，把大把的光阴，花在追求那虚无飘渺的仙道上。”
话到最后，唏嘘起来。
“既然如此，先生应该，也嫉恨那些修士吧？”
方骏眉问道。
“为何要嫉恨？”
太沧先生马上反问。
方骏眉微微一笑道：“先生不坦荡了，恨人有，笑人无，原本就是极正常的心理，反正学生当年，是嫉恨过一段的。”
太沧先生听的摇头一笑，沉默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当年其实嫉恨到要疯，恨老天爷待我不公，为何我那么辛辛苦苦的追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所以先生和刚才那位一样，也要胜仙？”
“不！”
太沧先生再摇头道：“老夫早已经看淡了，无法修仙是我自己无缘，怪不的别人，况且那些修士，凭什么就因为我苦苦哀求，就非要传道法给我？”
方骏眉不说话，深深凝视了对方几眼。
这太沧先生眼中，神色复杂，但倒也真诚。
“既然如此，那不知先生所掌的致用院，宗旨又是什么？”
方骏眉再问。
说来也是怪，别人来招他，全变成了他在发问，哪里像是一般学子。
太沧先生闻言，极苦涩般一笑，也伸出右手食指来，朝天空方向一指。
方骏眉怔然。
“你既是我们炎国人，当知我们炎国国土，三面被黄沙大漠包围，常年干旱无雨，南边这一带，却是沟壑纵横，一到春夏季节，便是洪水泛滥成灾，再加上其他天灾，可说是附近几国里，民生最艰难的国家之一。”
老家伙一副悲悯样子。
方骏眉微微点头。
“我国虽有些灵山里，其中也隐修着一些仙师，但手段实力，却只是一般，祖先们求过他们几次，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到了最后，索性不理我们了——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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