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欧阳龙儿答话,一撮毛道:“原来是狗官夫人,没错,老子就是要抢劫的,滚出来。”说着又要抡锤砸车。
银盆脸听知轿内是一名女子,拦住一撮毛道:“二哥,我们说好只要财,不伤人性命。”
一撮毛道:“这些臭娘们的银子还不是狗官从我们身上掠来的,你别拦我,老子今天既被逼落了草,就没什么怕的了。”
这时候,轿中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探出头来,向三人微一打量,说道:“你们原本是这里的百姓罢?”
三人甚是凶悍,谁知和那女子目光微微一触,不由向后退了两步,银盆脸道:“你怎知道?”声音竟微微发颤。
古钺聪藏在楼上窗下,见那女子是一年约二十四五的绝色少妇,面容艳丽无比,媚意天成却又繁丽雍容,虽然相距近三丈余,却能觉出威仪之气,自己手心竟也忍不住流出汗来。想起方才三个大汉凶神恶煞,此女子竟能在轿中安之若泰,更觉她非一般人。
那女子说着,已缓缓掀帘迈步出来,柔声道:“二位脚穿草鞋,双手都是老茧,显然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缘故,这位持纸扇的先生,食指和中指也有老茧,如果我没猜错,你应当是教书先生。”
银盆脸面上大是惊诧,问道:“你是什么人?”
一撮毛道:“三弟,管她是什么人,杀了人抢了东西逃路要紧说。”说着向前踏出两步。
那女子不慌不忙道:“三位既是抢劫,这顶轿子和我们随身所带的包裹拿去就是了,不过你们要答应,不伤害我妹妹。”说着伸手进轿,又牵出一名十六岁光景,身穿青色裙子的女子。那年岁较小的女子浑身不住颤抖,显是极为害怕,口中好不容易才挤出三个字:“聂……聂姊姊……”
欧阳龙儿见教中女子走出来,更是睁大眼一句话也不说。一撮毛见轿中竟然还有人,拭了拭自太阳穴流下来的鲜血,叫道:“原来你姓聂,我问你,刚才你们哪个用剑戳我?”
银盆脸道:“三弟,休得无礼。”
一撮毛怒道:“他妈的,你来挨一刀试试?”
银盆脸道:“这位少夫人绝非凡人,你挨一刀,我看是大不吃亏。”
一撮毛看他神色肃重,竟不是开玩笑,大声道:“不是凡人,难不成是仙人,二哥,你虽是读书人,平日却也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今儿见到漂亮女人就这等怂样?”
银盆脸不理他,向姓聂的女子拱了拱手,说道:“两位不必害怕,我们三人只是迫于生计,劫财糊口,绝不会伤害二位,你们放下身上贵重之物就赶紧走罢。”顿了一顿,又补道:“此处方圆百里劫匪甚多,两位还是小心些,尽快回去才是。”
姓聂的女子道:“多谢。”果然取下耳环项链手镯,牵着妹妹转身离开。一撮毛见两人将值钱的都卸下来放在马车上,也不再动手。
此时,三人中一语不发的大哥突然大叫一声:“慢着!”
姓聂的女子携着妹妹停下,说道:“我们身上财物都给你们了,一点也不剩了。”
那大哥道:“你们是什么人?”
姓聂的女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那银盆脸道:“大哥,放她们走罢……”
那壮汉大哥怒道:“你忘了你婆娘是怎么死的了?”此言一出,那银盆脸胸口一挺,只将手中折扇握紧,立在原地似若呆了一般。
那大哥继续道:“这些人吃用皆是从咱身上搜刮而来,他们在官衙之中锦衣玉食,坐享清福,吃的却是我们的肉,喝的是我们的血,要不是这些人,我们怎会被迫落草为寇,又怎会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他越说越气,最后眼眶泛红,牙齿咬的咯咯响,咆哮道:“这二人一身金银,定是狗官的老婆小妾,老二老三,将他们捉回山寨再做处置。”
第十二回畿途漫漫26
大哥话音一落,一撮毛早举起铁锤向姓聂的女子狂舞乱劈过来,银盆脸道:“三弟……”一撮毛道:“我只听大哥的。”
那铁锤虽然沉重,一撮毛使动时开合攻守却颇有法度,门户精严,姓聂的女子不敢硬接,挺身将妹妹挡在身后,同时抽出腰间两柄长剑,一面退一面说道:“看来三位不是寻常老百姓。”退至第四步,突然转而攻他下盘。
一撮毛吃了一惊,弓起虎背,双手举锤自左而右斜劈而下,右足同时踢出,直踢向对方腹部。姓聂的女子矍然而起,左足一点,斜身窜出,轻轻落于轿顶,不待一撮毛转身,挥动双臂,剑影刺向一撮毛眉心。
一撮毛叫道:“下来。”两人一高一低,他连抢两次,欲要站上轿子,均被对方逼了回来,焦躁之下右手一抖,提锤向轿中央撩去,轰地一声,帷帐受到重击,爆裂散开。姓聂的女子脚下一轻,手中双剑花式顿收,右足勾住轿架上端,左足在落下的轿顶轻一借力,双手挺剑指向一撮毛,左手三虚一实,右手一虚三实,频频刺出。
古钺聪看在一旁,见那姓聂的女子招招指向对手要害,姿态却极是端庄静雅,手中长剑更是飘逸轻灵,宛若花之飞蝶,秋之落英,忍不住叹道:“好剑法。”他见三个大汉武功平平,两人暂无危险,也不急于出手相救,只拣了两块石子在手,以防两人突遇险情。
欧阳龙儿听他出言夸赞,说道:“聂姊姊的剑法在京城可是大有名气,皇上也赞不绝口。”
古钺聪听她提到皇上,忍不住问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欧阳龙儿道:“她是我最要好的姊妹,也是皇帝哥哥最宠爱的贵妃。”
古钺聪大惊道:“她是皇妃?为何竟会只身来此?”
欧阳龙儿道:“一忽儿问问就知道了。”
古钺聪道:“聂贵妃剑式虽雅,凌厉不足,看得出她临敌经验欠丰,我这就去助她一臂之力。”
欧阳龙儿道:“她能打过那使铁锤的汉子么?”
古钺聪道:“这个自不在话下,不过若是以一敌三,可就不大好说。”
欧阳龙儿道:“等她以一敌三再说。”
果不其然,一撮毛铁锤尚未收回,只觉一阵眼晕,全身已被聂贵妃剑花团团围住,他连连后退,不堤防间聂姑娘长剑剑势陡变,嗤嗤数声,自己头顶、肩上已连中了两剑,头上仅有的一撮毛也被削掉了。一撮毛往头上一摸,又看看肩膀,还好头上一剑只削断自己头发,未曾伤及一些皮肉,肩上这一剑却深入骨内,鲜血涌出,伤势不浅。
聂贵妃望着手中长剑,不由微微皱眉,欧阳龙儿虽不懂武功,也看得出聂贵妃这两剑确如古钺聪所言,是因临敌经验不足,才致两剑一深一浅,大有偏差。
一撮毛大怒道:“臭娘们,看锤。”举起铁锤又攻。一旁大哥见一撮毛手受伤,沉声道:“三弟,你莫不要在这里一直看着?”银盆脸顿了一顿,说道:“二哥,我来助你。”舞动纸扇攻出。
聂贵妃见两人攻来,不敢怠慢,说道:“以多欺少,不是好汉。”长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剑花,正待从轿上下来,忽听嗖嗖两声,一旁大哥突然甩出两枚暗器,打向一旁穿青色裙子姑娘。
古钺聪惊道:“不好!”双手石子疾飞而出,聂贵妃被两人缠住,猛见暗器飞向妹妹,大惊之下,只得抛出左手长剑,当当两声,两枚暗器双双横飞向一侧,并未碰到灰衣姑娘,。小姑娘吓得脸色惨白,似乎想跑,却挪不动腿了。
古钺聪手法极快,三名大汉只道是聂贵妃手中长剑将两枚暗器格开,也没在意。聂贵妃双剑与一撮毛相斗,本只略占上风,如今只有一柄长剑在手,对手突然一变二,处境立时大大不利,斗了五招,被迫自轿顶向后飘落,她一面退避一面说道:“水月妹妹,快走。”
古钺聪一听“水月”二字,惊忖:“水月?不是朱天豪的未婚妻么,她怎么也来了?”松开欧阳龙儿,说道:“我去救人。”
欧阳龙儿却拉住他道:“你武功那么好,不用急,让我多看会。”
只听那大哥道:“一起上。”左手箕张,单斧劈出,只听叮叮刺耳声响,火光四迸中,板斧与长剑交碰,荡出层层涟漪,聂姑娘只觉手中酸麻难当,凝神一看,手中长剑便如长绳一般,已打结翻卷,成了废铁。
霎时之间,聂贵妃腹背受敌,被迫连连后退,四顾之下,只见一撮毛和大哥已呈夹击之势,两人出手均极狠辣,左侧的银盆脸虽是手下留情,并不进攻,但却用纸扇封住了去路。聂贵妃伸出左手去抓左侧的轿栏,微一借力,堪堪飞身上轿,避开了前后夹击。谁知尚未立稳,又听砰一声响,脚下轿子忽的向侧倾倒。原来一撮毛铁锤横撞而至,早将轿身砸得坍倒粉碎,聂贵妃脚下一轻,顺势飘落,当此之时,大哥的板斧向她腰际劈来。
古钺聪道:“不好。”声尚未落,身影已破窗而出。
大哥板斧正劈向聂贵妃,突然间听得头顶窗棂断裂之声,尚未回神,一道灰影已到身前,古钺聪猿臂伸处,已将板斧斧把稳稳握住,那大哥大力之下未及收力,“卡擦”一声,左手手肘被自己力道所振,登时向内反关节折断。
古钺聪放开那大哥的手,与聂贵妃四目相对,聂贵妃向他点了点头。
一撮毛和银盆脸未克看清古钺聪如何到得大哥面前的,均吃了一惊,再看大哥,右手已经废了,一撮毛大怒道:“二哥,愣着干什么!”锤子在半空划了半个圈,猛向古钺聪砸落,银盆脸举起扇子,却又缓缓放了下去。
古钺聪道:“你三个杀人越货,防火屠镇,官府不管,我来管一管。”他恼恨三人在小镇烧杀抢掠,左拳陡然伸出,递到一半,手肘突然横扫向一撮毛下巴。这两一招力道甚大,更疾如风,快如电,一撮毛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摔了个狗吃屎,再也爬不起来。
一招之间,一撮毛倒地,那大哥正待扑向聂贵妃,古钺聪早踏上一步拦在当中。聂贵妃轻轻按了按古钺聪手臂,对三人道:“你们一口一个狗官,到底官府对你们做了什么?”
那大哥“呸”一声,说道:“你天天在狗官身边,还要装作不知?”
银盆脸道:“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