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袁罡的行为,不相信他们,这边也能理解,毕竟算不上熟悉,突然冒昧请酒,有所怀疑并不为过。不过令商朝宗这边奇怪的是,这袁罡怎么看都像是牛有道的手下,或随行护卫,不像是同村兄弟,而从样貌上看,这袁罡似乎还要比牛有道年长一些。
更令几人奇怪的是,这一路上,袁罡对牛有道口口声声的称呼都是‘道爷’,同村一起长大的兄弟有必要带‘爷’字来称呼吗?牛有道这般年轻,用‘道爷’二字来称呼实在是有点过了。
叮叮咚咚舒缓的琴音响起,商淑清抚动琴弦,尽量调出柔和轻缓的调子,将现场的不融洽适时地掩饰了过去。
亭外斜照进来的月光如水银倾泻在端坐抚琴的商淑清身上,令其周身隐隐笼罩朦胧月光,那优雅柔美的抚琴侧坐身姿令牛有道为之侧目之余亦暗暗唏嘘,这女人实在是被那张脸给毁了,不求脸蛋多美,但求正常一点不吓人,凭这份内在只怕也能吸引不少男人,实在是可惜了,这老天爷有时候未免太不公平!
有了优美琴声助兴,气氛的确活络了不少。
趁着气氛好,蓝若亭有心用话试探虚实,依然是上清宗的情况,或和东郭浩然是怎么回事,又或修为如何,皆被牛有道搪塞了过去。有些事不是牛有道不地道,还是那句话,上清宗的情况他的确不清楚;和东郭浩然的事情牵涉到那面铜镜,对外人他也不想多提;至于自身修为,短短五年的进度太快,要说的话他只能讲假话,不愿讲假话只能是敷衍。
见这家伙依然是口中没一句靠谱的话,商朝宗心中再次给牛有道一记差评!
蓝若亭毕竟老成持重,对牛有道的胡言乱语不以为意,见对方有意回避这些,也不好冷场,遂又换了轻快话题,“听郡主说,法师才华横溢,出口成诗,不知法师可愿让我等一睹高雅?”
牛有道依然摆手含糊道:“郡主谬赞,随口胡诌的罢了。”
蓝若亭哈哈笑道:“法师就再随口胡诌一回又如何?”
牛有道仍推辞:“诗词乃是小道,上不了台面,比不得王爷铁骑纵横,不提也罢!”
蓝若亭:“此言差矣,诗词怎会是小道,所谓武能平天下,文能安邦定国……这也许说的大了点,往实在点说,一首好诗兴许就能鼓舞将士士气。再说的俗气点,在京城一首好诗值千金,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大俗大雅共通,怎会上不了台面?”
牛有道眼睛一亮,试着问了声:“可值千金?这么值钱?”他心中已经在嘀咕,若真如此的话,回头和猴子的经济问题有办法解决了,干‘考古’出身的,别的东西也许没有,一肚子古代的东西倒是装了不少,从宋衍青那边试过货色,应该还行。
“当然!”蓝若亭笑眯眯再请:“郡主亲自为法师抚琴助兴,又值如此良辰美景,想必法师不会扫兴!”
“诗词我真不会。”牛有道仍有心掩饰,但见人家搬出了理来,遂决定勉强应付一下,免得没完没了,毕竟吃了人家的,后面有些事还要借用一下,于是手往后一指袁罡,“不过我这兄弟倒是略会一点,让他代劳好了!”
一直暗暗观察四周耳听八方保持警戒的袁罡闻言一愣,愣愣看着牛有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让老子作诗?道爷,你脑子没病吧?
商朝宗一听却来了兴趣,他对袁罡的兴趣显然是高于牛有道的,眼睛发亮,难道是文武双全不成?当即举杯相邀,“愿洗耳恭听!”
袁罡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不会!”
“……”商朝宗又尴尬了,手中酒杯放不是,不放也不是。
气氛又弄尴尬了,牛有道立马回头喝斥道:“我说猴子,你有劲没劲,你随便作一首不就完了!”
袁罡瞪着他,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我作鬼的诗啊,我就没这套路,你让我到哪作去,这是能逼出来的吗?
“赶紧的!随便来一首,快点!”扭着头的牛有道催促一声,同时使了个眼色。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的,往往一个眼色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袁罡一瞅他那意味深长的眼色,顿时明白了,道爷岂能不知自己不会作诗,如此强迫,敢情不是让自己作诗,而是让自己剽窃一首!
袁罡心里暗骂一声算你狠,左右回头看了看,目光在外面的江面顿了顿,再扭回头,面无表情,挑眉瞅了瞅牛有道,眼神饱含深意。
牛有道被他这眼神瞅的有些心惊肉跳,因为实在太了解他了,猴子也不是什么善茬,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感觉猴子憋了什么坏,有点后悔这般相逼,有点心虚地回了头默默品酒。
袁罡忽硬邦邦脱口而出,“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只这一句,“嗯……”牛有道忍不住闷咳一声,差点没被呛住,没想到猴子倒腾出了这首词。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硬邦邦念完的袁罡闭嘴了,一首好词从他嘴中念出完全没有任何韵律和美感可言。
尽管如此,依然把商朝宗和蓝若亭给惊呆了,这词实在是太应景太应景了,稍作品味便让二人心头百感交集!
琴声也已经停下了,词念到一半,抚琴中的商淑清便下意识停下了细听,情不自禁地停下了,此时偏头看向面无表情的袁罡,垂纱下的明眸愣愣走神,盯向袁罡的目光旋即又绽放惊艳神采上下打量,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好词!当浮一大白!”商朝宗高声叫好,兴奋异常地站了起来举杯。
蓝若亭跟着举杯站起,摇头惊叹道:“没想到袁兄弟满腹才华深藏不露!”
“嘿嘿!好词,好词!”牛有道也端着酒杯带着几分贱笑跟着站起。
袁罡又淡淡来了句,“我哪会作什么诗词,这词是道爷以前作的,我只不过拿来一念罢了。”
商朝宗、蓝若亭、商淑清一齐愣愣看着牛有道。
“别闹了,是你作的就是你作的,作首词又死不了。”牛有道回头朝袁罡打了下手,还瞪了他一眼,敢情这家伙在这里打着埋伏,回头又对三人笑道:“的确是好词,当浮一大白,喝酒喝酒!”埋头闷酒。
谁知袁罡又冷冷道:“这首词不但是道爷作的,而且道爷还给谱了曲,弹唱起来还很好听!我这人一根筋,不通人情世故,从不说假话!”
“噗……”牛有道一口酒硬生生没憋住,噗了出来,在那连连抚胸咳嗽,差点没被呛死,还当猴子的坏使完了,没想到更狠的招在后面憋着,悔不当初!
对面三人愣愣看着他噗出的酒水喷洒一桌,都有些傻眼,全是这厮的口水,这酒菜估计是没办法再吃下去了。
相对来说,三人还是比较相信袁罡的话,对于牛有道的话都觉得不太可靠的。
蓝若亭抹了一把脸上溅的酒水,试着问了声,“弹唱?法师还会乐器?”
袁罡继续冷冰冰补刀:“岂止是会,古典乐器就没他不会的,他最擅长的是拉二胡!”
“咳咳……”咳嗽不止的牛有道一时没缓过来,连连朝他打手,示意他闭嘴。
“拉二胡是何物?”商淑清好奇一声,这边没‘二胡’这东西,误以为‘拉二胡’是一件乐器,不知‘拉’是个动词。
这简直是又补一刀,牛有道“咳咳”不止,差点没断气,赶紧稳住情绪运气压制。
第三十章 他说咱们是废物
呛岔了气虽迅速运功压制了下来,可他却似乎咳嗽的更厉害了,给人连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牛有道咳嗽着指了指自己,对几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行了,没办法奉陪了,直接离席,咳嗽着离开了。
就这样跑了?几人相视无语。
商淑清静默,听袁罡那么一说,她本还想请牛有道将那词弹唱一曲的,结果人家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目送牛有道离去的背影,袁罡嘴角抽搐了一下,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道爷是什么样的人么,这是借咳嗽为由头遁了,他还想反坑道爷一把,结果道爷就是道爷,连个解释都不需要,就这样顺坡下驴,滚了!
没能坑上,枉做小人,袁罡也很无语,什么都没说,也没跟几位告辞,像个陌生人似的,提着剑转身大步离去。
商朝宗三人随后也反应了过来,牛有道这是借机遁了!
看看桌上的酒菜,被牛有道喷了一遍,没办法再吃下去,蓝若亭摇头道:“词的确是好词,不知谁说的才是真!”
商朝宗冷哼一声,“你觉得谁的话更可信,还用说吗?”
商淑清莲步轻挪,转身走到了凭栏处,眺望月色下的滚滚大江,徐徐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好一个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一个豪迈沧桑,一个诗酒田园,但两者都透着淡薄世间名利之意,出自同一人是有可能的!只是依旧不肯交心,有意和我等保持距离,哥,此人我们怕是留不住了,恐迟早要和我们分道扬镳!”
商朝宗脸上有不快神色,“跟着我们危险,为求自保,情理之中的事情!”
蓝若亭叹道:“不管怎么说,至少对方的去意证明了一点,不是外部派来图谋不轨的!”
帐篷内,牛有道盘腿坐在一张毡子上打坐。
帐帘掀开,袁罡进入,淡淡问了句,“夜宵好吃吗?”
“能有什么好吃的,除了蒸、煮、烤,还是蒸、煮、烤,这边的烹饪花样太少,等安定下来了,这事要解决!”说到这,牛有道睁开了双眼斜睨,没好气道:“猴子,你可以啊,胳膊肘往外拐!”
你还有脸说?袁罡给了他一道鄙视的眼神,懒得跟他扯那不靠谱的事情,宝剑连同剑鞘插在了他的跟前,转身在对面铺地的毡子上坐下了,“道爷,离南山寺可是不远了,你确认有人会在南山寺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