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素的年纪毕竟摆在这里,七老八十的人了,向一个年轻人下跪,而且还是晚辈,给谁看了都心头沉重。
某种程度来说,牛有道是受不起这一跪的,东郭浩然也受不起,唐素素辈分在那。
正因为如此,之前让唐素素如何能向这么一个晚辈低三下四地低头。
可是万兽门外的一幕让她深刻认识到了,堂堂上清宗掌门遭此奇耻大辱,上清宗却无可奈何,羞辱的不是一个唐仪,而是整个上清宗,连带上清宗的列祖列宗都跟着受辱了。
她是个要强的女人,心中悲愤无处发泄。
她这回真正明白了,自己个人的荣辱和整个上清宗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所以她这次来了,跪下了。
牛有道也没回避这一跪,貌似漫不经心道:“唐长老何故行此大礼?”
唐素素一脸惨然,当年对牛有道下手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这一天。慢慢摇头,“老身错了,老身向您赔罪了!千错万错都是老身一人的错,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这老太婆一般见识。只要您能帮上清宗走出困境,老身这条命就是你的,任由处置,万死不惜!”
苏破和罗元功脸颊紧绷,一起盯着牛有道的反应。
牛有道静默了一阵,突然沉声一喝,“好!今日起,我与上清宗的所有过结就此烟消云散,都过去了,起来吧!”
唐素素摇头:“您不答应回上清宗,老身不起来!”
牛有道凝视着她,“最好不要要挟我,容我考虑几日!”
“老身……”唐素素还欲说什么,罗元功沉声道:“师妹,起来吧!”
他与苏破一起将她搀扶了起来,阻止了她再说下去,怕惹怒牛有道。
三人离去后,牛有道坐在榻旁,沉默不语,被那一跪给跪的心头压抑,脑海中是一座破庙内的情形,东郭浩然语气虚弱:“我以上清宗秘法将毕生修为化作三十六道传法护身符,为你护法辟邪……”
事实证明,东郭浩然的传法护身符的确屡次救过他的命,譬如无边阁沙漠中的一战。而他体内至今还有东郭浩然传下的三道传法护身符,以备不时之需。至今为止,他体内的大半修为其实是东郭浩然的修为。
管芳仪观察了一阵,最终双手一捋身后裙子,坐在了边上,叹道:“头疼了吧,你到底想怎样,为何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答复?”
牛有道慢吞吞道:“我的答复还不清楚吗?”
管芳仪:“你不是说还要考虑几日吗?”
牛有道:“我在等幕后的人现身,有些事是该说说清楚了,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我不能糊里糊涂顶上去。”
……
夜幕降临,月洒银辉,峰峦起伏间的一座小山头上,一只黑羽巨禽歇脚在一块山石上。
一名邋遢男子在旁与其形影相伴,男子腰上悬着酒葫芦,负手望月,正是赵雄歌。
一道人影在山间飞掠而来,落在了山头上,正是陈伯。
陈伯慢步走近,上下审视着赵雄歌,试探着问道:“你是赵先生?”
赵雄歌扭头看来,平静微笑,“你就是陈功吧?左使让我跟你碰面的,说说什么情况吧。”
陈伯道:“事情出了点意外,上清宗遇到了点麻烦,不过已经化解了……”他将上清宗跟进幻界被抓,之后又从万兽门脱险的经过讲了一下。
赵雄歌听后,目光霍然瞥向万兽门方向,冷冷道:“晁敬!胆子不小,仗着万兽门撑腰以为我不敢动他不成?找机会我倒是要会会他,看他长了几颗脑袋!”
陈伯道:“牛有道这次来,红娘一直有所担心,担心牛有道此来就是要找晁敬的麻烦,只不过牛有道不承认。”
“这事我听你们左使说了。”赵雄歌微微颔首,问:“牛有道调集的人手来了吗?准备怎样对上清宗下手?”
他正是因为获悉了牛有道要对上清宗下杀手,才紧急赶了过来。收到消息再过来,骑金毛吼是来不及了,特意驾驭了一只飞禽赶来。
陈伯:“这个牛有道做事,一向不露深浅,怎么做不清楚,从距离上判断,人手应该还在来的路上。”
赵雄歌:“还有其他事吗?”
陈伯:“暂时就这些。”
赵雄歌颔首,“好,你也不宜出来太久,先回去吧。”
陈伯拱了拱手,就此离去。
赵雄歌并未离去,而是继续在此等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又有一道人影飞掠而来,落在山头一瘸一拐走近,正是独眼瘸腿的图汉,上前拱手见礼,“师傅!你来了就好,上清宗差点在万兽门手上出事。”
赵雄歌:“事情我大概知道了,说说事发的详细情况吧,我听说牛有道从罗刹潮中脱了身?”
图汉愣了一下,不知他从哪听说的消息,难道在上清宗还另有眼线?
待他把详细情况讲了一遍后,赵雄歌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你是说,事发前牛有道勒令唐仪撤退,并提醒了有事要发生?”
图汉:“是,他应该也是一片好心,只不过掌门没照他的话去做,才遇上了麻烦。”
“好心?”赵雄歌呵呵一声,一脸苦笑,目光投向黑夜深处,“这厮防不胜防,我这点把戏过不了他的眼,稍有异动便引起了他的警觉,果然是难缠。他压根就没打算对上清宗动手,目的是要把我给逼出来,陈功怕是已经中了他的奸计,已经暴露了。”
什么陈功?图汉疑惑,“对上清宗动手?师傅是说牛有道吗?”
“这事你不要多问了。”赵雄歌摆了摆手,问:“上清宗经由此事,状况如何?”
“老样子,都在指望牛有道那边,但牛有道很排斥,听苏长老说,唐素素这次去认错了,甚至向牛有道跪下了,但牛有道还是没答应……”图汉把从苏破那听来的情况说了说。
赵雄歌一声叹:“那位唐长老终于肯服软了,唐素素一跪我都受不起,牛有道那小子还真敢受,不怕折寿么?图汉,你去吧,去找牛有道,让他来见我。我不露面给他一个交代,他是不可能答应的。再不露面,那家伙恐怕不仅仅是要折磨上清宗了,只怕陈功也得遭殃。”
第四八四章 你小子太不要脸了吧?
图汉不知他说的陈功是谁,又是什么意思,赵雄歌不让他多问,他也不好多问,就此领命离去。
不便让赵雄歌久等,图汉一路紧急返回万象城,直奔天运客栈。
到了客栈二楼,被袁罡拦下了,彼此都照过面的,都认识。
袁罡问:“什么事?”
图汉:“见牛有道。”
袁罡:“有什么事道爷已经跟上清宗说清楚了。”言下之意是,上清宗还轮不到你来出头说什么。
图汉:“没有我,他早就死在了上清宗,哪有他现在神气活现的机会,还跟我摆起了臭架子。你去告诉他,就说图汉来了,见不见随他。”
袁罡有些意外,不知这个上清宗弟子和牛有道有什么另外的关系,淡然道:“稍等。”转身走了。
没多久又回来了,招了下手,示意跟他来,将图汉领进了牛有道的房间。
屋内,牛有道正头疼着,盘腿坐在榻上,银儿也爬上了榻,坐那拽着他衣带不放。
他不知这女人究竟想闹哪样,这般如影随形,他压根没任何秘密可言不说,难不成还想同床共枕?
门开又关,袁罡和图汉进来了,袁罡守在了门口看着。
图汉走到榻旁,就那样站着,一只独眼冷冷盯着牛有道,没有任何见礼的意思。
牛有道放了双脚下榻,银儿立马起身跟站在了边上。
图汉声音沙哑,语带讥讽道:“如今的架子可不小,身边女人也不少,听说换了一个又一个。”
牛有道笑了,“谣言止于智者,我可没那个福气。”
图汉:“我也不是什么智者。”
牛有道:“听说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上清宗,当年的事情莫非有什么隐情?”
图汉默了一下,有些事情已经没必要再说,只会平添麻烦,“我就随口说说。”
牛有道笑了笑,还能有谁对自己不利,无非就那些人,唐素素那一跪都过去了,的确也没了再追究的必要,笑言:“老图,多年不见,你特意跑来见我,不会就是为了随口说说吧?我先声明,一码归一码,上清宗归上清宗,你我的关系归你我的关系,你若是来为上清宗说情的,大可不必,我自有打算,你说也没用,这事也轮不到你出头。若是来叙旧的,自有好酒招待。”
图汉:“另有事说,让不相干的人回避一下。”独眼盯了盯银儿,又回望了一下袁罡,明显指这二人。
对牛有道来说,袁罡没必要回避,他没什么秘密是袁罡不能知道的,至于银儿,能让她回避才怪了。
摇了摇头道:“没必要,有事直说。”
见他既然能放心,图汉也就没再勉强,说道:“有人要见你,跟我走。”
牛有道:“谁见我还要我亲自跑一趟,让他过来不行吗?”
“不行!”图汉一口回绝,一字一句道:“赵雄歌!”
终于来了!牛有道瞳孔略缩,“在哪见?”
听到这个名字,袁罡心头也是一凛,久闻那位的大名。
图汉:“跟我来便可。”
……
月蝶生辉,客栈套房内,唐仪、苏破、罗元功、唐素素四人在坐,皆静默无语。
今天一天接连发生的事,让几人心情沉重。
还是唐素素打破了沉默,“我的事没什么,听你们的意思,牛有道怀疑晁敬坏了掌门的清白?”
唐仪又羞又怒:“我说了,没有的事,我与晁敬总共也就见了两面,一次是被带走的时候,一次是被放走的时候,中间没有任何的接触,还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才信?”
唐素素拍了拍椅子扶手,“我们当然相信掌门的话,可关键是人家相信吗?真要是出了那样的事,你毕竟和他有夫妻名分,他能受的了吗?掌门自己也承认了,的的确确是被晁敬单独关押了。这种事他若心存芥蒂,若非要怀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