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江防大军敢大举离开试试,只要人一走,一旦防守空虚,对面的安显召、苏启同、史辛茂立刻会渡江攻打,那丢的可就不是一个壶口防线了。
这就是防线一点被击破后不得不面对的无奈局面。
“再传令给廖南青,命清渠援兵全速进军,务必尽快与徐来平残部会合,务必赶在徐景月部渡江前将壶口防线夺回来。”乌群烈又一拳砸在了墙上。
……
天亮了,雨停了,可空气中湿润的气息很明显,似乎抓一把空气就能捏出水来。
江上木排往来,散落在沿江岸边的木排正被收集,尽管许多已经随流而去,但还是把岸边能收集的尽量收集起来,从壶口防区往对岸燕国这边运送。
一座很大的木筏在一群修士的操控下渡江。
木筏上一张轮椅,满眼血丝的蒙山鸣端坐,偶尔咳嗽一声,只因最近实在是太过操劳了,压根没好好休息。
罗大安站在轮椅后面扶着轮椅,宫临策等人站在两旁。
木排上还有一只白马,神骏,正是罗照送给蒙山鸣的那只白马,也跟着渡江了,但似乎有些不安,陆地上的生物,更习惯脚踏实地,似乎有些不习惯在这浑浊而滚滚的大江上漂浮。
木排靠岸时,岸上的张虎率一群将领迎接,蒙山鸣连同轮椅一起被两名修士抬上了岸。
整个适宜登陆的壶口防线犹如一个大工地,大量人马正在拆除防线上所有的设施,摧毁所有具备抵御作用的设施,连房屋也是一间都不留,至于那些抛射用的远程攻击器械之类的正在拆下运走。
推行在轮椅上的蒙山鸣一路查看着,问道:“清点的怎么样了?”
张虎道:“幸好我军以雷霆之势攻破,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败退的太过突然,许多物资还来不及销毁,便宜了我们。此地囤积的粮食够我几十万人马吃用六七天的样子。粮仓那边……郭献福率人赶到时,发现已经被徐来平一把火给烧成了焦炭,未能得手。”
蒙山鸣眉头略皱,那么多粮食,正是这边急需的东西,居然被毁了,不免有些心疼。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战争就是这般无情,别指望敌方心疼那些带不走的粮食留给你,人家得不到的进而毁掉很正常。
“孙高天呢,带我去看看。”蒙山鸣提了句。
张虎立即引领一行去了一座帐篷内,没房子住,房子都被这边给拆了。
一群人进入帐篷时,疲惫之极的孙高天并未休息,躺在床上,两眼一眨不眨地愣愣盯着帐篷顶。
“蒙帅看你来了。”张虎走到床前推了孙高天一下。
孙高天回过神来,看到蒙山鸣,瞬间泪流,挣扎着爬起,“末将无能……”
蒙山鸣伸手将他摁躺了回去,“你们做的很好,出色完成了所有的任务,此战你们当记首功!紫金洞的宫掌门在这里,他对你们是怎么渡江的很好奇,就由你本人详细告诉他吧,把你们作战的经过都说说。”
提到伤心事,孙高天眼泪失控,哽咽着把事情经过说了边,说完已经是把自己给哭成了一个泪人。
能让这种杀人如麻的汉子痛哭,怕也只有在战场上能见到。
获悉五万人马强渡滚龙江顷刻间折损两万之众,又四千人马强行阻挡十万大军半个时辰,这哪一桩不是去送死啊,宫临策等人亦动容不已,方知这些人这一仗打的有多惨,方知这些人为这一仗发挥了多大的关键性作用。
“宫掌门,郭献福和孙高天为此战立下的功劳,老夫为他们两个向朝廷请功封侯,要两个侯爵的虚名不为过吧?”蒙山鸣盯着宫临策问了声。
宫临策颔首,“有功当赏,应该的。”
蒙山鸣:“只是老夫人微言轻,向朝廷进言,朝廷怕是会有疑惑。”
宫临策懂他的意思,对方开口,商建雄能答应才怪了,当即允诺道:“这事我来办,即刻就办,三天内必有答复。”
蒙山鸣:“五万壮士用命!我还有一请求,希望战后朝廷能在滚龙峡以巨石立碑,将五万壮士的大名铭刻在上,我要他们千秋不朽,为我大燕男儿千秋楷模,为我大燕后世子孙之骄傲,铸我大燕军魂!”
宫临策:“若大燕能侥幸无恙,此事包在我身上,决不食言!”
这种事对他来说,压根不损失什么,遂当众做了保证,自然也没了反悔的余地。
第六八八章 蒙山鸣老匹夫
蒙山鸣也没有在这帐篷内久留,当着众人的面给那五万将士要了个交代后,便让罗大安推转了轮椅走了,对于身后的哭泣声并无任何反应。
不是他冷血无情,而是他戎马一生类似的事情早已习惯了,许多事情放在了心里,不再喜形于色。
他能理解孙高天为何而哭。
能让一群杀人如麻的汉子痛哭的地方只有战场。
到了张虎的中军大帐内,轮椅习惯性的到了悬挂的地图前,蒙山鸣盯着地图问了声,“江下县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咳咳……”
张虎道:“人马已经出发了,昼潜夜行……”话说一半,目光瞥了下蒙山鸣咳嗽时捂嘴松开的手,顿时触目惊心,见到了蒙山鸣掌心的一抹嫣红,咳血了!
张虎顿时大惊失色,抢步过去,“大帅,您怎么了?”
蒙山鸣本想隐瞒,谁知还是被发现了,宫临策等人上前一看,亦大吃一惊。
战事到了这个地步,这老家伙可不能出事啊!
宫临策有些慌了,亲自出手为蒙山鸣查探病情。
蒙山鸣叹道:“没什么事的。”
哪能没事,他这把年纪,这些日子几乎就没怎么合过眼,为了布置这场战事真正是呕心沥血,身体快熬垮了。
为其检查过后,宫临策迅速摸出灵丹强迫其服下了,沉声道:“蒙帅,你疲劳过度,不能再熬了,必须休息了。”挥手招了人来,强迫蒙山鸣去休息。
蒙山鸣摆手,示意稍等,临走前对张虎再三交代道:“只许败,不许胜!”
张虎一脸担忧,连连点头道:“明白的,大帅,去休息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
蒙山鸣握住他的一只手拍了拍,“为免动摇军心,不要外传!”
张虎点头,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咳血的事。
蒙山鸣随后被送去了另一个帐篷,宫临策派了得力弟子为蒙山鸣施法调理气息,甚至点了蒙山鸣的穴位,强行让蒙山鸣快速进入了休息状态。
从蒙山鸣休息的帐篷内钻出来后,张虎请教宫临策,“宫掌门,大帅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年纪大了,太过操劳,疲惫过度,是我疏忽了。你放心吧,有我们帮助调理,再好好休息一阵,应该不会有事。”宫临策叹了声,回头又问:“宋国江防人马正朝这边来,这里交给你指挥,不会有失吧?”
张虎:“定然有失!”
宫临策猛然回头,一边眉头挑了起来,冷冷道:“你在跟本宫开玩笑吗?”
张虎:“没有开玩笑,刚才大帅的话你也听到了,只许败,不许胜!”
宫临策怔了一下,稍一琢磨,刚才蒙山鸣的确是说了这话,被蒙山鸣的病情一搅和,思路一时间没对上,迟疑道:“也就是说,蒙帅另有计划?”
张虎点头。
宫临策:“不妨详细道来。”
张虎摇头:“不能说,将下令,士执行便可,不需要闹得人尽皆知。”
宫临策淡淡哼了声,“怎么,连我也不信任么?难道我还会泄密不成?”
张虎:“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几十万人马的性命,能去押个‘信任’二字吗?战场上的军机,皆是绝密,军令无法约束的人一律隐瞒!”
宫临策神情略有不满,但也没有勉强,张虎不说,他现在也不敢把张虎给怎么样。
……
空山新雨后,一座山头略显雾蒙蒙,可远眺东域江流向。
牛有道接了管芳仪递来的公孙布所传递的消息,看过后,微微一笑,“蒙山鸣不愧是蒙山鸣,宋国江防果然还是没能挡住他,就这么一举攻破了。之前迟迟按兵不动,连我都为他着急上了。”
之前他的确有些着急了,因为知道大军的粮食有限,他甚至已经在安排人手打探对岸修士的情况,想从对岸的修士下手,看能不能搞定一些人,偷偷放燕军过江。谁想蒙山鸣自己就搞定了,根本不用他麻烦。
至于消息上的伤亡情况,他也只是看到了个大概的数字,对战事的惨烈状况并无太多感触,只有捷报的欣喜。
他对这方面不懂,又没亲眼看到,也确确实实没什么惨烈感触。
管芳仪也仅仅是叹了声,“大军厮杀,人命如草芥,一代名将……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
“大人,援军来了。”
战败而退的壶口守军正在山林中休息,一脸颓废的徐来平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垂个头,四周将士的士气皆萎靡不振。
一骑飞奔而来,欣喜报上喜讯。
远处动静也传来了,徐来平缓缓抬头向前路看去,不一会儿,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
队伍前方,数十骑快马加鞭而来,到了这边勒停。
为首之人正是清渠驻军主将廖南青,坐在马背对半山腰的徐来平大声道:“徐兄。”
徐来平下了山,来到马前痛苦摇头,“壶口防线失守,徐某万死难辞其咎,日后京中家小,还望廖兄代为照拂。”
廖南青跳下马来,把了他胳膊,“徐兄不必如此丧气,总督大人有令,命你我合兵,务必赶在徐景月部渡江前夺回壶口防线,此正是戴罪立功的时候,当赶紧振作起来。只要能夺回壶口防线,徐兄最多被贬级,家小依然能照顾,又何须托付给别人。”
现在也不是啰嗦的时候,徐来平也不能怠战,只能是重新打起精神来。
双方人马碰头,再次急行军向壶口防线,徐来平可谓卷土重来。
……
宋国深入燕国腹地的大军依然在直奔燕京,依然是一路势如破竹,各地州府小部人马的零星骚扰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