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唱完一曲,兮伯吉甫轻轻念出一个名字:郁红枝。
三个字重复了好多次,每重复一次,语气都会变得更沉重,仿佛在吟诵咒语一般。
姬宫湦想起李鸿熙说过,吃下稻穗就能想起重要的事情。此刻,原本不晓得《关雎曲》为谁所做的兮伯吉甫,却念起了“郁红枝”的名字。
“太子殿下,可曾听过那个名字?”
听见小绵讲话,姬宫湦却没有看见她动嘴。
关于“郁红枝”这个名字,他曾在昆仑山的时候听过,她是阐教主的弟子,苏季的母亲。姬宫湦想起跟姜凌在玉虚宫外偷听的时候,苏季说自己是兮伯吉甫的儿子,遭到过众人的质疑。
“殿下,您曾想知道关于狐夫子的事情。现在请您仔细想想,第一次见到苏季这个人,是在什么时候?”
姬宫湦第一反应是在昆仑山见过苏季,可脑中骤然闪过一个画面,让他感觉某个东西被瞬间解除!他想起苏季曾在北宫献宝,还想把一个危险的宝盒献给父王!姬宫湦百思不解,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这时,他发觉异香逐渐变淡,看见小绵远离兮伯吉甫的房间,径直朝另一个间屋子走去。
姬宫湦循着香味跟了上去,一路随她走进那间屋子,看见虢石父和虢翰站在里面,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虢石父施礼道:“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姬宫湦问道:“虢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虢石父道:“苏季是入宫行刺君上的刺客,太子之前中了他的魇术,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
姬宫湦神色慌张道:“苏季入宫行刺,太师和李将军为什么要放走他?”
虢石父道:“苏季是太师的儿子。谁会想杀自己的儿子?”
姬宫湦眼眸低垂,目光游离道:“太师放走刺客,难道他想图谋造反?”
虢石父道:“太师若不想造反,就不会纵容儿子对您施展魇术。”
这时,姬宫湦突然想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他想起穿云岩上看到的陆压道君,曾说陆压教的教主姓兮,难道就是指兮伯吉甫?
“岂有此理!”姬宫湦愤然道:“我要去告诉父王!”
小绵轻轻拉住他的手,劝道:“凭君上对太师的信任,殿下觉得君上会相信?倘若告发的事传到太师耳朵里,您太子的位置,还能做的安稳?如今,兮伯吉甫掌握周室的朝政,李鸿熙掌握兵权。两人早已狼狈为奸。现在想除掉他们,已经太迟了。”
“那怎么办?”姬宫湦愈发慌张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若想谋得一线生机,殿下不要轻举妄动,要设法削弱他们二人的权利,慢慢将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首先要撤回李鸿熙手中的兵权,转交给一位心腹大将,然后把兮伯吉甫手中的政权,转交给一个心腹大臣。”
姬宫湦拽着虢石父的手,“虢大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虢石父心中暗喜,俯身道:“老臣愿誓死效忠太子,万死不辞!”
虢翰在旁边目睹了发生的一切,暗暗感叹老谋深算的父亲想蛊惑一个小孩子,果然不是一件难事。虢翰早已看穿小绵的真正身份,可想起苏季曾说过不能打草惊蛇,也只能静观其变。
正在虢石父得意之时,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杨逆夺门而入,眉宇间赫然显出一只光芒夺目的天眼!
“大胆!”虢石父厉声喝道:“你竟敢闯入本官的房间!”
杨逆充耳不闻,一把揪住小绵的脖子,陡然将她提到半空中。
姬宫湦大惊失色,慌忙喊道:“来人!护驾!”
杨逆淡淡道:“不会有人来了。现在王宫内外都中了这妖孽的魇术。这妖孽渡劫失败,在这苟延残喘的时候被我捉到,势必在劫难逃。它过去迷惑商纣王,妖言惑众,现在落在我手里,只能怪它多行不义!”
小绵望向姬宫湦道:“太子殿下,敢问若没有我妖言惑众,你们周人如何能趁纣王远征淮夷之际,轻易取得天下?”
姬宫湦垂低下头,竟无言以对。
小绵望向杨逆道:“那天,庆祝太子回宫的晚宴上贵人云集,本应是你崭露头角的绝佳时机,可李鸿熙却把你安排到客房休息。他在盘算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这个从玲珑塔狱里逃出来的人,难道甘心再屈于人下?”
姬宫湦抬头望着杨逆,“若你愿意帮我铲除奸佞,等我继承王位就封你做大将军!”
杨逆缓缓放下小绵的脖子。
小绵嘴角微微上扬,以为杨逆终于想通了。
杨逆冷哼一声,猛然击出一掌!
小绵顿时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杨逆随手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壶。
虢翰目不转睛地盯着,感觉杨逆的动作有如变戏法一般迅速。
此时,小绵的身形正在逐渐消融,散发出氤氲缭绕的烟气。
杨逆抬手祭出铜壶,口中念念有词:“丹朱口神,吐秽除氛!”
语声中,小绵化成的烟气,瞬间被吸入壶中。
众人凑过去刚要开口询问,杨逆突然抬起一只手,示意不要说话。
屋外一个脚步声,正在逐渐接近。
少顷,柴嵩走进屋子,问道:“杨兄弟,王宫的魇术已被解除。那孽畜可曾捉到?”
杨逆叹息一声道:“还是被它逃了。”
柴嵩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虢翰陡然一惊,想不到杨逆居然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虢翰心头霎时充满疑问,刚才那区区一个铜壶,真的能降服青黎?杨逆到底是在捉妖,还是在救妖?他到底暗藏什么野心?
杨逆道:“前辈放心,若那妖孽再敢回来,怕是就没这么走运了。”
柴嵩欣慰道:“王宫内有杨兄弟和李将军坐阵,我也能安心走了。”
“前辈要回去?”
“阐教还有许多事要解决,我不能再耽搁了。”
虢翰忍不住上前一步,刚想跟柴嵩说两句,却被虢石父从后面拽了回来,“翰儿,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柴嵩微微阖目,已然将这父子二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却不想在明面点破,只对虢翰道:“师侄保重。三年后,昆仑再见。”
第三卷 烽火诸侯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年之后
自从闭关修炼起,武吉的三位弟子,每年都会约在珠玉峰顶见一次面。
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三个年头,虽然今天还不到往年约定的时间,但由于“三年之约”的关系,柴嵩和七曜洞主们几经商议,决定让这师姐弟三人提早一个月出关。
苏季和牛竹提早到达峰顶,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见姜凌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怒气冲冲地走上山来。
牛竹问:“师姐,怎么走路上山?你那把飞伞哪去了?”
姜凌脸色一沉,没好气道:“那把破伞耐不住火焰,闭关炼火时被烧焦,索性被我扔了。”
自从姜凌跟随火曜洞主修行以后,苏季眼看着她的火气一年比一年旺盛,不小心被她烧成焦炭的宝物,这已经不是第一个。
“气死人了!”姜凌狠狠一跺脚,抱怨道:“不知是谁,昨天半夜敲锣打鼓,吵得人睡不着!”
苏季昨夜什么也没听到,因为他闭关修炼的洞府地势很高,相对僻静,而姜凌所在的洞府距离山门很近,来来往往的风吹草动都会听得一清二楚。看她此刻凌乱的状态,苏季想必她一定是先被锣鼓声吵得睡不着,后等锣鼓声平息,又不小心睡过头,以至于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来得及梳妆就直接赶来了。
牛竹回忆道:“那锣鼓声大得满山都能听见,我也是被吵醒的。土曜洞主告诉我有一队人马夜里上山,直奔玉虚宫去,据说是镐京王宫派来的人。”
稍作沉吟,姜凌猜测道:“难不成……是老四回来了?”
牛竹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豁然道:“我们约好三年后见,一定是四师弟!”
苏季道:“现在距离三年之约还有一个月,咱们不妨过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三人说走就走,边走边聊,一路有说有笑。
苏季喜欢姜凌的性格,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姜凌出身王侯世家,身份显赫,却没有一般千金小姐娇生惯养的毛病。虽然她有时候做事霸道,但从她原谅自己隐瞒身份、原谅沐灵雨退婚、原谅虢翰下蛊等事情可以看出,她是一个爱憎分明,能够讲通道理的好姑娘。
有些时候,苏季暗自寻思,同样是掌上明珠,比起狐姒那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小姐脾气,姜凌这种通晓人情世故的女子,相对而言更适合娶回家做老婆。
然而,每次这么想的时候,苏季都不得不承认,牛竹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至于苏季自己,心里早已经容不下第二个女人,自从三年前吃下七色稻穗后看见那个女人,他更加确认这一点。
一路谈笑风生,三人慢悠悠地走着。
不知不觉中,三人到达玉虚宫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发现宫内早已空无一人。
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苏季沉吟道:“昨晚来的人也许不是四师弟,否则应该会来找我们。”
姜凌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三人走出玉虚宫的时候,正巧碰见传音阁的云依,迎面走了过来。
云依走到姜凌面前,面露喜色道:“师姐你来得正好,柴首座正在找你。”
“什么事?”姜凌疑惑道。
“好事。”云依面带微笑地补充了一句道:“大好事!”
牛竹兴奋地凑上前去,“什么大好事?”
云依望向姜凌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贺喜道:“周室新王即将继位,太子姬宫湦派遣使者来昆仑山提亲,连夜送来万金聘礼,要招姜凌师姐入宫为后!”
“入宫为后”四字脱口而出,宛如一道惊雷贯入耳鼓!
姜凌耳畔“嗡”然一声作响,俏脸陡然一片煞白,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云依忍不住噗嗤一笑,认为她是高兴过度,惊喜得呆住了。
牛竹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