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贞和银临面色凝重，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天边飞来一个小船大小的葫芦。
四个孩子纷纷转头看去，突然安静下来，只见苏季居然两手空空！
围观众人没有看到苏季兵器，不由得面面相觑。
苏季心里清楚他们的疑惑，因为自己刚才面临同样的疑惑。
太阴昨晚明明说好连夜打造一件兵器，然而第二天早晨，并没拿出什么像样的兵器，只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段拗口的口诀。咒语教授的吐气之法，只是一套掌控气息的法门，不过和世间诸般练气法门大相径庭。
若换做普通的口诀，苏季只要扫一眼，便能倒背如流。
然而，太阴弄来的口诀，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字交错排列。苏季每次试着念出来，舌头都会打结。
他利用紧迫的时间，尽量把那咒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本以为可以融会贯通。可是一开口默读，还是会磕磕绊绊，一连试了许多次，不仅口诀念不完整，而且连气息也开始变得困难，足见这口诀的邪门。
赶来的路上，苏季逐渐开窍，明白这口诀不止背诵那么简单，还需要掌握呼吸吐纳的方法来配合。
于是，苏季说话时就在按照口诀的方法调整呼吸。然而，这样的适应，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
迈着沉重的步伐，苏季一步一步朝沐灵雨走去。
远望夕阳下的两人，袁生感叹道：“师父和师母果然般配。”
花如狼道：“师父虽不像从前那样年轻，但风采丝毫不减当年。”
杨霄环顾夕阳下的两个人，说道：“别说，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属实有夫妻相。”
万圣公不禁也点了点头。
四个孩子的观点首次达成了一致。
沐灵雨面对苏季，淡淡道：“你想阻止我继续杀人，今天就必须杀了我，正如我想报仇就必须杀了你一样。家恨国仇，总要有个了结，动手吧。”
苏季剑眉微蹙，“难道没有别的选择？”
“还能有什么选择？原谅你的杀父仇人，你做得到么？”
“我……”
“我做不到！”沐灵雨突然抬高声音，激动道：“你爹在我面前亲口承认，沐家所有人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只为换周室太平。若早知如此，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该一剑杀了你，不是么？”
“不错。”
“我现在动手，还不算太迟。”沐灵雨的眼睛骤起杀意，左手凝聚一道剑气。
这时，苏季耳边传来太阴的声音：“季师侄，你还需要一点时间，还不到火候。”
面对沐灵雨，苏季继续说道：“沐姑娘，就算拼个你死我活，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沐灵雨道：“你当然可以觉得无所谓。那我呢？师父走了，师叔也不在了，阐教和截教都容不下我。我该何去何从？”
“你可以跟我回云梦山，只要你愿意……”
沐灵雨眼光低垂，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谁也回避不了，一切都是天意。”
苏季低下头，苦楚的痉挛掠过嘴角，眼皮微微颤动，低喃道：“……太像了。”
“什么？”
“你和我娘很像，无论现在的决定，还是那时说的话都一模一样……”苏季望着沐灵雨的眼睛，“你说的没错，我们终要有个了结，不过在那之前……沐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语一脱口，沐灵雨双眸微张，感觉心被戳了一剑，伤口的刺痛不断扩大，扩大成一片悲怆的情绪。她兀自站在风中，像泥塑般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望着苏季的双眼。
那眼里少了些许轻浮，多了几分成熟，似乎饱经风霜，却柔情似水。
此时，花如狼道：“师父已经知道沐姐姐的心意，既然生不能在一起，只求死后能相依。”
杨霄看着热闹，大惑不解道：“他们该不会想在这里拜堂成亲吧？”
袁生也迷茫道：“既然要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拼个你死我活？”
望着犹豫不决的沐灵雨，万圣公主不禁替她着急，道：“要说就快说呀，说愿意！为什么还不说？”
沐灵雨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努力将心头起伏的冲动压了下去，倔强地紧咬红唇。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曾认识这个男人，也好过此刻的挣扎。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最后，望着苏季，她摇了摇头。
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灵剑奴
摘星台上，苏季凝望着眼前白衣如雪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尽管两手空空，双肩却依旧感到无比沉重。
两人四目相接，静默良久。
沐灵雨微闭双眸，逐渐恢复冷漠的神色，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语声中，她敛气凝神，玉手骤然伸出，一道封化在右腕的白色幻剑刹那浮现，倾斜的剑刃发散出阴冷的气息。
一阵冽风吹过，天地间充斥肃杀之意。
随着一股寒气弥漫开来，围观的孩子们，从心底里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
“啊啾！”
杨霄打了个喷嚏，双手捂着肩膀，哆嗦道：“好大的风，真该多穿两件衣服。”
袁生冻得缩了缩脖子，问道：“小师妹，你冷不冷，要不要我把衣服借你披上？”
万圣公主还在生气，扭头道：“我才没你们两个男人那么娇弱！”
杨霄牙齿打颤道：“河妖成天呆在水底，肯定寒暑不侵……”
话音刚落，花如狼突然喝道：“给我安静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三个孩子身子一震，还是第一次见花如狼发这么大火，一个个低头沉默，全都闭嘴不再说话。
周围渐渐变得安静，摘星台上的气氛逐渐凝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远处的两人身上。
花如狼和袁生都很好奇苏季出关以后，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万圣公主和杨霄想要看看，这个狐夫子到底配不配做自己的师父。
“沐姑娘……”
苏季似乎想说什么，却戛然而止，耳边忽然传来破风之音！
沐灵雨无视他的话语，娇躯化为一道白光，直奔苏季冲去，一道白光劈出！
霎时间，漫天剑气纵横！
无数凌厉剑气暴射而出，周围地面被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沐灵雨的剑不仅变化多端，而且快如疾电，快到只能看到剑影，却看不到人影。
围观的孩子们，只瞧见苏季正在跟一道道白光缠斗。
花如狼记得苏季初遇沐灵雨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她出手的动作。然而，现在苏季不仅看得见，而且能巧妙躲开。无论沐灵雨的剑如何变化，苏季还是清楚一些连她本人都不清楚的习惯。
一次次闪避的同时，苏季回忆起跟姜玄决斗前的那段日子。沐灵雨曾给自己进行过一番指点。那时候，苏季多半时间手里都握着一根树枝，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没睡醒就被叫去练剑。
一次次挥剑的刹那，沐灵雨目光错愕，脑海中浮现出往昔的画面，想起那时自己教剑的时候，苏季只要一招学慢，身上就得挨上一剑，尽管只用一根树枝，却仍会刺得他伤痕累累，直到慢慢适应以后，她又把树枝换成青铜剑，招招刺向要害，每一剑都毫不留情。尽管最后苏季的剑术未能精进，但他毫无怨言。
凭借异于常人的眼力和记忆，苏季摸清了她出剑的套路，躲剑的本事突飞猛进。她连刺一百剑，他至少能躲开九十剑以上，同时感觉自己不仅视觉有所变化、听觉和触觉也略有攀升。
时至今日，两个人再次像当年那样你来我往地交手，沉浸在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里，彼此心照不宣。
即便如此，沐灵雨的剑始终没有停下。
苏季仍在不停地躲闪，感觉身形逐渐有些跟不上速度。
四个孩子目不转睛地注视下，苏季脚下缠绕起一股淡淡的紫气，夹杂着些许玄清气，自脚底暴涌而出。
片刻后，苏季的脚下的步伐飞快，落脚之处，坚硬的地面蔓延出几道裂痕。
感受到苏季脚下交错沸腾的两种玄气，沐灵雨眸中闪过一抹惊异，尽管两个人的修为均有惊人的突破，但苏季丝毫没有处于下风，甚至躲剑时比以前更加游刃有余。
沐灵雨感到剑下无力，想不到曾经青灵庙中修为全无的浪荡公子，多年后竟判若两人。
金贞惊讶道：“沐灵雨的武德御剑，已经从‘有剑之境’突破到‘无剑之境’！”
银临羡慕道：“如今世间真正达到人剑合一，恐怕只有沐师姐一个人。”
百目魔君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羡慕，而是疑惑地吐出两个字：“奇怪……”
花如狼皱了皱眉，沉声道：“玄清九境的修为，应该远不止如此才对。”
太阴说道：“她只是牛刀小试罢了，真是小看季师侄了。”
袁生道：“既然下定决心要拼命，为什么不拿出最厉害的本事，尽快置对方于死地？”
太阴说道：“……也许在试探对方的底细，也许还有什么猜不透的原因吧。”
此时，沐灵雨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距离两个人十丈外的地方，百目魔君刚想开口说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双目瞪向沐灵雨的身后！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沐灵雨雪白的衣角微微一动。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定睛看去，只见沐灵雨封化在手腕上的幻剑骤然消失，化作幽蓝的气息，氤氲缭绕在她背后，宛如一朵怒放的蓝莲花。蓝莲之上，隐隐可见一头狐狸的虚影！
狐三？
望着沐灵雨背后蓝狐的虚影，苏季陷入万分震惊之中，已然感到沐灵雨周身的气息，远比方才强烈百倍！
花如狼问道：“那是血契金兰？”
太阴说道：“不对，不是血契，那是剑奴。沐灵雨凭借克制青灵魇术的纯阴之体驯服狐三，并将青丘狐灵封印于剑气，作为可供驱使的青灵剑奴，就像姜玄驯服龙蛇柳仙，作为柳仙蛇奴一样。”
黑夜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