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面露疑惑之色,纵然陆压道君神通广大,但毕竟阴阳两隔,他绝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闯进地府,必然是有天神暗中相助,只是不知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帮他,而他今天专程到此,又是为何?
阎摩罗王微微抬头,问道:“不知是哪位高人,送道君来小地做客?”
陆压道君刚要开口回答,忽然眼珠子一转,想起绝对不能说出西王母把自己送进地府的事情。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一把揪起阎摩罗王的耳朵,喝道:“阎王老儿,你套我的话,想上天庭告御状,以为我听不出来?”
阎摩罗王慌忙道:“小神不敢!”
陆压道君掏出一支桃枝箭和一个七色稻穗扎成的草人,还有一本破烂古籍,翻开举到阎王面前说:
“你瞧瞧,我这本子上面有你的名字。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你的生死簿厉害,还是我的钉头七箭书厉害。不如你用你的勾魂笔,我用我的桃枝箭,咱俩比比谁能先弄死谁!”
第四百五十九章 六道轮回
阎摩罗王趴在地上,哭喊道:“小神不敢!道君跳出三界外,不归地府管,不在极乐地,上不朝火云三圣皇,中不理瑶池与天帝,潇潇洒洒自在游,神通广大活神仙!”
说着,阎摩罗王连连磕头。
陆压道君把屁股从阎王的背上挪开,咂舌道:“你站起来说话,别像我欺负似的……”
阎摩罗王不敢有违,小心翼翼地起身,转头发现自己手下的鬼卒都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满脸涨红。不过,好在阎王的脸色本就红里发黑,谁也看不出他脸红。
陆压道君问道:“兮季这个人,可曾来过你们这里?”
阎摩罗王连忙转头,吩咐道:“快拿生死簿来!”
判官快步走了过去,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生死簿,不敢抬头看一眼。
阎摩罗王埋头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又一遍,皱眉道:“没……没有哇……”
陆压道君脸色一沉,喝道:“撒谎!”
“道君饶命!”阎摩罗王跪地解释道:“这……这生死簿上,兮姓不过千人,真的没有兮季这个名字。”
“奇怪……明明记得就是这个名字。”陆压道君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那你再查查兮伯奇!”
阎摩罗王急忙又翻了起来,突然大喜道:“兮伯奇……有了!”
陆压道君猛然一把抢来生死簿,只见翻开的那页明确记载,兮伯奇的阳寿,原本有四万七千五百零二岁,却被一笔勾销。
“他怎有这么长的寿命?”陆压道君大惑不解。
阎摩罗王推测道:“单从这寿命来看,此人生前曾得仙缘,想必吃过草还丹。”
陆压道君诧异道:“你是说镇元子的人参果?”
阎摩罗王点头道:“不错,人参果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按理来说,上辈子做的好事越多,下辈子活得时间就越久,可惜此人遭逢天谴,折损阳寿,意外早逝……”
“足足四万七千多年的寿命,这上辈子得做多少好事,才能换来这等福报,竟被那三只眼给……”陆压道君气得牙根咬得吱吱作响,厉声喝问:“现在他人在何处?”
阎摩罗王转头看向判官,判官看向夜叉,夜叉又看向马面,马面又看向牛头。
牛头吓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道:“请随我来……”
陆压道君在牛头的引领下来到轮回井的边缘。
牛头指了指黑洞洞的井里,说道:“他刚才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了……”
阎摩罗王和判官互望一眼,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陆压道君板着脸问:“这口井通往什么地方?”
判官颤巍巍地解释道:“这是西方教教主所造的生死轮回井。其内通往轮回六道: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陆压道君愤然摆手道:“不管他去了什么道,立刻给我把人找回来,否则老子改烂生死簿,拆了你的阎罗殿!”
“还不快去找!”阎摩罗王大手一挥!
牛头马面和夜叉们陆陆续续跳入轮回井,消失于无尽的黑暗。
某时某地。
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
苏季从混沌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睛,吸入重返人间的第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满身黏液,正挤在暗褐色的蛋里,蛋壳表面遍布大小不等的杂斑。震惊地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尖锐的爪子、坚硬的嘴巴……他发现自己投胎成了一只鸟,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雏鸟。
恐惧和不安萦绕在心头,不过他转念一想,通过畜生道返回阳间,总好过在阴间坐以待毙,喝下泯灭人心的孟婆汤,或是下十八层地狱受苦。
长长叹息一声,他选择接受自己变成雏鸟的现实。探头探脑地环顾左右,他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脏兮兮鸟巢里。巢穴四周的高度遮挡了视线,无法看清外面的事物。他试着扇动翅膀,可是光秃秃的双翼,还不足以起飞。
正在这时,旁边几个鸟蛋动了起来,一条条裂缝布满蛋壳,一颗颗光秃的鸟头探了出来,一张张懵懂的鸟脸,正直勾勾地盯向苏季。
苏季知道这些刚出生的鸟崽就是自己的鸟兄鸟弟,但仍无法确定自己是什么鸟,因为它们跟自己一样都是粉嫩的肉色,一个个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样子。想到这里,苏季感到饥饿难忍。
少顷,一只大鸟降落在鸟巢里,嘴里衔着一只蜥蜴的幼崽。
苏季庆幸那不是青虫,否则没有勇气吃下那么恶心的东西。
正在苏季犹豫的功夫,旁边的鸟兄鸟弟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撕扯起来。
“喂!你们给我留点!”
苏季感觉喉咙像是被卡住似的,即便竭尽全力呼喊,也只能发出“啾啾啾”的微弱叫声。
眨眼间的功夫,一条小蜥蜴就被狼吞虎咽的鸟兄弟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苏季追悔莫及,抬头仰望那只叼食的大鸟,见它嘴巴呈现鹰一般的钩形,鸟翅短圆,呈凸尾状,双脚强健,趾有利钩,赫然是一只模样很凶猛的鸟,苏季没见过这个品种,暂且称呼它“伯奇鸟”。
大鸟煽动翅膀,“呼啦”一声腾空飞去。
苏季饥寒交迫地蜷缩在角落里,从出生就没有吃到任何食物,已然身心俱疲,奄奄一息地躺在鸟巢里。
难道要活活饿死了吗?好不容易逃上来,难道又要下去?
苏季不禁开始猜测,倘若阎王擅自篡改生死簿,恐怕还是难逃一死。
正在苏季绝望的时候,大鸟叼一只土黄色的蚂蚱飞回。
苏季圆瞪双目,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仰脖啄住蚂蚱,狠狠嚼了两下,一口吞进肚子里。
这时,他发现这蚂蚱的味道,简直比以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还要美味。
吃饱以后,苏季躺在鸟巢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努力学会飞翔,一定要飞回云梦山。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想再见大伙儿一面。
第四百六十章 弱肉强食
清晨,苏季被一阵鸟鸣声吵醒。
耳边的鸟鸣时长时短,时高时低,犹如小姑娘唱的山歌一般清亮悦耳。
苏季自从转世为鸟,已经慢慢习惯鸟类的生活习惯。由于平日进食最为积极,苏季成为整个鸟窝里最粗、最壮、最大的幼鸟。现在肋生双翅的苏季,已经能够离开巢穴,走向外面的世界。他看见自己所在的鸟巢呈杯状,位于深林中央一颗荆棘缠绕的大树顶端。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面的坑洼处积了一摊雨水。
苏季的双爪走起路来像踩高跷一样不稳,晃悠悠地来到那摊积水边,低头俯看水里的倒影。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全貌。他看见自己满身淡褐色的羽毛,喉咙处的绒毛泛红,眼睛周围是泛黑,翅膀和尾巴也是黑色,且带有白色的斑纹。虽然浑身的颜色不算鲜艳,却透出一种独特的淡雅韵味,连苏季都不由得赞叹自己的美丽。
每到中午的时候,大雌鸟都会当着所有幼鸟面前捕食。苏季理解这种行为,无异于父母教授自己孩子生存的本领。所以,苏季每天都学得很用心。
大雌鸟不仅捕食昆虫、蜥蜴、蛙类、鼠类,还捕食其它小鸟为食。今天,大鸟就抓到一只麻雀的幼崽。锋利的爪子捕取小麻雀,把它挂在尖锐的树枝上刺死,撕碎食之,手段颇为凶残。然而,森林里的弱肉强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日复一日,苏季总算学会梦寐以求的飞翔。
大雌鸟关注的目光中,苏季张开双翅,缓缓拍击翅膀,飞行的高度忽高忽低,最后终于冲上云霄,翱翔在蔚蓝的天空中,一会儿朝太阳高飞,一会儿展开双翼滑翔而下,如在大海中遨游。
此时此刻的苏季,已经彻底忽略变成鸟儿的烦恼,完全沉浸在飞翔的喜悦之中。
突然间,一只矫健的苍鹰,犹如离弦的箭一般俯冲下来,惊得苏季翅膀一颤!随着一声沉闷的叫声,一只灰色的野兔被苍鹰抓住!苍鹰抓着野兔,盘旋冲过远处重迭的高峰,飞向远方。
苏季感到心有余悸,一颗心怦怦直跳,倘若刚才老鹰的目标是自己,现在怕是又要见阎王去了。怀着忐忑的心情,苏季煽动翅膀,飞向鸟巢的方向,打算最后和生养自己的大雌鸟告别,再见鸟兄弟们最后一面。
然而,返回鸟巢的时候,苏季并没有看见雌鸟,只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苏季不安地落在树梢上,俯视地面,只见原来自己居住的鸟窝,正倒扣在地上。
旁边,两个背弓箭的军汉用一根根箭矢把射下来的小鸟们串起来,放在火焰上炙烤。
苏季惊愕的目光中,只见大雌鸟被一根箭贯穿身躯。一双空洞的死鸟眼圆瞪,仿佛临死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孩子们。
瞧见大雌鸟被人类杀害,苏季胸中怒火沸腾,毕竟自己是被那雌鸟一口一口喂养长大,岂能任由他们杀害再生父母?
那一刻,苏季只想为死去的“母亲”和“同类”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