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通过左眼的狐瞳,看见一个少女的身影从那丑陋的躯体上渐渐分离出来。那个少女身材高挑,眼睛不大,虽然算不上漂亮,但绝不像那副躯体一样狰狞丑陋,给人一种娇弱忧郁的感觉。
少女的元灵离开以后,丑陋的躯体逐渐变回狐姒的模样。那不是狐姒的法术,而是那少女故意施为。也许同样身为女人的她,知道一个女人醒来的时候,绝对不希望男人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苏季虽然没有姐姐,但他觉得如果自己有一个姐姐的话,也许就是她这种感觉,也许会为他做同样细心的事。
狐姒的眼皮微微颤动一下后,慢慢睁开,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知所措。
截脉法门的口诀悄然而诵,苏季看见一条蕴含着死亡气息的黑线,正随少女颈上经脉的玄清气缓缓流动。
那一道黑线便是死穴的所在。
苏季紧握羊角匕首,缓缓伸向那个少女。当刀锋快要碰到黑线的一瞬间,渐渐慢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刀割下以后,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将永远消失,比起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也许面对那副丑陋的躯体,更容易下手一些吧。
稍稍犹豫过后,苏季还是用匕首一刀斩断了黑线。
少女的身影颤动了一下,随即开始消散,生命的气息从被截断的黑线中流失。她一步一步移向那扇紧闭的白银大门。门上最后一道封印,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消散。
门缝中的一缕光芒冲破黑暗照射进来,穿透她消散的身影。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轻声说着:
“弟弟,你看这人间的光,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这世上只剩姐姐一人,纵有千般美景,却也无趣得很……”
语声中,少女闭着眼睛,身影仿佛沐浴在微光之中,随即烟消云散。
狐姒望着那身影消散的方向,茫然地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死?”
苏季淡淡地说:“他们不是真正的活着,能从漫长的时间里解脱出来,总比那些在塔狱里混吃等死的人要好。”
狐姒瞥了苏季一眼,道:“那你为什么还一直坚持活着?”
苏季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光芒,微笑道:“可能是因为我活得还不够久吧,总觉得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有人想长生不老。有人想魂飞魄散。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奇怪。”狐姒轻叹一声,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那扇白银大门,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喜悦。
这时,身后的石门里发出一阵呼喊: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扇门怎么打开?”
“别丢下我们!”
“我们也想出去!我们也想活着!”
狐姒瞥了一眼石门,道:“别理他们,那三个人早就该死!我们赶快出去找姜玄吧!”
苏季转头问杨逆:“你知道怎么开门,要不要救?”
“既然你这么问,说明你有心思救人。”杨逆望着苏季,道:“看在你刚才帮过我的份上,这事我让你来决定。”
苏季慢慢走到石门前,对里面的三个人喊道:“要我放你们出去,除非你们能给我一个让你们活下去的理由。”
四臂赌鬼抢着喊道:“我这辈子就赌点小钱,赌点小命什么的,偶尔抽个老千,没做过什么坏事!”
双头神将用力叹了一口气,喊道:“我是喜欢杀人,但我从不杀老、弱、病、残、孕、还有抱小孩的人!我只在战场上杀人,杀的都是敌人。我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
独目医仙犹豫片刻,喊道:“你肯救我,我愿意把老大的位置让给你!”
“做你们老大?我可不敢和你们称兄道弟,更不想变成第二个姜玄。”苏季不屑一顾地转过头,对狐姒说道:“咱们走吧,出去看看是谁帮我们解开的天罡三十六道封印。”
“好!”狐姒一口答应,释然一笑道:“终于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三人怡然自得地朝白银大门走去,而石门里的三人却捶打着石门,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就在杨逆刚要拉开白银大门的时候,石门里突然又传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
独目医仙大喊一声,随即咽下一口唾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
“你们进塔前可曾有亲人朋友被姜玄杀害?凭我的医术,只要尸体还在,就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第二卷 绝情天道
第一百零四章 重见天日
十月初八。
应是寒冬时节,蓬莱仙岛却温暖如春。
今天岛上各路截教修士,以及五湖四海的奇人,全部聚集在蓬莱之巅,只因碧游宫外将要有一场关于截教主之争的巅峰对决。
很多人都认为,今天的主角无疑是决斗的墨殊与姜玄,可是偏偏有一些人例外。
义渠就是其中一个。
此刻,他背对一座斜插在蓬莱岛上的巨型宝塔,缓缓舔去指甲上的血,从四具尸体旁边走过。
杀人?
没错。方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杀了四个玄清二境的守塔人。可是他依旧感到无趣,因为一天之中,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玲珑塔狱外的守塔人全部屠尽。
他之所以能如此轻易得手,不是由于实力过人,而是由于今天是蓬莱仙岛防备最松懈的一天。因为没有人愿意错过今天的决斗,那些修为高深的守塔人都已抽身去碧游宫外观战。
现在玲珑宝塔外,只剩义渠与沐灵雨两个人。
蔚蓝苍穹的衬托之下,七宝玲珑塔的尖顶直冲云霄,犹如一柄擎天巨剑。
沐灵雨无意欣赏它的身姿,只是望着塔底的白银大门,静静等待一个人。
适逢正午。
蓬莱仙岛和风旭日,暖意正浓,但沐灵雨心里却刮着凄风冷雨。因为蓬莱之巅的决斗结束前,她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就是最后的一刻等待。
义渠安静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你用阐教秘术作为交换,求墨殊解开塔外的天罡三十六道封印。这件事无论被阐教,还是截教知道,你都将万劫不复。这真的值得吗?”
沐灵雨没有回答,义渠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她还知道义渠之所以会知道得如此清楚,只因他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从未真正离开过。
义渠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你仍相信他还活着?”
沐灵雨眼光低垂,沉默良久过后,终于摇头道:“……也许你是对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义渠微抬双目,虎目中迸发出一丝喜悦的神色。
沐灵雨冷眉微蹙,用一种厌恶的语气说:“你好像很高兴?”
义渠一脸憨笑,笑着说:“我不是高兴他死了,只是高兴我可以继续等你,就像你等他一样。”
沐灵雨没有回答,只是忽然目视前方,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色!
义渠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只见塔底的门开了。
白银大门里陆续走出六个人。
那六人出塔后,都不约而同地仰望天空,似乎正在感受久违的阳光。
少顷,六人纷纷回头看向身后的巨塔,不禁感到一种骇然。他们此前身在塔中,却从未在外面见过囚禁他们的牢狱,只见那倾斜的巍峨塔身,真的就像从天而降,斜插入土地中一样。
阳光普照之下,玲珑塔就像一个破土而出的巨人,而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巨人,已经被重获自由的人们彻底征服。
义渠打量门里走出的六人,惊愕道:“独目医仙?四臂赌鬼?他们都是昔日的截教高人,可是他们现在的修为……”
欲语还休,义渠的目光落在双头神将身上,旋即瞪大眼睛,喃喃地吐出两个字:“师父?”
沐灵雨微微一怔,问道:“你师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义渠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说道:“我以为他在塔里凶多吉少,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说罢,义渠兴奋地走过去,可是刚走到一半,脚步却忽然停了。不知道多少年没见,义渠感觉双头神将现在的神情,似乎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双头神将展开双臂拥青山,仰天呐喊:“啊啊啊啊!老子终于活过来啦!”
四臂赌鬼面朝远处的大海,疯狂挥舞仅剩的一只手臂,欢呼道:“哈哈哈哈!感觉忽然可以做好多事啊!”
独目医仙脸色阴沉。他既看不到蓬莱仙山,也看不到蔚蓝大海,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咬着牙,像是正在忍耐着什么,最后终于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蠢货!还不快拜见你们的新老大!”
双头神将和四臂赌鬼陡然一怔,犹豫片刻后,附身朝苏季三叩九拜。
苏季抬手做了个免礼平身的动作,对独目医仙说道:“这些都可以免,你答应过我的事,可不要忘了。”
独目医仙一拍胸脯,道:“我言而有信,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徒弟,只是现在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就在这时,义渠看到给苏季下跪的四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沐灵雨走过来,问道:“你师父为什么要给他下跪?”
义渠脸色一沉,扭头说:“……那不是我师傅,一定是我认错了。”
双头神将定睛一看,蓦然发现义渠的瞬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大喊道:
“我的好徒儿!真没想到你一直在外面等为师!真是苦了你了!”说罢,他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义渠,高兴地嚎啕大哭起来。
义渠见沐灵雨嫌弃地瞄了他一眼,立即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恨不得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此时,塔里出来的一行人都朝沐灵雨的方向走来。
沐灵雨见到苏季,郁结的眉头舒展开来,美眸中蕴含着一抹温暖的喜意。
然而,当她看到狐姒的时候,一张俏脸陡然沉了,眼中的温暖瞬间被一股逼人的寒意取代。
“她是谁?”沐灵雨问了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只有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苏季的回答比她多两个字:“她是我表妹。”
说罢,苏季开始观察沐灵雨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