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有逆鳞,同样有寻常之鳞,而龙在潜渊,遗留之鳞滚落至此,汇聚成一片剑潭,那当中每一片龙鳞都锋利无比,阳气弥漫,看潭水深处,正是一尊古龙遗蜕。
李辟尘见至此地,不由失笑,对祝凝心言:“此地与你相合,但与我不行,这剑气锋利,我并非剑道之仙,看来你我二人,得在此别过。”
二人言语,互以灵鹤传讯,记下泼墨山河之路,于此李辟尘升天而去,转入一片大雾当中不见。
人影幢幢,光辉满地,李辟尘那座下玉台载着他浮空而走,正行了千里有余,那四周山河皆退,看那前方,一处土台萦绕真阳不散,汇聚成烟,升入墨色高天。
那大丘之上空空荡荡,只有三株古木生长,李辟尘被玉台载着,降落下去,那大台落在土中,却不起尘土,而那三株长白古木之上,各结一果。
春花秋实,此果有九影,明光琉璃,炽白之色,如玄黄般厚重,而李辟尘的目光凝聚在其上,看清了那果实上,居然天生有字。
“黄……中?”
此言一出,李辟尘微微惊异,那手伸出去,取一果,那刚刚放在掌中,便感觉此物灼热无比,恍如抓住太阳一般,那李辟尘连忙施法,化出坎卦,这才压下灼热,可细细观摩。
此物圆润,下生有九片黑叶,那之前九影便是此九叶所化。
“黄中……这东西,难道是黄中李?”
李辟尘回忆,那心中念想,好不容易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了曾经的记载。
《云仙杂记·王母惜黄中李过蟠桃》中有言:【西王母居于龙月城,城中产黄中李,花开则三影,结实则九影,花、实上皆有“黄中”二字,王母惜之过于蟠桃。于紫阳宫中博戏,则以一二百枚递分胜负。】
这果子上阳气澎湃,几乎能把人的手都烧伤,而那色泽明黄,那九影化叶,此时透露出一丝丝阴气,显然是从这果实当中,被排斥出来,化在叶上。
“阳果之生,排阴而出,化此九影,九影……九阴……”
葛玄所作《道德经·序》有言:祸灭九阴,福生十方。
九阴,本是幽渺之地,这黄中李,生与龙月,而此地是龙华之境……
华乃大日之虹,月乃太阴之精。
“这土丘……莫非就是神话之中龙月城?”
李辟尘看了看下方土丘,那手指轻轻扒拉,只觉得这些土壤当中阳气澎湃,阴气不存,但又有一种感觉,那就是阴气藏在下方,被阳气所压,故此透过这三株古木,诞出此果,唤作黄中李。
只是不知道,这黄中李三字,又有什么玄奇,尤其是前两字,居然生来镌刻于果上,可谓奇妙无比。
只是握着此果,便能感受其中律动,这等澎湃阳气,莫说给人吃了,只是稍稍靠近,就有受伤之危,太过冲烈,是为极阳,而那九叶又是极阴,这处正是一个阴阳相生之地。
便是人仙吃了此果,稍有不慎,都会被其中阳气冲裂脏腑,乃至贯穿紫府天宫。
“宝物当前而不敢食之……不对,这不是真正的黄中李。”
李辟尘抓着那果,反复摩弄,却感觉有些虚幻,于是放下此果,那黄中李立在土壤之上,发出阵阵灼阳,而一盏茶后,化一阵阳风散去。
这是一团阳气所化,雄浑炽烈凝成实质,并非真正之果。
“泼墨山河……这是龙潜之处,阴阳六气生化,这些事物都是阴阳所摩刻,并不是真正的宝物。”
李辟尘看那阳果散去,此时古木上,又长出一颗果来,阳气炽烈,于之前那颗一模一样。
“妙啊,阴阳汇聚,这三株古木,是聚阳定阴,仙魔修行,事半功倍。”
李辟尘看透一切,那便径自坐在三木之下,双手结起道印,感周围六气之阳,修行起来。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无二面道长生
一点墨色,散开在这片乾坤当中,缓缓的,那些黑墨色的,汇聚成山;那其余空白的,汇聚成河,天上,画笔勾勒,把那大日荡起,左右一摇,便是一个大圆。
浑然天成,泼墨山水。
只有阴阳在此上下颠倒,不明乾坤,不知玄黄。
那处处山中,如画卷一般,层峦叠嶂,也不知有多少层,那山中还有山,河中还有河,群龙蛰伏于水之深,诸仙隐在墨色与白色之中,连带着自己,也失去了色彩,缓缓的,仿若沉睡下去。
但事实上……并没有。
暗中的气氛一直都很热烈,那经过某一处,可以看见数位“志同道合”的仙家,亦或是神,或是妖,或是魔,那盘坐在一起,感悟自己的道,并且开口言说,那有的谈不拢的,登时就起来,交手两下,打的水翻石裂,但却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于是过不多久,也就悻悻的坐了回去。
泼墨山河深处,李辟尘坐在龙月丘上,那身后是三株古阳木,从下至上,散发出阵阵灼阳之气,那当中气息炽烈但不暴躁。
两手捏着道印,李辟尘双目闭合,眉心当中,玄门妙法清光旋转,汇聚人身一阳,从紫府发,汲外界纯阳,灌入浑身各处。
阳气渐升,阴气渐聚,一阳之境,已经把二十七阳汇聚为一,把二十四阴打成一点,仙人起阳而降阴,但阴不能尽灭,须得留下一些,是谓之阴阳之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凡事修行,皆留一线生机,如此才是——“道”。
这方盘坐,不知过去多少时日,那李辟尘坐下,只明白那天上的白日,升了又降,降了又升,如此轮转,不知是二十次还是三十次了。
远方山河,重峦叠嶂,那原本平静之白水,忽然荡起涟漪。
重重川流,开云拨雾,当中行来一人,白衫绫罗,两袖火红,如赤练,如嫁衣,那似浑天绫般,看两道神带悬起,是白袍红绫,是好一副广袖流仙裙。
这是一位女子,那身边,水波萦绕,却又有火光莹莹,水火共济,阴阳同起,可谓之玄奇。
女子方当韶龄,细看不过二八的年纪,肌肤胜雪,谓之冰肌玉骨,娇美无比,是月无人俏,雪无其清,那眉目宛如翠玉雕刻,如花解语,似玉升香。
再感她气息,当中满是龙意,却是一位真正龙女,且法力雄浑不低,比起那些路上偶然遇见的龙子,她的道行,却是比那些人高的多了去。
李辟尘不言语,此时仍旧专心炼化,虽知道有人前来,但也不去管顾,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虽然玉台落下,但没有说过,其他人就不许来。
但此时,先行开口的,却是对方。
那位龙女踏白浪而来,开涟漪而出,身边水火相绕,看李辟尘盘坐三株古阳木下,目光轻闪,开口言语:“不曾想我之前选定的地方,已经被人先一步寻到了。”
“唔……罢了,没料到有人居然比我还要快,也是命中有缘……这随着龙盂大会的人进入,这里迟早也要被发现的。”
她自言自语,又盯着李辟尘看了一会,忽然眉目一皱,开口言语,那声音清灵,但当中又有一丝寒意。
“你是……抬起头来!”
这位龙女眯起那双眸,连带那碧翠的眉目也蹙起,虽然如此,但却并不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有一种佳人薄嗔的异样之美。
李辟尘睁开眼睛,同时昂首,那与她四目相对,而那龙女见李辟尘容颜,当即大怒,此时直接出声斥道:
“李长生,你还敢回来!”
这三个字一出口,李辟尘当即就愣了一下,那接着,看那龙女也不言话,突然伸出素手,那当中发出长啸,登时有三头法龙显化,带着墨色百川,绕着水火,直接向自己咆哮而来。
“李长生?”
李辟尘眉头微皱,那心中也来不及细想,只是看三头法龙绕着水火前来,那便张开手去,此时当中化出一卦,那是水火既济之卦。
所谓之盛极而衰,此卦可破去一切有形之法,譬如五行之术,非武仙剑仙之道者皆可破去,而对于开离阴阳八卦五行之外者,只能做出削减,而不能瞬间灭去。
就好像佛祖曾与孙悟空言,那世有四猴,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生死难言,就是这个意思。
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交,水在火上,故压倒火势,而坎为阳,离为阴,本是阴阳颠倒,坎离互换。
那三龙重来,被此卦直接收入手掌,化了个干干净净,末了半晌,一道烟云悠悠升起,复又散去。
“你!”
龙女此时看自身之法被破去,更是气恼,那此时张开朱唇,突然喝出一道龙音。
道喝龙吟!
音震九霄,传遍四方,那此时,正看那无数山河之中突然化出墨色,向着龙女处汇聚,那一开始还有收敛,但一盏茶水过去,那些墨色俱都化作了神龙!
这龙女挥袖,当中落出一面金红大鼓,那她手上持着两柄花锤,上刻狴犴模样,散发凛然正气,不可阻挡。
“且慢来,我并非李长生。”
李辟尘开言,那声音缓缓,却如天圣在讲,当中庞大气势升起,那堪比神仙的法力压盖过去,把这龙月丘方圆数百里几都镇住。
但面对如此法力,这龙女却仅仅停滞一瞬,那手中两柄花锤猛地挥下,化两道红光,看那大鼓悬在其头颅之上,发出震动之音。
李辟尘见龙女不答,全无停手之意,不由得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愿停,那我也只好得罪一二。”
两手伸出,此时上下一开,那天地否之卦显化,看那上苍之中,一口青冥大钟陡然落下,那下方龙月丘上,无数土石炸开,一尊玄黄大鼎陡然升起。
乾钟坤鼎!
施此大法,同一时刻,李辟尘那从怀中掏出五枚云砂,乃是金木水火土,这是当初主柱真人作赔礼之物,乃是先天的精粹,此时被李辟尘甩出,只见那五枚云砂光华大放,唤五行而出,相生相克,十法不觉,把那龙女直接定住。
“五行大印,乾坤妙法,收!”
李辟尘手掌猛然挥出,那就如同托着盘子,在半盏茶水之后收回,而那龙女尚不曾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