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散去,被那五指拂开,李长生深吸一口气来,那鼻尖轻耸,两颊稍鼓,盏茶之后,便是吐出那口先前之气,然就是这一下,那大风……顿时起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
一口丹霞气,吞黄尘而吐碧落!
那大风卷过洞府,卷过山崖,卷过沧海,卷过云霄。
无数的花突然绽开,连带着那些只长出幼嫩叶子的古树,似乎也焕发了第二春,那无数的红紫金白,突然就显化于人间,倒映在水中,似不分天上人间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李长生把那口气吐尽了,他本就是六千年丹灵,在八卦炉中被三昧真火炼了六千年,且有从幽冥拉人的神通,代表着无尽的生机,那一口气吐出去,可胜过仙家万分,比那神灵高上千丈。
他目光扫过诸处,看那红花碧叶,看那金白嫣紫,便是笑起来:“这才好看不是么。”
话落,人的神情又变,李长生转了身子,此时化作一道金光,陡然破天而去。
大浪撕空,被这仙家踏波而走,余下海中诸灵惊慌而逃,而李长生是为追寻那偷袭黑影,更是要取那乾坤尺来,于是各处询问,待从一头老龟处,问得这方海域霸主,于是便径自赶往那处。
待达到老龟所说之地,乃见一座古岛,而李长生来此动静,早已惊动了其中的主人,刹那之间,山摇地裂,大海破开万里,当中显化出一头庞然古兽。
这巨兽身如人样,脊背佝偻,四臂漆黑如墨,黑色鳞甲为袍,那面上无口,只有双目,其眸若幽暗星辰。
《天荒蚀文·卷九》有记,其兽名为重渊,高如大丘,天生有移山之力,无口但能言,附神通四臂,各持风雪霜冰,又能潜海万丈,下临九渊,乃至于近幽冥大海,故此唤作重渊。
“哪里来的孽仙,敢擅闯我移山海!”
移山海,同样是无垠海中无数海域的其中一片,这重渊所管辖之地,那东西各去六万六千里,南北各去十万八千里,可谓广袤。
李长生不答,只是手掌突然抬起,而正是此时,异兽起身,此时四臂拔起一座崩裂之山,便向天上投掷而去。
他身上气势磅礴,堪比神仙之境,那法力雄浑,几不可敌。
此时李长生来至,那手掌一划,却是看也不看那飞天之山,只在刹那,突见一片金火漫天,那当中灼灼而动无数幻影,此时化出,居然成就人身,俱都无面无衣,为金色火人。
这些金色火人手中化出长刀,那把重渊一围,其数足有千尊,此时同时挥舞火刀而下,顿时把那风雪霜冰都打了个灰飞烟灭!
而那大山在瞬间炸开,土石烟尘落了半海,激起无数浪花。
此乃妙法,唤作金刹罗影!
李长生施展妙法,心中默念法诀,那些金色火人挥舞长刀,如砍瓜切菜一般,要把重渊直接镇杀在此!
身上气势显化,那滔天威势翻动大海,而重渊被那千数火刀砍的鸡飞狗跳,那庞然身躯直接跌落在海,再抬头,陡觉那滔天威势,顿时吓得半死,直道:“洞玄!你是洞玄神仙?!”
神仙达至洞玄,已是开天辟地,有无上神威仙法,这异兽不敢再敌,连忙改口告饶:“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兽一时不察,冲撞神仙法驾,万望上仙恕罪!恕罪!”
李长生来他面前,见他告饶,也不追究,直接询问:“来的好,我且问你一事,你于此地静修,可曾见过一尊黑袍魔影?他见龙吃龙,见兽吃兽,见神铁吃神铁,见金刚吃金刚,手中带着一柄法宝,唤作乾坤尺。”
“乾坤尺?不可能,那不是龙族的重宝吗,怎么会在上仙所说的魔影手中呢?”
重渊反应过来,直接开口,那四只手臂摆动,而李长生听得有异:“哦,这么说来,你见过相似之人?”
他如此问,于是重渊把自己所知道之事尽数和盘托出,言那移山海之外,再向北方行去三万里,便是傀幽海,曾经那魔影,正是经过移山海,前去傀幽海了。
那傀幽海在无垠禁地之西,顺着其海行去十万里,便可遥遥望见圣地沧海间。
李长生听得眯起眸子,此时目光向着北方而看,只是一刹那,便是眼中闪起金光,跨越数万里海域,直见到傀幽海的边界。
黑云阵阵,乱潮迭起,海中恶兽颇多,不过强悍者并无几尊。
重渊如此说了,李长生便是笑,对他言:“我看你法力挺是高强,不若和我一并走上一遭,我对那处不熟悉,你且来助我一助?”
听得他此言,重渊顿时苦笑告饶,那四只手臂连连作揖:“上仙放我一马吧,这移山海乃是我的地盘,若是离开,那外面海域霸主便有感应,届时占我老巢,毁我府邸,杀我海域子嗣,那可如何是好。”
“我赠上仙一宝,可自主寻觅海域方位,上仙持此宝,便在无垠海中无忧了。”
他如此说着,那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化出一个宝贝来,正是一个古海螺。
“这宝物唤作【借问】,凡有水有鱼之处,可皆用此宝,是能寻路,那海中路线,没有谁比那些鱼儿知道的更详细了。”
重渊奉上此宝,李长生谢过,便要取海螺离去,那步伐一踏,此时重渊又开口一问:“小兽斗胆,敢问上仙,去寻那恐怖黑影是为的哪般?”
李长生转过头去,开口言语:“剥皮拆骨,炼丹吃了!”
这话落下,那身影便是崩开波涛万里,惊的异兽连连长呼,末了速速潜入水中,重回府邸,聚山海之石重塑一山静修,只是想着这位仙人的话语,便是苦言连连。
李长生这里赶去傀幽海,那另外一处,他正寻觅的黑袍魔影,则是有些烦躁,那身前的一片木牌都被打翻,却怎么算,也是不对劲。
四十九片木牌,立起来了又被打翻,打翻了又被立起来,然而每一次的计算,都有巨大的误差。
南辕北辙,那所求结果,是一会出现在无垠海,一会算出在龙华境,搞得他迷迷糊糊,不明白究竟为何。
而他所处之地,正是一片深宫,那四周处,还有龙族的雕文壁饰,似乎……品级不低。
第四百七十七章 天意弄人劫化生
……
龙族之中,与凡尘人家一样有主有次。
无垠禁地的诸多氏族内,有六位族长带领六大氏族,也就是所谓六龙尊。
六龙尊都是公级,为龙公之身,而庆云侯身为云龙大尊的次子,为云龙一脉大侯。
但云龙氏族,大尊的长子,却是龙君。
庆云侯虽然是侯中的王,但和龙君比起来,那就差了许多,逊色了很多。
所以他希冀得到龙公的位置,为此,他准备了很多年,也暗中镇压了许多的竞争对手。
他交好了许多人,同样也恶了许多人,但成效也很明显,那手段很凌厉,就连长子都被他的进言所打败,要派去遥远的海域镇守,不再归于无垠禁地之中。
经营多年,如今等待的,正是大尊退位,龙皇开口。
只要那言语一落,便是立刻封公称尊,三圣之下,乃至于能与诸大妖将平起平坐。
起码地位上,是平级的。
庆云侯在忍耐,他经营了许多年,诸族都已经认可他的力量,乃至于云龙大尊也已经不再偏爱长子,而对于庆云侯来说,这么多年,除去一个三女的恶名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让他难堪的事情了。
对,仅仅就是那个女儿。
庆云侯是如此想的,他极其的厌恶那个女儿,也完全不明白,自己与水龙氏族的某位郡女生出来的女儿,为何会有先天之疾。
没有龙喉,这是万龙之中都难以见到一例的,而自己当真是走了“大运”,就偏偏摊上这么一个女儿。
嫡出又如何,与庶出无异。
但那是之前的想法,而在前一段时间内,他听闻了消息。
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居然跃过了银河。
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那个龙耻,怎么可能跃过银河?
谁会帮她,谁会救她,谁会助她?
庆云侯是如此想的,当听见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他当然是不相信的。
那个龙耻,最多只能达到第三跃,那已经是了不得了!达到第六跃,莫非是谁为她作弊了吗!
如果真的是作弊,那么他的脸面,可又要丢尽了。
坏的念头不断升起,然而庆云侯再一次失望了,因为他确确实实,看见了自己那个女儿,居然出现在了龙盂盛舞之中!
那身上的气息,即使化作了人身,也难以掩盖,只是让庆云侯难言的是,自己那个身为龙耻的女儿,居然有了六千年的道行。
身上的气息毫不加以掩饰,这让庆云侯面色异常难看。
他身为龙侯,也仅仅只有四千六百年的道行,如今这么一看,居然比自己那女儿还要低。
他心中滋味难言,知道如果比拼起来,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女儿的对手。
因为曾经的庆云侯,并没有跃过银河。
他没有进行过第六跃!
跃过银河和没有跃过银河,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碧落再高,也不及银河丝毫!
正是因为他没有跃过银河,所以才不相信自己那个女儿,能跃过银河。
这一次所有的子嗣,都没有跃过银河,凭什么那个龙耻,能跃过去?
可即使他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事实仍旧摆放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庆云侯现在对于这个女儿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如何说。
这并不是代表他就对宁倾歌有了回心转意的态度,而是因为,原本自己最不看好的女儿,反而成了第七跃上,自己登天的巨大筹码。
一个跃过银河的女儿,代表什么?
那是龙君,乃至于龙公!
而如果能嫁入王族,成就龙主,虽然不如龙公,但是地位尊贵无比,连带他自己也同样可以再度向上晋升。
庆云侯闭上眼睛,此时静静聆听龙皇的言语,而当点到云龙氏族的时候,果不其然,云龙大尊退位,而他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