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胆,好侠人!”
鬼将军站起身来,此时看着这个曾经被放过的荒诞侠客,真正开始重视起来。
以一敌百,万军之中要取上将首级,此时身边大军已围,却有些畏惧那如恶鬼般的气势,手中刀剑碰撞,盾枪煌煌,就是不敢上前取他性命。
一人不敢上,千人万人齐动方敢上,然这侠人,一人便摄住万军。
“鬼将军——!”
黄尘双目满血,提刀而走,鬼将军手中追云刀起,那大刀一晃,啸道:“好侠人,确实是与曾经不同了,但再是欣赏,今日你也要死在这里!”
之前他被马摔下,故此落了下风,此时俱都步战,他武艺高强,本就在黄尘之上。
二人拼刀,打有三十回合,黄尘身上血水浸染,被追云刀几乎立劈,但就是死战不退,而鬼将军越打越是欣赏,更是惊其手中断刀之厉害,连自己身上铁甲都被劈开,血染胸膛。
不错,那是一柄断刀。
鬼将军看,那是一柄断刀,而黄尘看,那是金错刀。
好侠,好客,好刀,好胆!
“杀——!”
鬼将军一刀挥下,把黄尘劈翻在地,那追云刀落,然而就在这个瞬间,黄尘突然暴起,那手中金错刀猛地一挥一掷,把鬼将军的脑袋直接插爆。
这时候,鬼将军终于看清楚了,那把刀,正是自己曾经打断的那柄。
“吴钩……”
刀上的两个小字映入眼帘,鬼将军在瞬间落地,气绝身亡。
……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
黄尘坠落黄沙,而那身边,万军陡然落下枪头,那刀光剑影,扎向他去,但黄尘全然不顾,只是看着鬼将军的尸体,看着他脑门上的那柄刀。
那不是什么金错刀,那就是自己的断刀吴钩。
人在死前十分清醒,黄尘终于明白了一切。
没有金刚之躯,没有金错刀……不,金刚躯或许有,但只有一次,之后便没了。
但自己一直都以为,自己有金刚躯,故此杀敌手不软,心中丝毫无惧。
“金刚躯……金刚躯……原来如此,心中无惧,便是金刚之躯,心中无惧,手中便有金错之刀……心中无惧,一人便可挡下万人。”
黄尘看着四周的士兵,看着那猎猎刀光,森森枪影,浩荡盾声,放声而笑。
“青尘仙尽,黄尘侠莽——!”
话语落,刀落剑落钢枪落!
话语落,风落火落雷霆落!
一道轻雷打过云巅,那天上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只是刹那便打起狂风骤雨,万军刹那倒退而舞,却见那天上大手张开,把那五指一抓,直接将黄尘拎起,却是拿归云霄去了!
一道高声言语荡下,传遍乾坤!
“时辰到了,随我走吧——!”
风雨同来,雷音震天,那万军皆倒,此时迷迷糊糊,等他们回过神来,却瞪着眼睛,看着那侠人被天上一只大手拿去,从万军之中离开无踪。
“神……神仙!”
有人指天高声语,面色大变,而那侠客早已消失于黑云之中,灭于星辰之外,再无踪影。
万军皆骇,此时看着鬼将军的尸体,那陡然有人惊言。
“那……那柄断刀不见了!”
这话出了,边上的军兵才汇聚过来,此时看得清楚,却真的发现,那柄断刀消失了。
众军皆惊,这时候大营之中传来声音,是策马的一位副将来到,当看见此地一处时,顿时面色大变,忙是抓住一人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一个刺客么?”
那被抓住的士兵开口:“是一个,只有一个人!”
“那他人呢?!”
“登天去了!!”
……
浩荡天上,黄尘昏去,但隐隐之中,看见那道人于梦中走来,把吴钩放下。
那手掌在吴钩之上挥过,便看断刀重塑,便看霜雪寒天。
阴阳的袍渐渐消去,黄尘于梦中站立,看着那道人化作轻雷散尽,此时不知为何,却是双膝跪下,对着他轻轻叩首。
于是轻雷转过,过云巅去行。
于是黄尘醒来,看河汉飞星。
那隐隐天外,似有人在轻语,似是在……叹?
究竟是在叹那青尘仙尽?
还是在叹那黄尘侠莽?
……
十万哭骨请圣听,丹心是血化成霖;
吴钩金舞刀光影,风雨无踪侠客行。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却听轻雷过云巅(五)令云旗
……
鬼将军被杀掉的讯息很快就散播出去。
杀人者,侠也。
侠人不留姓名,一人闯千军,斩敌百余,杀鬼将军,被仙人救去。
世人皆言其已得道登天。
其仁义之名在尘世之中流传,因此一引,居然有无数豪杰来至,感侠人仁义之名,追随而至,意欲共扶山河。
更有士子开言,作诗歌一曲。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然天,早已西倾。
……
“杀——!!!”
厮杀声,刀枪声,战鼓声连绵交织,烽火带着狼烟滚滚而起,血与袍在互相挥舞与沾染。
荆门关外大战迭起,滚石与热油早已备好,但对于姜齐的将士来说,赵宋的军队再是如何抵抗,再是杀了多少军丁,也仍旧不过是徒劳而已。
攻城战打响。
他们准备了许多天,今日一切都站在姜齐,那军队十倍于赵宋,兵强马壮,将勇刀锋,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此时一战,绝是死战,更是撕开赵宋缺口的一战!
恶鬼大军扑击,在赵宋的军人看来,姜齐的军队就是恶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狼畏惧虎,但是遇到羊,则顿开无双。
风与沙在激荡、飞旋,血与火在交织、灼烧。
无数的声浪浩荡,百姓早已经开始哭泣着撤离,而因为听闻无名侠人仁义而来的诸多豪杰绿林,此时也终于投身到这烽火带起的滚滚浪潮之中。
无数的星星之火汇聚起来,光华虽然不亮,但足以划破黑夜。
抵抗的火苗不会熄灭,到了乱世更是如此。
赵宋积贫积弱,在姜齐看来早已没有抵抗之力,不足以再称呼为三朝之一,这等贫弱之国,若是如大夏一般蜗居天寒不出倒也罢了,但赵宋之地,水土肥沃,堪比孟魏,而远胜姜齐。
国主无能便要易主,军队无力便要遭伐。
吞灭赵宋,休养生息十年,可聚千万大军,那粮草如山,万马如川,用那铁蹄踏破孟魏天关,以此姜齐孟魏可一决天下雄主之位。
待天下大定,则人皇之座唾手可得!
姜齐之主本就有此意向!
人间王朝再强,也仍旧是人间王朝,只有人皇的座位才能抗衡诸多仙山魔土。
意欲成为第二个人皇,压过九玄,这便是姜齐野心。
但不知为何,九玄之中,白衡山明明知道姜齐野心甚大,却全然不管,这当中奥妙,实在耐人寻味。
攻城战打响了有三日,三日无眠,三日血战,直到姜齐退兵。
令云只是边关的一个小兵,但与姜齐的军队作战已经不下十次,十次的战火,十次的生死,他从一个新兵蜕变成了老兵。
一次战阵不退,活而不死者便是老兵。
老兵,是一个军队的中坚力量。
他的身后扛着大旗,那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荆字。
这是荆门关的大旗,一共是有十面,而在荆门关上,大旗就是守城人的魂魄支柱,如果大旗倒下,那么代表这一片的军队都无法指挥,会群龙无首。
他是掌旗将!
曾经的兵,如今的小将,他扛着大旗奔走,为大军指引方向。
血沾染在衣袍上,他瘫软的坐在城墙的箭口,浑身上下几乎都已经脱力。
战争啊,从没有停歇的时候,今日活了下来,那来日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水……水……”
令云呢喃着,那嗓子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大旗被他捆在背上,因为这样他就能腾出手来杀敌,否则平白的死了,那实在是要遗憾呢。
干渴的感觉几乎占据了脑海的全部,他的眼神感觉有些开始花了,渐渐的,天也黑了下来,一切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他的身子几乎已经要分崩离析。
“给,你要的水。”
从没有听过的声音传到令云的耳中,紧接着便是清润的液体灌入喉咙,他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清醒过来,睁开双眼看着身前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的道人,身上的袍子是黑白相间,宛如生死,宛如阴阳。
“道爷……”
令云饮下那碗水,浑身上下那脱力的感觉渐渐散去,肉身再度恢复了力气,于是他让自己的身子动了动,想要站起来,而那道人则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晚上还有战事吧,现在任何一点体力都是至关重要的。”
道人是这么说的,而令云蠕动了一下嘴唇,道:“道爷也是来助阵的绿林人?”
因为无名侠客的关系,有很多的绿林好汉来到边关帮助守城,这当中自然而然也有些野道士,于是令云就这么询问了。
“算是吧,不过我不会打仗,我只会救人。”
道人点点头,令云勉强的笑了笑:“救人……救人好呢,打仗不过就杀一个人……救人能救天下千千万万的人……救人好,救人好……”
道人摇摇头:“你还是少说话,体力都耗费光了。”
“嘿嘿……”
令云摇了摇头:“道爷……这话不对了,因为马上要死了……所以我才在这里说话啊。”
“谁知道到了阴世……还能不能说话呢……说了……也没人听了啊……”
令云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道爷……你说,那阴世是什么样子的啊?”
“阴世是什么样?你怎么突然想要问这个?”
道人看着他,而令云则是笑了笑:“那要是,要是和阳间一样的话,那不也有卖包子的铺,抓药的郎中,采花的姑娘么,那死了也没啥可怕的……”
“道爷,你们这些道人啊,有些是得到成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