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天地为东皇钟开辟,而东皇钟讲仙道贵生,本是我铸出救苦平世之钟,谓之东天有神,神曰东皇,此神立身与天,敲钟而警醒天下众生,愿天下众生人人如龙,皆离苦难。”
“乾坤之内没有什么真正的极乐净土,凡所谓净土之处,极乐之所,本就是由自己所创造出的。”
“度人,度人,度自己,度众生,为众生善,众生方为自己善,此为天善人善。”
在阳天之中修行已有一万年,此时天域仍旧纷扰,而地上疆域也并非全定,对于这里的修行岁月,虽然都是虚幻,大家的年纪并不会因此而增长,寿元也不会减少,但是那种沧桑感,确实是让所有的入阵仙人都成长了。
岁月的光阴在流逝,这种感觉很奇妙,它们明明拥有无上的力量,却不会加持在自己等人的身躯之上。
在这个时候,李辟尘似乎有些能够明白,为何大宗门的地仙们,往往能够在最不起眼的小事上做出最正确的决断,虽然在大事之上有分歧,但是丝毫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是智慧的。
“论道……九玄论道,如果像是掌教真人他们一样,每个人至少经历过一次论道,体悟过天仙……不,体悟过大圣的修行岁月,那么就会以极高远的智慧去看待任何事物。”
“地仙不过万年寿数,再是延命也超不出一万三千年,如吕道公一般称地仙之祖的,古往今来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道公为何能活这么久远,自然不是我能知道的。”
“这么一看,人仙修行一千五百年,这哪里算是长生久视?短短千年光阴,不过弹指便灭……在三界的虚幻之中,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无力,如果这些光阴加持在我们身上,不要说第二阵了,怕是第一阵灭,都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什么开天道主啊,不过都是虚幻,如镜中花,如水中月……大的道理谁都会讲,但又有几个人真正感受过那种道理呢?那第一位悟出那种道理的人,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苦难吗?是悲伤吗?亦或是欢笑与离合?只有经历大生死才明白何为恐怖,只有真正被岁月洗礼才能明白自己的无力,在浩大的岁月长河之中,哪怕你能截断一部分的光阴,但仍旧逃不脱长河的制裁。”
李辟尘的声音回荡起来,而那些万年前被镇压在此的开天道主们抬起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们同样经历了万载岁月,但是不同于外面无休止的拼杀,此时在阳天之内被镇压万载,时时刻刻听经文诵唱,又引众生洗礼,却是让他们的心境修为,更加的强大了。
仙人之中常常说,不入凝神,之下的争斗都是毫无意义的,有很多弟子,在修行尚浅薄的时候互相勾心斗角,乃至于希冀讨得师长欢心,这当中亦有许多对头,然而当他们把心神凝练至凝神的时候,方是豁然开朗,突然就会明白,以前做过的事情是多么的可笑。
毫无意义,有那勾心斗角的功夫,不若把自己的修行在增进一些,因为师门长辈早就看的很清楚,你的讨好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如同大圣不会在乎天仙地仙的想法,更不会在意凡尘的念头,如那吞天大圣,只是打个小盹,人间便又是千年光阴,而他的传人又不知道被杀了几个,可他浑不在意,只是手指轻轻一点白石,于是又开出十万红尘之花。
若是大睡而下,怕是天仙也已老去,地仙早已作古,而神仙与人仙……又会有几个人还被岁月铭记呢?
“人生一世,草木百秋,韶华回首,千古过,不过白云苍狗。”
几位开天道主之中,七相妖君此时吐出言辞来,那低声念诵道经,此时身上隐隐大放光明。
双手结成道印,眉心之中,妖道烈圣真光在闪耀,此与玄门妙法清光,神道煌威明光相同,皆是心境修持到一定境界方能展露的法威,是心境之法的具象化,可以堪破阳世虚妄、阴魔霍乱幻境。
他的心境修为从定息之境升上,那气息浩荡,而边上几位开天道主望向他去,此时等候不久,七相妖君的心境修为便破开第二境定息,直化第三境心动。
“可喜可贺,七相,在阳天之中枯坐万载,悟出韶华回首,白云苍狗之道理,感悟天地春秋,人命生死,得贵生之道。”
李辟尘看向他去,此时七相妖君的破境,更是让李辟尘心中确认,此方天地所秉承的道理,正是仙道贵生。
万变不离此四字,以此四字为基石,便能得这方虚幻天地承认。
而李辟尘在笑,同时心中又是轻轻一叹。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如今我的心境,也早已不是当年了,这里的万年,真的像是度过了万年,七相妖君悟道了,我虽在灵明,但不成坐忘,终究是有太多的事情难以放下,不敢割舍。”
岁月是条大河,当中的浪花卷起无数的鱼儿,不论是仙魔神妖,都不过是大河之中的一条小鱼,即使是大圣,也不过是从小鱼化作了顽石,可以抵抗大河的冲刷,但是仍旧不能改变什么。
李辟尘看向七相妖君,轻轻一喝:“大河奔流不止,何以沉迷光阴不出?七相,醒来了。”
此言轻轻,却如雷霆,震动诸圣心神摇曳。
七相妖君睁开眸子,整位妖仙气质大变,高渺如云,似大梦千秋刚醒,他与身边几位开天道主叹过,随后望向李辟尘,深深一礼。
“多谢至尊。”
第五百九十七章 浮生掠影叹浮生
紫霄云开,天罡刀震。
白光如雪,茫茫仙尘。
第一阳天外,金风玉露化尽,剑拂引诸位开天道主入内,而那外部,陆玄卿见到阳天打开,便是轻笑一声,手中石碑落下,那被枷锁镇压的女子石偶也从云霄直落人间。
苍衫赤麾,化无数红霞落尽,宛如谁在哭泣血泪,又带着滚滚青云。
“陆玄卿……好好……这事情我记下了,红花骨……我们入天。”
张元极亲眼看着秦清梨被陆玄卿丢下云霄,封镇一身法力,看这模样,便是该跌落阴土,而那些道君在阴土之中,也不知会不会把秦清梨的开天之兵打碎。
他想了想,决定传讯下界,那血坞小苦海之中,四位告死行走,积尸川是没有炼出开天之兵的,待在阴土之处,故此张元极决定传讯于他,让他接住秦清梨,至于能不能归入阳天,到时候再看一看。
既然之前第二阵的规矩是地要攻天,天才能攻地,这其中隐隐透露出一个问题来,那就是开天道主若是自己下界,还能否回来?
张元极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能,而且大地要攻伐苍天,还需要很久,这段时间内,开天道主落在阴土,等于就是束手待毙的绵阳,那正如开阵前一位高手所言,是好虎也架不住群狼!
整个人间的高手都在这里,开天道主们不过是有一柄开天之兵,气数比道君们高罢了,道行高了些许,但是一人之力,对方以十人来击,又如何去阻挡?
他是如此想的,于是看了一眼李陵衣便准备离去,而正是这一瞬间,他背后传来浩大波动,霎时让张元极猛地回头。
瞳孔猛地一缩,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那眼睁睁,看着一柄画眉刀被陆玄卿直接打成两截!
而那画眉刀正是从秦清梨的石偶中取出来的!
“开天之兵!你——!”
张元极面色大变,陆玄卿嗤笑一声,而那容颜绝世,即使是在嘲讽,也自带一种魅惑天下众生的绚烂。
“我说了,要让她下界,这个下界,可不是送到阴土去!”
陆玄卿丢掉那碎开的神兵:“开天之兵断,她可以出局了。”
“这等孽障,留在这里,脏污了紫霄天,也是脏污了这三界圣地!”
“明明是根沉底的脏草,却还偏要学那莲华白藕,弄那出淤泥而不染,真是可笑至极!”
开天之兵被打断,这种变故便是让那些已经入了紫霄阳天的道主们都是回眸看来,当见到那石偶落下云霄,那开天之兵断裂的场景,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气数被陆玄卿抽走,随后她看也不看,任由那石偶坠下,只到了阴阳之天,遥遥见到半昼半夜的峨眉山时,那石偶恢复原本模样,秦清梨在九玄论道之中,最后一眼所见到的,就是峨眉山的神异光景。
而后,她便出局了,坠出了三界,瞬间跨过无尽山河,掉落在本宗小苦海当中。
……
清净法天。
“呼呼……呼呼……”
疯魔道人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啸声,而在边上,又有魔祖出言嘲笑,不是他人,正是最喜欢到处拨撩别人的苦界老祖。
“疯魔子,你血坞的四大行走,这一代的水平不高啊!”
苦界老祖哈哈大笑,指着下面坠出紫霄阳天的那个石偶,此时疯魔道人拨开那些杂乱的头发,两只眼眸当中显化金色的光芒,那其中映照出一片苦海,而秦清梨正跌落在其中。
“没用的东西,回头剥去销魂罪的尊号,暂且留下性命,为下代告死行走作个嫁衣。”
疯魔道人的语气平静下来,而这时候,白衡山主,苍天公大声笑了起来。
“疯魔,这就叫现世报!之前你出言嘲讽我宗门弟子,如今被太华山一位首座亲自送出个告死行者,你这心里,可还好受?”
“输不起?输不输得起?”
苍天公吐出口气来,而疯魔道人冷笑:“不过是个告死行者罢了,我血坞中人无处不在,那个天魔女就算送给太华的气数,既然失败,已成无用之物,这定局已成,我再是输不起又能如何?”
“只要还想定一定这天下气数,我就不会退出,当然,诸位也可以把我打落法天,让我血坞全部出局,这样也好让我死心,苍天公,你可是有此意愿?”
他盯着苍天公,而老地仙则是回笑:“或许吧,谁也说不准,我白衡山的帝令,也想试一试你血坞的无上转血大法。”
“那苍天公,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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