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青年农夫的命途,而很巧的,李辟尘所找到的少年承影,他的命格是羊刃,但李辟尘想要把他命途改变,当时刻印的四个命途中,就有“魁罡”。
那是因为魁罡不见刑罚,不遇司恶,不临煞神,正是羊刃的克星。
徐无鬼看向青年农夫,他所找到的这个玄人,生来便是魁罡命,无须改变,这是上上之命途,但若是能化作天乙那自然更好,这天乙是命途之中最贵者,故有贵人之称,圣身之言。
自己不敌李辟尘,但是最后看见李辟尘手掌中的篆字,那是“羊刃”。
身为仙道至尊,这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命途,而青门圣跌出红尘,自然命途也消,那么剩下的选项,必然是李辟尘所寻到的玄人了。
羊刃乃是大凶极恶,而魁罡正克羊刃,徐无鬼想了想,心中生出一计来。
“四吉神压一凶煞,李辟尘所见之玄人为凶煞,那他必然要把凶煞化吉神,如此一般,找四吉四凶,八玄人压一人,将之玄人镇下,正是对上四阴四阳……”
徐无鬼如此想,用玄人压玄人,然而玄人的命途自己这些人只能作引导而不能强行干涉,在这一局中,一共就九个玄人,他如何把其余七位玄人联合起来,与自己的玄人一并对付李辟尘所见的玄人呢?
于是他想了想,最后寥寥一叹,算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毕竟现在,第六阵才刚刚开始啊。
……
清风转过草原,青天之下,有轻雷在响。
少年承影抬起头,望了望天空,那云彩似乎有些汇聚起来的趋势,这是要下雨了。
而他现在正坐在一处孤坟前,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青冢,少年人的母亲葬在了这里,茫茫的草原下,青天旷野,牛羊低鸣。
李辟尘所化的阳炁人落在他的身后,此时目光中阴阳震动,可以清晰的看见,这所谓的青冢之中根本没有什么遗骨,这只是一座空坟罢了。
山河盘不过才刚刚造化出来,怎么可能已经有一代人逝去呢,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的记忆,他们的过去一生都是他人的一场大梦,李辟尘如此想着,或许少年人他们的经历与记忆,都是从某处小世界内映照而来的。
活在别人的过去里,走在自己的路途上。
然而无论如何也不得超脱。
李辟尘感到有些悲哀,第一次觉得生灵实在是渺小无比,天上的强者可以肆意修改他们的过去,可以无所忌惮的造化他们,亦或是毁灭他们,而他们根本无法说出任何反抗的话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李辟尘顿时自嘲一笑,自己在这里为这些山河内的虚幻生灵可怜,然而自己等仙人居在三界红尘,若不是论道之中,那不也是一场虚幻大梦吗?
哪怕是回到云原,身为一个人仙,又能说自己真的不是和这些虚幻生灵一样,都是被他人操纵的玩物?
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回答,就如同那三个永恒的命题一样不能被解释,如果真的解释了,用清晰的话来说是接近了真理,用玄奥的话来讲,那就是接近了“大道”。
“难怪,难怪。”
李辟尘回忆起黄粱乡中吞天大圣的话,大圣虽然唯一,但即使是强如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映照在岁月之中,回溯过去,并不是“办不到”,而是“不可以”。
冥海中重遇的老道人同样留下过一句话,任何人在不同的岁月中,都要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而吞天大圣同样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们在长河内的倒影已经停止了,而自己这些人还没有。
李辟尘飘荡在少年的身后,看着他把那一束花朵放在青冢的前面,对着那坟头轻轻的叩首,口里轻轻念诵着娘亲之类的词汇。
虚幻的过去,虚幻的依托,虚幻的美丽,虚幻的希望。
虚幻的真实。
李辟尘伸出手来,轻轻一声叹息,那手抚上了少年的头,于是一道清风吹过,在草原上卷起沙沙的声响。
小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
少年在这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李辟尘,他猛地抬起头来,然而他作为山河内的生灵不可能看得见山河外的“道”,只是那清风久久不散,于青冢上盘旋,他顿时双眼中流出泪花,抿着嘴,好久才轻声的对着苍茫询问。
“娘,你来看我了。”
哽咽的话带着亘古难灭的情感,就在这一刻,李辟尘抚着少年的那只手中,亮起了光华。
羊刃二字彻底灭去,在这一刻,由于情感的共鸣,怜悯、慈悲与亲情、悲伤在互相映照,善与善的交集,导致之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恶之命途向着善的一方改变。
掌中的文字在跃动,天乙、太极、魁罡、将星与李辟尘自己的“天德”在交相辉映,最终那黑字浮动出来,已经化作新的篆文。
“三奇”。
第六百八十三章 梦里生死念,云中玄青仙
三奇之途,须得其它贵人吉神扶持才有无上逍遥,如果三奇不遇贵,命途便会逆乱不堪,势必落到贫穷下贱且被欺凌。
即使命途较清粹,若三奇不落贵地而落空亡,不是孤独终老便是化为天下云游之客,四海为家。
李辟尘看着两只手掌中的变化,少年承影遇“道”而褪羊刃化三奇,此时真正从凶煞化作吉神,虽然不如天乙之命,但三奇亦是无上的命途之一。
这个命途神奇就神奇在各种“奇”上。
绝处逢生,乃是三奇必得之力,而自己是“天德”,仅次于“天乙”之威,故此羊刃化三奇,也正是符合自己记忆中的变化。
虽然不成太极,亦不是魁罡,但三奇有三奇的好处,且不可复制。
“不曾想居然产生了共鸣,我因怜惜于他,欲予慈悲,故此他的命途回应于我,这是在说我之前并不是为了真的让他产生变化,仅仅是为了自己,所以命途才一直模糊不清,不肯彻底确立吗?”
李辟尘思量起来,自己之前寻找玄人,自然是为了让自己获胜,虽然借助嫁梦之法进行修整,但命途的改变十分缓慢,只有此时,自己是真心怜悯于他,欲予慈悲,这才引动天德之能,彻底扭转乾坤。
天德天德,次于天乙之贵生者,道德之宗。
天德施,地德化,人德义,即天之道德在于施,地之道德在于化,人之道德在于一个春秋大义之上。
李辟尘有所明悟,而少年的命途变化似乎冥冥之中影响到了什么,这一瞬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命途向着远方延伸,而在四面八方的景色之外,有无数的路途显化出来。
少年站立在路途的中央,而那些路就代表着他要走的“道”!
李辟尘自己,也是“道”!
以道引道,方能得道。
“拿了三奇,这小子算是有了打不死的本钱了,绝处逢生是三奇的特有之能,那么我剩下要做的,是指引他前去阳岳……”
“不知道之前的仙人点化有没有效果,青门圣用了个老乞丐,我要用……什么呢?”
李辟尘沉吟了一瞬间,那目光看向了青冢。
能让这个孩子离开这里的,必然是他的娘,可他根本就是元气所化,玄人之身,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论道而诞生的,他根本就没有娘亲。
自己如果幻化他娘亲的模样,那自然是可以的,之前用嫁梦之法潜入这孩子梦境之内,已经看清楚他“娘亲”的模样,在草原之上显化他娘亲的化身,指引他前去阳岳,这孩子应该是会听话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李辟尘的心中总有一种感觉,若是这么做了,那当真是有些……
明明是虚幻的,明明是不存在的,但是一旦升起这个念头,身为一位仙家居然会有巨大的罪恶感,李辟尘不免轻轻一叹,那种感觉的来源是从心中而发,同时亦是在手中有所体现。
这便是天德,不该插手之事不得擅自插手,天德为施并非化,更不是义,若是借用了他娘亲的身份,这必然会对他的命途再度产生影响。
李辟尘默默推衍起来,借助八卦之法,再参考李元心文篆中所言的一切,略有艰难的对未来进行照见,玄人是不能掐算的,这和正常的人不同,他们必须要用命途来推算,于是李辟尘留在了坟前,在经过三天的推算后,三奇最后变化,成为了最可怕的一道命途。
“天煞!”
天煞者克死一切,便是天德也不得幸免,只有天乙能压,李辟尘看见这两个字,顿时挥手把这团云烟抹去,而后坐在青冢前静静思考起来。
这是最坏的结果,还没有发生,那么这条路已经断去,只有试一试寻常的法门。
想着青门圣那抢人的办法,李辟尘心道虽然老土但也不失为一法子,但同时又想到了一个更加恶俗的桥段,可仔细思考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个反而是最有用的。
李辟尘的目光微微闪烁了起来。
远方传来悠悠的笛声,那是少年再度来到了这里,李辟尘注意着他,少年来到了坟前,照例进行了祭拜,而等到他渐渐平复下心情,李辟尘伸出手去,猛地对着他的眉心按了下去。
黄粱一梦,南柯不醒。
……
远方的乾坤上有雷声响彻,少年抬起头来,略是狐疑,不明白这三天来为何天天都有雷霆打过云天,又有小雨不时淅淅沥沥的下。
这也有些太过频繁了点。
他是迷惑的,但是很快,天外忽然有巨大的话语声,同时伴随着雷霆的轰鸣声传荡在草原之上。
一道玄青色的影子出现于九霄苍穹,遨游天阙之上,少年呆愣的看着这出现的景色,更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玄青之影来到了草原的尽头,它挥动手指,于是天上便有雷霆打过,他拂去衣袖,于是天上便有大雨倾盆。
“天神!”
少年惊讶了,他下意识就吐出这两个字来,而正是这一瞬间,那玄青的影子出手,把少年抓到了天上去。
人在云海之中遨游,畅行,少年人看到了那个玄青的影子,面目模糊,连那衣袍也是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