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三山无名,不在计较之中,为杀生之外,即不死之人也。”
楚端阳看了一眼东皇钟,虽然看不见天余子,但在目光中仍旧浮现出他朦胧的模样。
“真的有这种人存在?还是回去问一问陆首座再说。”
他话语之中颇多疑问,李元心对此也不了解,直道:“端阳师弟,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过去听闻雨尊说过一二,你知道,成首座之时会被大尊亲召,当时只是隐隐听得陈汤大尊提点些许,三山即记载仙人名讳之处,既已成仙,三山当然有名,但是亦有很多无名者,不在三山知晓之内,这当中有一种,就是杀道之外。”
“生来杀道之外,成仙虽是人仙之道,人仙之法,人仙之威,但在三山之中却有仙光而无名,不入蓬瀛反归方丈,故以鬼仙记之。”
“此类之人成仙,幽冥不取,即在阳世记为人仙,阴世记为鬼仙。”
李元心听得一愣,便道:“这有些玄乎了,幽冥海不会来艄公抓人?三山无名而有仙光,故记于鬼仙,不是必然要被艄公拿去的吗?”
“我也说了,他在阳世为人仙,阴世为鬼仙,但他既然不死,幽冥如何抓人?因他终究还是阳世人仙啊,从没有艄公来抓仙人的规矩。”
楚端阳开口:“不论阴世还是阳世,此人都是‘仙’,一成仙而阴阳永证,且三山不记名,杀道不入,我本以为这种人不可能存在,不料这天余子就是这样的人啊。”
李辟尘听得大为讶异,叶缘口中之事多为蓬莱恶鬼所说,但那位终究并非幽冥的公职人员,而是外来的太上,天尊是否承认于他还不晓得,此时听得楚端阳说的事情,便是有些来了兴趣。
“楚师兄,这三山记名,可是对我们有什么不利之处?”
李辟尘开口询问,毕竟这三山除名太像是生死簿了,可若真的是生死簿,那岂不是在上面勾下一笔,自己就要完蛋?
幽冥海并非地府,艄公也并非阴差,渡鬼而非抓鬼,这本就是大不一样。
楚端阳摇头:“没有不利,其他事情我要询问陆首座确认,但这个我倒是能回答你的。”
“你成仙之后,名讳记在蓬莱,成仙之前,名讳记在瀛洲,至于方丈,则是无名之所,即鬼仙刻印仙光之处,因为鬼仙不入蓬瀛。”
“成仙之时,气分三道,一归天意,一归魔劫,最后一道化入幽冥,你若是成仙,则那道灵光刻印蓬莱山,化你名讳,你若死了,这名讳也就没了。”
“而三山也只映照名讳而已,艄公入三山而观阳世,能看诸人名讳故才能去阳世降鬼,便是抹掉了你的名字也没什么,因为不过瞬息又会出现,即使三山被砸了,那些名字仍旧会飘荡在幽冥大海,这只是一个记载罢了,表示世上有你这么个人。”
“阴阳相对,阳世为实阴间必然为虚幻,故就是如此。”
这么一说,李辟尘便明白了,这三山名讳就和那些证件似的,有这么个证件,表示你有这个职业,若是证件丢了,机械的档案之中也存在着记录,哪怕机械也坏了,但是这个东西确确实实出现在世界上过,不可磨灭。
就是个花名册,没有其他用处,而且还有很多人不入三山,说到底,三山对于仙人的记载极其不全,对于凡人,倒是一查一个准。
所以天余子说白了就是三山看不到他的名字,杀道不入,又因为人仙与鬼仙同体,阴阳混然,不在蓬莱亦不在瀛洲,灵光化在方丈,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反倒让他成了不死之躯。
难怪叫天余子,确实是老天都不收的人啊。
第七百一十三章 前尘:九玄论道第八阵
三圣落回太华群仙之所,楚端阳把疑问告知陆玄卿。
陆玄卿道:
“世分生死之道,有人生而无名,有人死而无讳,有人非生非死,也有人既为生亦为死。”
“此四类人在三山无名,还有四类人,既成仙也入魔者不记,无心无情无欲者不记,本为幽冥中人不记,非此世之人不记。”
她细细言:
“前四者先天而斥三山,后四者后天而被三山所斥,此八类生灵之后,再算一位,共成九数。”
“梦中由生化死,由死化生者不记。”
陆玄卿开口,为诸仙解释此秘,上宗仙人们面面相觑,下宗几位仙家同样摸不着头脑。
“敢问首座。”
五灵仙剑派的那位剑修真传又开口:“弟子不解,这前八类都好理解,可这第九类又是什么意思?”
“人在梦中本就生死不记,难道与幽冥大海还有瓜葛?”
他把问题言出,陆玄卿道:“梦本虚幻,这里指的是梦中所见生灵,因由心造,故非活物,因此不记,即所有虚幻之生灵皆不记。”
那真传听得,才是恍然,而楚端阳道:“我听陈汤大尊说过些许,鬼仙不是也在三山无名,为何首座此言,九类倒是没有了鬼仙?”
“怎么没有?”
陆玄卿开口轻笑:“鬼仙者生前有名,死后无讳,正对第二类人灵,故此华光刻入方丈,不入蓬瀛。”
楚端阳问:“既然如此说来,天余子应对第四类既为生也为死,成仙之后在阳为人仙,在幽冥便为鬼仙。”
“此九类人皆是古怪奇异,天余子被东皇钟所压,再不得兴风作浪,但在三界红尘之中又杀不掉他,那些气数回不来,也只能作罢。”
陆玄卿对李辟尘开口,后者点头:“是,如首座所言,杀不掉便出不得阵,只能镇压,别无他法。”
石龙山一波反打得了手,此时太华诸仙无话,第七阵将要过去,且看其余大阵比斗也都快分出胜负,更无人前来找太华的麻烦。
虽然太华山两位首座落出红尘,但诸人最忌惮的那人还留着,自然不敢胡乱出手。
可红尘境内气数更替,太华山落两位首座,气数大降,之前得多少气数此时尽数失了去,再加上前几阵中,风脉首座战心较重,在第二阵中“人头”不少,此时也都尽数丢了。
……
黄世境内群山更替,清净法天之上太华从三十一天落下三重天,掌教归到第二十八重天去,而其余诸地仙则是落在第二十七重天。
“第七阵也将结束,是该化入第八阵了!”
“论道将闭,还有两阵便已终止。”
“匆匆岁月,一晃而过,念心,云原过去多少年了?”
太真山吕道公与吴公互相言语,徐念心对吕道公道:
“回地祖,九十七年,差三载便是百年。”
吕道公抚摸白须:“又是一个百年啊,此一百年却能决定三千年之走向,一个千年十个百年,一个百年则是十个十年。”
“岁月如沙砾,百十堆砌,日日不停,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成山海。”
老人发出慨叹,吴公开口:“又多活了百年,又看了一次论道,可以啦,寻常地仙万年不过见三次,能用续命之术再接三千年也不过看四次罢了,你都活了接近两万岁了,该看够了。”
吕道公笑着摇头:“看不够,看不够!”
“仙人遨游于山海乾坤,一处名山便有一位仙人,每一个踏入修行之道的人都是道友。”
“后辈如璀璨的光划过夜幕,告诉那往古的浑沦之神,我们曾经来过这里,我们就在这里。”
“活的越久,看的越多,就越是看不够,人们都说红尘绚烂,让人流连忘返,但青尘难道就不让人着迷吗?”
吕道公爽朗的笑起来,声音震动三十三天,而吴公同样在笑,徐念心……也在笑。
“若是青尘不令人着迷,为何天下的人都希望成仙?真的只是为了长生吗?长生只是一个梦,在梦中见到的风景,才是最令人难忘的。”
“看不够,再让我活一万年,我也看不够啊。”
这音传过了乾坤诸天,落在无数地境高手的耳中,于是许多人都开始回忆起来,自己最初踏入道途的时候,又是怀着怎么样的一个心情?
这么一想,许多地仙却是愣住了,他们活的太久远,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本心。
是为了长生吗?
是的,但其他的又因为什么呢?
……
“我……踏入仙途,七岁学道,明理入山,最初为的,是羡慕,因为仙人那么逍遥自在……想来仙人欢乐,可看那山河壮丽,我却如笼中之鸟不得出,可至仙山之后,方明仙人亦有苦……”
这是太白山一位地仙的呓语。
……
“我十岁时,穷苦不堪,家中无炊,常与野狗争食……最初……为的是一口饱饭……不再颠沛流离……有朝一日也能如庙堂书生,得白袍而授……如今,两千年春秋眨眼而过……”
这是太华山雨尊陈汤的声音。
……
“老朽九岁修行,初,家中长辈告诫,成仙便是人上之人,光宗耀祖,比当官还要威风……可入山才晓得,仙凡有隘,何以强求,仙不见凡,凡不染仙,百年白骨入泉下,乾坤已是三代人,这又和光宗耀祖有什么关系?”
“可笑至极,苍雨入海,那便已是沧海,又如何能回到天上?”
“至百二十年归乡,家中亲朋已尽故去,那些顽童与我也同为一祖,但我见之,却如陌生之辈……”
这是白衡山苍天公的声音。
……
“老夫六十得人点化,初入道途,半截身子已入黄土,本也没想过修行多高,就是为了看看修行路中的风景而已,没想到,造化无常,老夫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也成地仙之身,上知天理,如今……一甲子又算的了什么……”
这是太微山王圣羲真人的声音。
……
“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自幼被师父扶养长大,自我有记起,师父永远是那么苍老,似乎他生来就是为了作我的师父……直到后来,他羽化而去,我才明白,师父也会死的,仙也并非永生……”
这是天柱山一位地仙的声音。
……
“我弱冠入道,初时愚钝,如痴傻呆人,性格懦弱,故常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