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之上,黄云老祖沉默的看着这一切,过了许久,他突然长叹一声。
该来的必然会来,不该成为自己门户中的人也强求不得。
就好像突然开悟了一样,黄云老祖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曾经正是因为那种悲惨过去,才会义无反顾踏入魔土,与师父决裂,如今看见任天舒,若是以前的他,当会心中生恶,在论道结束之后必亲自出手,杀他以祭门规,但如今……
随他去吧。
黄云老祖的身上升出一种玄奥的感觉,这种变化让许多地仙都侧目而看。
“这老家伙……”
苦界老祖感觉道黄云老祖的变化,心中升奇,暗道居然在这个时候开悟,如此一来,黄云老祖也该迈入那一步去了。
距离天仙也只差一道叩门的拳头了。
苦界老祖转移目光,看向人间红尘境。
“两个……不错,果然是太华将起,我没有算错,也没有赌错……这诸尘世之力,倒是有些意思,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修行之路。”
……
九曲歌谣,亦是一世之歌。
这最后的法没有完善,九歌是合九世之身而唱诵,那青黄红三团尘世之炁在眉心当中旋转,这是八世的馈赠,亦是八世的大愿。
前八世皆为苦难,唯第九世应当将一切了却。
李辟尘看着那九道篆文,当中传荡天音,那眉心中三团尘世之炁各分三道,化身为九,看那九道篆文变化为九尊道影,盘踞虚天之中,诵出歌谣。
三道青的,唱诵天之乐、静、哀。
三道黄的,唱诵地之欢、苦、怒。
三道红的,唱诵人之喜、惊、悲。
天地人,精炁神,始元玄。
这是最基础的道之理,很浅显,亦很高深。
九歌唱诵,我心即天心,一粒尘可填海,一株草可斩尽日月星辰!
唱,唱诸尘世之乐欢喜;诵,诵诸尘世之哀苦悲。
九歌象征着九种尘世的“念”,起诸尘世之力镇杀不入诸尘世之人。
【这当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以太上的法为基而衍化出新的法,这法还很幼小,并不是特别的强大,但是终有一日,法会随着人的成长而成长,变成天地乾坤之中让人颤抖的无上之力。
法,基于道而演变,故此即使是同一种法,让不同的人来施展,也有巨大的差异。
李辟尘收回那九道篆文,此时九尊道影消失不见,俱都化三团元炁转入三尘之中。
此身已成尘世之身,是凡身亦不是凡身。
诸尘之尘,诸身之身,诸有之有,诸无之无。
冥冥之中,忽然一道气数飞来,李辟尘袖袍一转,当中如风般飞出一面画卷。
四玄图中的凌烟图显化,上下一开,那气数如龙归大海,直接刻入其中。
那龙女身侧,再度化出一人,身着麻衣粗布,眸如汪洋珍珠,头发束起,身侧萦绕一抹血光。
凌烟图第二人刻印其上,亦是一位太上杀者。
无生当初被杀,本该死去,是长恨大圣让他复活,冥冥之中落下太上杀法,即使是大罗封天也不能阻挡杀法落世,太上化身与太上杀法都是特殊的,是阴阳相对的关系。
然先天的神圣与后天的赝品,杀法终究有着局限性,被遗弃的东西,比不得无名之君真正留下的法。
“哗啦”——
画卷飞回袖袍之内,李辟尘自天中落下,散去一身尘世光华。
此时太华山诸弟子又去了两人,被无生所斩,自红尘境中跌落。
“太上杀者显化于世,血坞也藏着不得了的人。”
任天舒开口,同时蹙眉,又言:“他所说通幽,又是何人?”
李辟尘仔细斟酌,道:“我或许知道一人,但他应当并不是云原的修行者,不过曾经或许是。”
话语之中所说的自然就是蓬莱恶鬼。
通幽,李辟尘记得清楚,黑白路中见那灰袍黑甲的太上,他面上戴森罗之脸孔,身后负着五杆大旗,当中一面写的正是通幽二字。
蓬莱恶鬼便是通幽,但他是在幽冥海,并非是在人间。
李辟尘想到此处,便把曾经遇到的这人说出,而后又看向首座,此时发现陆玄卿正盯着自己看,那目光之中似乎在酝酿什么,是一种莫名又疑惑的情感。
心中有异,李辟尘出声询问,陆玄卿摇摇头,又沉默半晌,突然道:
“你此世修行之前,可有遇到什么异人?”
她在等着答复,而这句话一出口,李辟尘的脑海中顿时闪过华山上的那个老道士。
于是答案脱口而出。
“有。”
华山老道出于华山之巅,显于银河之内,化在冥海之边界,留下一句莫名的呓语便消失无踪。
他是谁?是太上中的某位?亦或是吞天大圣口中的古老仙人?
不对,吞天大圣说他不是古老仙人。
又或者说是某位不可言明的存在,超离于三界之外?又或是长河中某处光阴的化身?
大可猜测的天马行空一些,毕竟他到底是谁,无人知道。
李辟尘张了张口,想要把当初的事情说出,然而口齿一动,却无半点声响发出。
寂与静同时出现,李辟尘瞬间明白了什么。
清静经在干涉。
无人可言清静经。
故此连带着当初自己上华山叩拜西岳大帝的事情都无法说出,那在观内看了清静经,短短四百字,却过去一天的光景,再然后,便换了人间。
至如今之时,只有在梦中的黄粱乡内才有说出过这件事来,而能够口述清静经三字的,也只有吞天大圣。
而同是大圣,他化自在大圣却看不透清静经。
同是大圣。
吞天比他化自在高了什么?是境界,还是修行,还是道行,亦或是……
因为多吃了一块无何有之乡的黄泥?
李辟尘说不出话来,顿时沉默下去。
然而,陆玄卿似乎猜错了什么,她的眸子中突然升起从不曾有过的光彩,那手似乎要抬起来,但随后又放了下去。
“千秋岁,凤求凰……”
她喃喃自语两句,而后好似把一切的愁苦疑问都抛之脑后,身上的赤麾轻抖,神鸟的羽毛似乎在反射辉煌的火光,与那苍衫互相映照。
李元心与楚端阳对视一眼,俱都不明所以,而李辟尘更是摸不着头脑,至于其他的人,譬如任天舒吕重绫等,更是不明。
但这当中,任天舒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对着陆玄卿抱拳,而后问:“陆首座……见过通幽?”
“是辟尘口中的蓬莱恶鬼吗?”
她看向任天舒,摇了摇头:“按照他的描述,我没有见过这个人。”
“当然,也或许是曾经我认识的某个人换了模样,也或许是他记住了我,我没有记得他,只是萍水相逢亦有可能,那无生也说我认识他,但是我根本没有见过他啊。”
陆玄卿把事情否认,任天舒顿时皱眉。
他轻声嘀咕,其语气喃喃,带着疑惑与不解。
“混元,嫁梦,日月,青羊……”
云原虽是重地,但也不会聚集如此多的太上与太上杀者,现在又出现通幽,而且与人间又有不清不楚的牵扯,他心中有一种警惕,觉得似乎会发生什么事情。
诸仙无话,而正是此时,李辟尘出阵杀无生,大战终了,法天的声音隆隆而降。
九玄论道最后一阵,终于开始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行人:九玄论道第九阵
“第八阵‘前尘’闭!第九阵‘行人’,开!”
法天的声音传荡乾坤,引动四海皆震,这一刹那,红尘境内一切光华汇聚流转,四面八方俱都化出无数的光影,他们是行人,向着前面茫茫的光海而去,在最末端,隐隐能够看见一座岛屿,上面仙云萦绕,有天禽飞舞。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人世为逆旅,众生皆行人!”
“最后一阵,请太白山无相道人退,请太虚山无相道人起!”
此言落下,云原真世中,太白山的那位无相道人一抖拂尘,于是漫世的尘土全都落下,紧接着,太虚山上最后一位无相道人抬起手指,一座仙山隐隐浮现,高悬在九天之上。
“天涯海角此方再请,谁至前方仙山,谁便是第九阵的最后赢家!”
法天化身隆隆而语!
“大道如海道无涯!”
争渡,争渡!
大荒之中扬起尘土,光华化作金海,那些行人的光影在向着前面行去,他们似乎都要去那座沉浮于道海中的仙山,有人肉身横渡,有人乘舟而过,亦有人驾龙车飞天。
但不论是人还是龙车,亦或是那些舟船兽马,全都是光所汇聚而成,他们没有面目,更看不清衣衫,只是如疯子一般的向着前面行去,似乎有无穷的阻碍也无法挡住他们。
“这些光影是什么!”
有人呼喊,而法天同样给予回应。
“他们是过去岁月中陨落的逐道者!”
“光所汇聚,自过去而来,化光阴之雨,你等可以称呼他们为——【过客】!”
“尔等一入道海,前往仙山,必会遭遇诸【过客】阻道,你们的法力早已恢复正常,不再有通天彻地威能,你等肉身行与道海,于【过客】眼中辉煌如天上大日太阳,无法隐藏身迹!”
“过客无心,过客无情,过客无念!而这当中,同样会遇到你们曾经在前八阵内遗留的过客之影!”
“这一切,正如是鱼跃龙门,万千修行之人于道海之争渡,若明道而动,自能避开厄难波涛,若合道而动,则自身与道海合一,省却鱼苦游之功夫,若能得道而行,自然超离道海之上,而若成道而走,则见仙山之门户!”
“不得道如何成道,不成道如何证道?”
因为将要探寻道之所在,所以这些曾经的追逐大道之人就会前来阻挡,他们已经陨落,留下的心念自不想他人寻到道之所在,故必要拦在仙山之前!
“我心向道,一往无前——!”
法天留下最后的声音,隆隆而散,而正如它所言,这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