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辟尘念头一起,东皇钟飞出,横压天地乾坤,镇下四海六合,那股庞然气息让人心中惧怕,相柳的怒啸声停滞了一瞬间,但下一刻它便向着那口大钟怒目而视。
然而这种困兽威风,很快也没有了。
四面八方,浩浩荡荡无尽尘埃升起,李辟尘双眼中显化阴阳道光,此时开口,单手一点,只道:
“我见诸尘,诸尘见我。”
“如天上宫阙,如天下人间。”
“是镜中映水,水中有镜,镜中仍有水,水中还有镜。”
那些尘埃震荡,此时开始大放光芒!
李辟尘看着相柳,双眸中的阴阳之法越来越炽烈与旺盛,声音喃喃,并不弘大,但却直入诸灵心中。
“一甲子修行,我观八卦,悟混元,知天地诸时,又研九世妙法,唯独忘了向人间看看。”
“这是第二世的法,亦是第七法,你听,那钟声响彻,是众生都在为你送行。”
李辟尘眯起眸子,于是阴阳的光化作火焰缠绕在双眉之上,此时仙人威风凛凛,立身于天,似往古真神!
“黎民——!”
七法黎民,起诸尘世苦难之身!
那些尘埃浩荡而起,于是天狼的啸声与金乌的啼鸣同时出现!
天狼在啸,金乌在鸣,随着天附地和的动静,那些尘埃开始化作熊熊燃烧的太阳,那是一片又一片尘世,当中有光与暗的影子在敲打……
同是在敲打一口大钟!
诸尘之中皆起钟声,相柳的九个脑袋在一刹那轰然炸碎,一如当年的无生!
手炸,耳聋,眼瞎,口除,足崩,股裂,五脏陨,紫府碎!
相柳的整个身躯崩塌,如沙尘般解体,诸尘之音毁灭了他的躯壳,那些肉体如流沙般的向着江河山海内倾倒,而正是这一刻,李辟尘见到了可怕的一幕。
果然如往古所言,相柳死后身躯仍旧不容于天地,凶神之中也列顶峰,少有的可以死后霍乱天地之物。
那些肉体虽然化作如流沙般的存在,但同样,被触碰到的山海一样开始化作尘土崩塌,血液灌入江河,于是江河之内开始化作大泽,升起不可阻挡的恶臭。
李辟尘双手摊开,作抬起之势,而随着动作的展开,那一片山海江河,此时突然拔地而起!
万物都被惊动,那些仙人在旁观战,早已经目瞪口呆,难以相信居然有此等伟力!
地仙可有移山挪岳,饮江吞海之能,摩弄山河于鼓掌,十万大山不过一掌握之,而此时李辟尘所表现出来的法力,比寻常元神地仙,甚至犹有过之!
轰隆隆——!
苍山长河,大水倒流,凡被相柳尸身所沾染的土地,都被移开。
“即使是神话之中那只相柳,他死后血液也不是无止境的流淌,你虽为凶神,但与我曾经所杀的混沌一样,都不过是初生的妖魔,虽然跟脚无比强大,但眼下的修为更为重要。”
诸尘浩荡,此时聚拢,那些光芒汇聚在一起,如万千个太阳!
于是苍山与大河被凝聚,相柳如流沙般的血肉凝固了,被诸尘所包裹,最后所化成了一颗晦暗的珠子。
李辟尘伸出手,把那珠子拿住,看见上面的九条黑色蛇纹,笑了声:“这卖相,怎么看也不是宝贝,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个东西是个孬货,千万别碰啊。”
头颅微低,看下方山河被移动,于是再是起法,只是轻轻一言道。
“山海。”
于是法起,原本被拔走、崩塌的山岳突然拔地而起,原本干涸、泯灭的河流再度崩腾!
山河万朵,只是眨眼便归复原装,李辟尘拿着那枚宝物,刚是转过身,却见到那位神仙带领诸人仙行来,遇见李辟尘,便立刻躬身,行大礼而拜:
那几个人仙皆是激动,此时大气不敢喘,更怕在李辟尘面前失了礼数,只是双眸中满是敬仰,此时随着那位神仙道:
“多谢真人相助我等,亦是有幸,能得见真人天威!”
诸仙人惊叹,李辟尘则是道:“无须多礼,我说过了,这相柳与我有些缘法,当年因果纠缠,今日我来此降他,是早已定好的事情,倒是诸位,不惧此恶,前来斩除此撩,当得是称一声大赞。”
“此事已毕,我重新造化山河,万望各位好生看顾,不可让万灵遭灾。”
李辟尘把话落下,对诸人道谢行礼,这惊的那神仙连连苦笑,还礼称不可使得,而受了嘱咐之后,李辟尘便欲将离开,那手中孽珠握着,准备找个地方,把此物给彻底埋葬。
于是脑海中,很快便蹦出一个合适的选择之处。
渡狱寒山。
第八百五十一章 甘山尽头,虞渊之水
李辟尘化一道轻雷离去,归去之方,正是太华山处。
渡狱寒山之事,已经过去一甲子,而当初天罡童子曾经留命,让诸仙好生治理那处,毕竟虚天粉碎,无垠之海与外道之海交织在一处,雷霆肆虐如狂龙,已成废土,这种地方,必然会顺应天地循环,诞生出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不加以治理,日后必有大患,万一出现什么劫难,那么已经粉碎的渡狱寒山,很有可能被天地选中,作为应劫之所。
“这东西埋葬在渡狱寒山,那里不会影响云原,但是还有一点,要确认现在的渡狱寒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要去太华峰上问一问掌教。”
轻雷过天,转动万里云海。
很快,李辟尘归返太华山,径直上了太华峰去,到那殿前,此时大殿化作茅屋,又不再是宏伟庄严的模样,这茅屋金殿,真假之宫,代表了外与内,皮与相,阴与阳。
这一次洪招隐不在,陆玄卿不在,姜壶居然也不在。
这就有些意思了,李辟尘向着里面通报,不多时大门打开,茅沧海坐在茅屋里,煮着一壶茶水。
“嗯,你来了?什么事情?”
茅沧海见到李辟尘,问了一句,同时把茶壶的盖子打开,李辟尘坐下来,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并且询问渡狱寒山如今现状如何。
“寒山么,那一处虚天破碎,甲子年来,九玄每隔十年便各自遣出十位地仙真人前去寒山,算来算,九十位地仙真人,虽然层次高低不同,但至少也都有元神修行,最高的也有天桥五步。”
“只奈何,当初一战,朽桥撞天门而死,并且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样的神通,居然让那处天地崩毁成那般模样,所谓地仙所开辟的乾坤小界,依托云原而存在,但现在,寒山已经成了类似毒瘤一般的东西,诸地仙试图压制,但却收效甚微。”
茅沧海道:“你想要把相柳所化的晦珠葬在渡狱寒山?倒也不是不可以,你怕寒山应劫,事实上,经过皇陵一事,确实是有这个可能,然而在未来三千年内,都不会有大忧患。”
“靠着庞大的气数镇压,而且还有一点,即渡魂道已经没了庇护的气数,故此不用担心什么,即使选择应劫的地方,也不会是寒山。”
茅沧海的眸子中闪烁起莫名的光点,如渊似海,倒映星辰:“只是那数万魔门弟子惨死,并且不是死在仙人手中,而是被列圣所杀,这便有些问题了。”
“但,所需要注意的,也仅仅是这一点罢了,那些弟子冤死,诸多地仙真人早已着手化解戾气,圣人斩杀魔人,留下冤魂怨果,但说到底……那些魔门弟子之中,也有很多是手上沾染过血的人。”
“他们死了,冥冥中自有其他因果消弭,所谓一报还一报,倒也顺了道理。”
茅沧海把壶盖在茶壶上碰了碰,这东西发出动静,似有点清脆,但更有些沉闷,说不出来的声音。
“这是仙人用的壶,但也就和凡人的没两样。”
茅沧海笑了一声,对李辟尘道:“你知道这东西我用了多久吗?”
李辟尘猜道:“约不过百年而已。”
“非也,有时候,凡人所烧制的东西,可以保存很久。”
茅沧海又拿着壶盖点了点壶口:“这东西,我已经用了三千年了。”
“不是什么法器,是我当年在人间时,向一个老壶翁讨来的,花了我十两银子,贵的很。”
“这东西敲打的声音,我很是喜欢,千年前有一次失手,差点把它打碎,我又小心翼翼的修补,也不加上法力,仍旧弄回原来的样子。你听,这声音似乎有些清脆,但是更多的则是沉闷,这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音律,纠纠缠缠,反反复复,难以理清楚。”
“寒山如今,就如这声音一样,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里面纠缠,朽桥自己撞天门死了,结果倒是留下了个烂摊子。”
“不过当时面对大葬与苍唐,实在是难为他了。”
茅沧海抬起头:“毕竟同时对战两位太上杀者,又是圣人之尊,他所知甚少,不了解太上杀法而几乎被斩,当年的一些幻景,我们已从寒山之中看见,天哭之时,他被打落法力,最后拼死一搏,意欲拉着两位圣人陪葬,确实是勇不可挡。”
“不过,依照我看,应该有比寒山更好的去处,自然,你也可以先去寒山看一看,总的来言,没有什么大问题。”
茅沧海给出了答案,李辟尘便问:“比寒山更好的去处?哪里呢?”
“第一处,那是汤谷与虞渊,自然,云原之上,不可能见到真正的汤谷,毕竟我们的太阳乃是纯阳圣境之中显化,落火于洞天,再由洞天赐予,降临诸世,分化万千。”
“这里没有通向汤谷的路,但是有另外一处,即虞渊。”
茅沧海道:“大日落下之地便是虞渊,而虞渊的背面则是汤谷,换在我们这里,不能叫做汤谷,太阳升起之处,是甘山。”
“甘山之所在,黎阳之边缘,天荒之界域,即使是地仙也少能寻觅,能见虞渊,但不一定能见到甘山,换在天上也是一样,见到真正的虞渊,也不能见到真正的汤谷。”
李辟尘感到奇怪:“为什么如此说,明明就在一处,正面与背面,为何不能寻觅?”
茅沧海道:“阳与阴,阳永远向前推移,而阴则静止不动,因为虞渊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