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脸上忽然一红,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紫色的指环,也是用那种小草编成,只是更加精致好看。
“从前听我娘说,这种紫色的草叫做绛珠,白天的时候是绿色的,只有到了傍晚夕阳西下之时,才会变成这样的紫色,用绛珠草编成配饰带在身上,可以趋吉避祸,永享安康,……我,我编了一个,想要送给叶大哥……”
小珂低头看了半晌指环,抬头去看她脸,只觉她满面娇红,竟是说不出的娇美动人,牵动唇角,笑一笑道:“真好看,叶大哥一定喜欢。”
苏离脸上一片娇羞,轻声道:“是么?那我就去送给他。”转身刚要走向叶歌,忽又回头看着小珂道:“你手里拿的是甚么东西?”
岳小珂愣了一下,连忙把手背在身后,笑道:“没甚么,就是刚刚抓了一只萤火虫。”
苏离一笑,转过头去,盈盈走向叶歌。
岳小珂看着她娉婷背影,缓缓将手从身后拿出,摊开掌心,那枚闪动着光泽的紫色指环静静躺在她手中,眼睛向着叶歌看去,却见他已停止了吹奏,正凝目看着苏离,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洒落在他们侧脸,竟是那般旖旎温柔。岳小珂怔怔看着,轻轻将手中的指环放进腰间,回身向着央金走去,脚下忽然一僵,险些摔倒,浑身感到一阵寒意,冰冷透骨,鼻子之下忽然淌过一点温热,伸手去抹,手指之上一片鲜红,小珂愣愣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任由温热鲜艳的血珠一滴滴的滴落在绛紫色的草叶上,在她洁白的裙角绽开艳丽夺目的桃花。
“小珂妹子,你怎的流血了?”央金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带着惊慌。
岳小珂这才回过神来,抬头对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央金笑道:“干嘛大惊小怪,你没流过鼻血么?”
央金却没有笑,脸色依然发白,上前扶住她道:“可是…可是你流了好多的血!”
小珂从腰间拽出一块手帕,捂住鼻子,雪白的手帕转眼变成嫣红,这一次虽然血流不止,体内那股寒意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将她冻成冰块,似乎也随着体内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出体外。刚想说话,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手用力握住,叶歌的声音在耳边沉声响起:“不要说话。”随着他的语声,一阵灼热的热流已从他手掌传到她脉门,通过全身经脉贯注到她体内,一分分逼退了她身上的冰冷,随着身体渐渐温暖,鼻子里的鲜血也不再淌下。
“到了凉州城,你随我到医馆看病。”叶歌松开手掌,看着她道。
小珂摇头笑道:“我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儿,治不好的。”
叶歌盯着她道:“你是大夫?”
小珂摇头,“不是。”
“那你怎知治不好?”
“……我从前看过大夫。”岳小珂心中知道,这根本不是甚么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儿,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差,在七星迷宫的时候,不知道为甚么反而没有发作,现在从迷宫里出来,那种如同附骨之蛆的恐怖痛苦,再度缠绕上来。她从没有看过大夫,也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治得好,但她害怕,她隐隐的害怕从大夫口中会说出她不敢听到的结果。
“必须要去。”叶歌声音冷漠,没有一丝回寰。
岳小珂露出苦笑,“我没钱看病。”
“我借你。”
岳小珂这次连笑也笑不出,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提起裙摆,露出一只雪白晶莹的足踝,在那截如玉般的脚踝上,一只金色的镯子闪耀出冰冷迷离的光芒。
叶歌看着她的脚,愕然愣住,苏离和央金在一旁也都愣住,不知她这是要做甚么,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儿家,竟然当着一个男人的面露出自己的玉足!
“叶大哥,用你的剑,把这个金镯子斩断。”
叶歌看着她,“为甚么?”
小珂叹气摇头,“我没钱看病,你却逼着我看,我只有把这金镯子砍下来当了,才能出得起看病钱。”
叶歌脸色一沉,刚想说话,岳小珂却又接着道:“你若不许我当掉,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进医馆的大门。”
不知为何,叶歌脑中忽然想起在烟雨楼那间客房之中见到她的情景,一条细细的金链,便是锁在她足踝上的这只金镯之上,烛光下的金色绚烂迷离,却有些刺痛了他的眼。
一道劲风划过面颊,荡起了她额上如丝的碎发,央金一声惊叫,伸手捂住双眼,岳小珂却始终微笑,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绛紫色的草地上,两段金光闪烁,雪白晶莹的肌肤,却没有一丝伤痕。
岳小珂弯腰将已经断为两截的金镯捡起来,默默看了看,放进腰间。
剑歌行 正文 第十五章 瑶山夜宴(一)
章节字数:3487
三个人在这片紫色的草地上露宿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上路,到得傍晚的时候,终于进了凉州城。
一进城中,岳小珂便找到了离城门最近的一间当铺,将那两截的金镯子当了,当铺掌柜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的将那镯子看了好半天,才摇着头道:“金子成色还不错,只可惜断了,就算粘起来,也有了裂痕,不值钱,不值钱。”
岳小珂看着他道:“你不用将它说的一文不值,这镯子断了,我本也没打算将它当成件首饰来当,往炉子里一丢,融了再团在一起,就是块金子而已,你去称一称,这块金子有多重,给我对等的银子便是。”
掌柜的想不到她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反而给她说的目瞪口呆,直道:“你…你……”
岳小珂嫣然一笑道:“掌柜的,我也知道你为难,那我便少算你几两银子好了。”
她这一笑,掌柜的身后所有的珊瑚翡翠一齐失色,掌柜的也似呆住了,张了张嘴,待醒过神来,咬咬牙道:“好罢,看你这姑娘是急着用钱,我就破一回例。”
当铺旁边就是一间医馆,大夫姓楚,传言差一点便入选进宫做御医,只因考试的时候配错了一味药,这才被淘汰下来。虽然没能飞进京城的枝头,这位楚大夫却已经在家乡出了名,凉州城里,自诩医术第一,他家在当地也算小有积蓄,为了使儿子能光耀门楣,流芳千古,楚大夫的爹一咬牙,盖了一间凉州城中最大的医馆,几间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却只有楚大夫一个郎中。
楚大夫名叫楚茗钰,相貌儒雅,尚未娶妻,他虽然医术在凉州城的确算得高超,脾气却实在有些怪异,凉州城中的女子,无论家世官商绅农,一律看不上眼。
他家的医馆每日辰时开门,酉时闭馆,一年到头,从不例外,若是到了他闭馆的时候,就算病人在他家门口咽了气,他也不会开门看一眼。
此时他家已经关了门,楚大夫一个人坐在厅里,喝柚子蜂蜜茶,这么多年以来,他已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饭之前,都要喝一杯山泉水冲开的柚子蜂蜜茶。喝蜂蜜茶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也是他一天中最紧张的时刻,因为他喝茶的时候最怕被人打扰,医书记载,这样不利于养生,好在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不知趣的打扰他了。
手捧着骨瓷的茶杯,眉头舒展,慢慢品味柚子的清香和蜂蜜泉水的纯美,楚大夫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变得很难看,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他的柚子蜂蜜茶还没喝完,所以他冷着脸一声不吭,想等着那个不知趣的敲门人赶快滚蛋,但这人不但不知趣,而且固执到了极点,敲门声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是在砸。
楚大夫忍无可忍,愤怒的将手中茶盏摔碎在青石的地面上,霍然站起,冲到紧闭的雕花门前,愤然拉开了门!
他本以为门外是城西林家医馆的林大夫,因为林大夫知道他有酉时喝蜂蜜茶的习惯,他也一度怀疑林大夫对他怀有深深的嫉妒之情;或者是之宝堂的小伙计,那个伙计,曾因药材价格之事与他争执不下,最后愤愤甩下一句“一毛不拔”愤然离去,如此看来,这伙计利用他的习惯来暗害于他也在情理之中。
门外的确站着一个人,不过既不是林家医馆的林大夫,也不是之宝堂的小伙计。
门外站的是叶歌。
叶歌看着楚茗钰,低声问道:“你就是楚大夫?”
楚茗钰一愣之下,立时想起了自己的愤怒,高声回答:“正是!”
叶歌道:“我要看病。”
楚大夫怒道:“本大夫酉时闭馆,所有病人,一律到别家医馆看病!”
叶歌眉头一皱,“对面当铺的老板说,凉州城中,若论医术,数你第一。”
楚大夫傲然道:“的确如此,不过我有我的规矩,酉时一过,再不出诊!”
叶歌身后,岳小珂微微一笑,一言不发。
央金探出头来对着楚大夫道:“我们多给你诊金。”
楚大夫虽是个大夫,却素来有文人气节,大声道:“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看!”话音未落,脖子旁边忽然一凉,低头一看,只见颈边搁着一把乌黑的长剑,看不出剑锋,但那从剑刃上透出的剑气,已割破了他脖子上细嫩的皮肤。
“你…你想做甚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楚大夫似是已怒到极致,就连声音都已发颤。
“你不看病,我就杀了你。”叶歌的声音比他的剑锋更冷。
楚大夫的脸色变了,他已看出叶歌并不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他虽然素来很有气节,但他还是更爱惜自己的性命,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的道:“是…你要看病?”
叶歌摇头,回头看了岳小珂一眼,“是她。”
楚大夫已经坐在了他那张紫檀木的方桌前,岳小珂坐在他的对面,伸出雪白的皓腕让楚大夫把脉。楚大夫眉头紧皱,将两根手指搭在她腕上,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像眼前这个少女一般苍白纤细,但他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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