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身为宗妇,不但被晚辈支使得团团转,既当枪使又做挡箭牌,还把后宅管得乱七八糟。
自从宁王之乱后,秦牧便一直谨小慎微。可是只有这样是不够的,秦珏以小小御史的身份,参倒山西二十多名官员,甚至还有两名京官。这些人哪个没有根基,即使是在京城也牵连甚广,秦珏官小职微,又因这件事站在风口浪尖,就算有人想要报负他,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但秦牧就不同了。
秦牧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他为官多年,深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外放出京。
可他不能走,他若是离开京城,秦家就要落入秦珏手里了。
这些年有他压着,秦珏还能闹得鸡飞狗跳,万一他不在京城了,大哥秦烨耳根又软,就再也没有人能压住秦珏了。
都察院现在有个左都御史的空缺,保定知府杨善程是四川布政使杨善宗的堂弟,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可都察院那边也有自己的人想要提拔,秦牧知道李文忠和霍英都想让四川布政使杨善宗买个人情,把杨善程调进都察院,可杨善宗油盐不进,愣是没管杨善程的事。
秦牧和杨善宗早年有些交情,他深知杨善宗对堂弟杨善程极是看重,此时不想借助李文忠和霍英之力,也是想给杨善程弄个清白之名,不想早早站队,一旦杨善程以后入阁,他的仕途是能禁得起考察的。
可若是绕开两位阁老,暗地里从中周旋,秦牧认为是有能力帮着杨善程进入都察院的,如果用杨善程来换取自己一个外放的三品大员的位子,杨善宗乐于接受。
但是秦牧却不能离开京城,想到这里,他就异常烦燥。
明明是一份更好的前程摆在那里,他伸伸手就能拿到,但他却不能。
如果吴氏能像母亲程老夫人那样,把家里中馈管理得井井有条,把儿女教导得博学能干,那他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把家里的这些事只管交给妻子和儿子,到外面混得风生水起,过个几年再回京城就行了,哪像现在这样,衙门里和家里事事都不如意。
秦牧越想越气,当初若不是吴氏整日往李贵妃娘家跑,他又怎会在太子未立的情况下,就给四皇子做了师傅呢?
如果没给四皇子做师傅,他又怎会落到今天的田地?
如果吴氏不是整日想着对付秦珏,又怎会疏忽了自己的儿子,秦琅不用说了,秦瑛的名声也远不及秦珏。
想来想去,都是吴氏的原因。
秦牧冷着脸走进屋里,吴氏正在和身边的丫鬟冬月说着中秋节礼的事。
听到小丫鬟喊着:“二老爷回来了!”
冬月连忙恭身施礼,吴氏却坐着没动,秦牧气极,就算是老夫老妻了,当着丫鬟的面,你也要做做样子啊,果然是个没家教的。
“那个死了的丫头是怎么回事?”秦牧冷声质问。
吴氏没想到他一进门就问这件事,他的心里果然都是兰姨娘那个狐媚子,她不气反笑,道:“老爷还是去问问兰姨娘吧,那可是她的人,谁知道怎么就好端端投井了呢。”
兰姨娘的人?
秦牧吃了一惊,正要再问,吴氏却瞥见霞嬷嬷正探头向屋里张望。
吴氏心里大喜,看霞嬷嬷这样子,一定是在死了的小蝉身上发现端倪了。
正好,能当着二老爷的面说说清楚,让他知道他放在心尖子上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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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 兰姨娘
“躲躲藏藏作甚?进来说话!”吴氏高声叫道。
霞嬷嬷心里暗叫糟糕,她也是慌了,竟然还在二老爷在时往屋里探头,现在二夫人让她进去说话,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她硬着头皮进了屋,给秦牧和吴氏见了礼。
吴氏斜睨一眼秦牧,对霞嬷嬷道:“你去验了小蝉的身子,可看到什么了?”
霞嬷嬷低眉敛目,恭声道:“奴婢去看过了,小蝉没有外伤,衣裳也齐整,想来就是不慎跌到井里淹死的。”
吴氏一愣,她早已认定小蝉是被兰姨娘打死后扔进井里的,就算不是被打死的,也是被逼自尽的,霞嬷嬷是自己的人,却口口声声说什么跌到井里淹死的。
失足落水和投井自尽,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吴氏脸色一沉,对霞嬷嬷道:“胡说八道,你又不是仵作,能看出什么来?去顺天府报案,让仵作来验尸!”
霞嬷嬷一惊,连忙冲着吴氏眨眼睛,嘴里说道:“二夫人,那小蝉不过是个卖了死契的丫头,死了就死了,奴婢这就让人把她拉走埋了。”
吴氏就是想趁着秦牧在场,把这件事闹大,现在看到霞嬷嬷使眼色,她心里打个突,霞嬷嬷做事沉稳,难道是有什么事?
自从霞嬷嬷进到屋里,秦牧一直在冷眼旁观。
此时看到霞嬷嬷和吴氏眉来眼去,他心头火起。不过就是死了个丫头,吴氏就和身边的婆子合伙在他面前演戏,她要做什么?别的事上也没见她这样积极!
“挤眉弄眼做什么?你这老货,究竟有什么事如实说来!”秦牧怒喝。
霞嬷嬷吓了一跳,心里却稍稍安定下来,二老爷既然这样问,那这件事就和二老爷无关了。
可若不是二老爷,难道是三爷?
霞嬷嬷忽然觉得,这还不如是二老爷呢。
二夫人现在只有三爷这一个依靠了,三爷可不能出事。
她忙道:“老奴哪敢有隐瞒,就是在那死了的丫头是睁着眼的,像是有怨气,老奴担心吓到二夫人,这才没敢细说。”
秦牧懒得再问,他狠狠瞪一眼吴氏,道:“毕竟是死了人,你赶快把这件事大事化小,还要报到顺天府?亏你想得出来!”
说完,他拂袖离去。
见他走了,吴氏这才问霞嬷嬷:“究竟是怎么回事?”
霞嬷嬷看一眼屋里服侍的几个丫鬟,冬月会意,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霞嬷嬷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夫人,了不得了,那个小蝉有了身子。”
“什么?”吴氏吓了一跳,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那丫头才多大?我记得她也不过十二三岁。”
霞嬷嬷点点头:“您没有记错,她今年才十二,那肚子用白布勒着,已经显怀了,想来就是怕被人发现,这才一死了之。”
吴氏倒吸一口凉气,小蝉是谷风园的人,又是姨娘身边的,平时大多时候都是在后罩房里,管事和小厮哪有机会?
唯一能在谷风园里胡来的,就只有。。。。。。
看刚才秦牧的样子,这事八成和他没有关系,难道是秦瑛?
吴氏一个激凌,这件事万万不能让秦牧知道,否则他能把秦瑛打死。
若是寻常的丫鬟,被爷们睡了,顶多就是开脸收进房里,可这个小蝉年纪太小,又是秦牧姨娘屋里的,这若是传出去,秦牧和秦瑛的名声就完了。
“快快,把那贱婢扔到乱葬岗去,别脏了府里的地方。不行,要埋了,免得让人看出来。”
吴氏气得双手发抖,秦瑛这个不省心的,眼看就要成亲了,好不容易他不闹得要把张小小接进府了,却又和个丫头不清不楚。
谷风园里又不是没有别的丫头,他怎么就看上那个狐媚子屋里的人了?还是个年纪这么小的。
吴氏想了想,觉得这样还是不安全,想着秦瑛这阵子被她拘在府里,说不定就是这个时候和那贱婢勾搭上的,她又觉不安。
她想把秦瑛叫过来问个清楚,可又怕被秦牧听到风声,她想了想,对霞嬷嬷道:”你去告诉三爷,就说园子里死了丫头,他是快要办喜事的人,免得冲撞了,让他明天就去帽沿胡同住着。“
帽沿胡同也不安全,最好是把秦瑛送到香河庄子里,可是忽然让他回香河,秦牧一定会起疑,当务之急,也顾不得这许多,只好让他去帽沿胡同了。
到了晚上,出去办事的人回来,小蝉已经埋了,吴氏这才放下心来。
她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想着这个时候兰姨娘那个贱人不知怎么偷着笑呢。
小蝉是兰姨娘的人,兰姨娘不会不知道,难怪小蝉不见了,兰姨娘没有去找,却原来是故事要给她好看。
“二老爷呢?”吴氏问道。
冬月小心翼翼地道:“二老爷去了后边。”
所谓的后边,就是兰姨娘屋里。
那个狐媚子死了丫鬟,二老爷就巴巴地过去安抚了。
吴氏正要骂上几句,冬月脸色很不自然地说道:“二夫人,兰姨娘屋里的小丫头刚刚来过,说冬菲病了,兰姨娘怕过了病气,想让她老子娘把人接出府养些日子,想问问您的意思。”
冬菲是吴氏放在兰姨娘屋里的。
现在兰姨娘要把冬菲除去!
吴氏气得发抖。
如果是平时,兰姨娘打死也不敢这样做,现在无非是仗着小蝉死了,而她为了维护秦瑛,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吴氏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个姨娘拿捏住了。
“好,就按她的意思,让冬菲出府养病吧,可她屋里也不能没有人,冬月,你过去帮帮忙,照应些日子。”
冬月一惊,二夫人居然让她到兰姨娘屋里去。
吴氏又道:“让冬雪和冬秀跟你一起去,到时就把她们两个留在兰姨娘屋里侍候。”
冬月点心应是,从屋里出来,正想去找冬雪和冬秀,迎面却正遇到秦瑛。
秦瑛看到冬月,呵呵一笑,道:“夫人让我到帽沿胡同住些日子,不如你跟着一起去吧,我这就去和我娘说一声。”
冬月脸上一红,低声说道:“三爷还是别说了,二夫人让奴婢到兰姨娘屋里帮忙,这些日子都要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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