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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爸爸愣了愣:“哥,我嫂子这话说的是真的吗?你现在就整天泡在棋场里下棋啊?这可怎么行?供销社改制,多少人都改行做别的去了,你家里两个孩子要养,一个马上就上大学,一个也马上就考初中,你都不急呀?天天下棋能下出来啥啊?”
“别听你嫂子瞎说,谁天天下棋啦?没的事儿!”未国章回头剜了未长生她大伯母一眼,铁青着脸,声音有些闷闷的。
“没的事儿?”大伯母冷笑了声,“是谁从早上十点钟就跑去跟人家下棋,一直下到晚上七点半才回家的?连中午饭都不吃,直接央人买点给他带去棋场里直接吃的?你未国章的大名问问棋场里的人谁不知道?你自己问问去,看我有没有屈说你!”大伯母越说越恨,叹了口气看向未爸爸,“国良啊,这事儿我是老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看看有啥活儿,给你哥找个事儿做做吧!你不知道整天看着他啥也不干,就知道下棋我心里有多急。他脾气不好,上着班收入好的时候也就罢了,这几年效益不好,他也不说找个事儿干,就知道在外面下棋,下完棋回家就开始对着长平挑错儿,真正弄的孩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哎,我真是想着心里就不是个滋味儿,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人!把个家弄的就不像个家!长安为啥有时候星期都不想回家,哎呀,真是的!”大伯母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一边的未妈妈也听的忍不住眼圈红红的,上前拍了拍大伯母的肩,小声的劝了她几声。
未国章皱着眉头,很觉得伤面子的瞪了她一眼:“哭,哭,哭,有啥好哭的?老子还不急呢,你急个屁啊!”顿了顿,掉转话头继续说回到刚才的话题,“还有,今儿个来是要找那死妮子事儿的,你别没事儿扯别的!”
未爸爸瞪了他一眼,很看不惯的样子:“什么死妮子?我侄女儿有名字,叫长安!刚嫂子也说了,说你不知道从哪儿听的闲话说长安谈对象了,于是二话不说就跳上车要来找她的事儿了?你给我说说你是从哪儿听的这烂闲话?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闲人闲着没事儿编排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闲话,你说说看,你是从哪儿听的谁讲的我侄女谈对象的事儿?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揪着你去咱爹咱娘那儿让他们给评理去。你不是好面子嘛,我看你一个四十多的老男人到时候给咱爹拿根皮带追着打还有没有面子可言!”
这话说得未长生在窗外都忍不住想笑。窗内的未国章脸“腾”的就红了:“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她一个在外面上学的学生,不是真有事儿,谁闲的没事儿去编排她?我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听见剪刀胡同口儿刘三儿他闺女说的,说去年腊月十二书会的时候看见她跟着一个男生笑得很亲热的一起听书儿来着。肯定是谈朋友的,不然怎么周围没见别的人在?哼,人家言之凿凿,难不成还冤枉她不成?蚂蚱王大小的孩子就知道谈朋友了,呸,我老未家的脸都给这死妮子给丢尽了,看这星期回家我怎么收拾她!”
他这话一出口,未长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从脖子上取下钥匙,打开门,在众人略微带些愣怔的眼光里走进来,一边动作缓慢的把手里袋子里的菜放在茶几上,一边慢条斯理的斜对着未国章说话:“大伯,你刚才是说去年的腊月十二书会是吗?那一天我姐跟我在一块儿呢,
我姐穿的是我大伯母新给买的浅黄色的防寒服,还给我还了好多瓜子在听书的时候吃呢。然后好像途中碰见了她初中时候的同学,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同学就走了。那一天我姐还是在我家吃的晚饭呢,不信,你问我爸妈啊!”她说的倒有一部分是实话,未长安童鞋智计百出,要出去约会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还在初中的时候就晓得写情书约会要用英语,哪里会这么容易给人抓到把柄?未长生不由再在心底赞一声堂姐那个出轨经验如此丰富的小不要脸,难怪后来能一下子读到博士后,丫的这脑袋犯起罪来也是滴水不漏是滴水不漏!不光安排好自己这个小电灯泡当挡箭牌,成功制造了目击证人,还大胆的连未爸爸跟未妈妈都成了她的间接证人,真是厉害呀厉害,奸猾啊奸猾!她决定了以后定要离这个堂姐远点,免得一个不小心又让她给设计了!
她证词一出口,场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未妈妈咳了两声,轻飘飘的开了口:“长生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腊月十二书会那天中午,长安可不是来家里说要带长生一块儿听说书来着呢,然后晚上是在家里吃的饭,我还可以煮了长安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呢。”说到这里,眼睛瞥向未爸爸,“因为走的时候天太晚,不是让你送得长安吗?怎么你没送啊?不然,大哥怎么连这事儿都给忘了呢?”
未爸爸接着这话,遥遥瞥了未国章一眼:“大哥是真的忘了吗?我去的时候不是还跟你下了几盘棋的吗?我连输两次你才放我走的,这还没超过半年呢吧?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未国章面色有些尴尬,脸“腾”的一下就变红了。未长生她大伯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哎哟,笑死我了。我当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了呢,我女儿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惹得她老子宁肯在棋场上,下棋下死也不肯去看看她,给她捎点酱菜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哎哟,不得了,真是要笑死我了。”说到这里脸色一端,面罩寒霜的看向未国章,“未国章,今儿我把话给你撂这里了,以后你再成天泡在棋场里,啥也不管,就知道拿孩子出气的话,老娘不伺候了。咱们直接去镇民政所办离婚!”
童年卷 第四十八章 顽石也有水穿日
未国章的这次气怒到来,到最后把他自己弄的简直就像一个笑话。虽然未长生知道堂姐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冤枉,但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她就是一个被自己父亲给险些冤枉了的无辜少女。而未国章呢,向来在家人面前高高昂起的头颅,此刻很无奈的低垂着,带着些微微的不忿,很无可奈何的听着这一屋的家人数落他的不是。
“哥,真不是我说你,四十多的人了,以前再旺的脾气,这时候也是该熄的时候了。就拿这回的事儿来说,要不是有这么多人拦着你,真让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长安学校去乱闹一通,到最后搞清了是你自己瞎疑心,你说这多伤孩子的心啊!早几年就跟你说,孩子不是这么教育的。你是不打了,可又改成这样瞎折腾乱挑错儿了,你让人说你啥好啊?”未爸爸把烟搁烟灰缸上弹了弹,坐正身子继续说,“还有这下棋的事儿,当弟弟的也知道你,这辈子既不赌也不嗜酒,就爱没事儿跟人下两盘儿。这要是当成爱好,一天只下那么一会儿,谁闲着没事儿要说道你啊?这眼看着单位效益不好,我嫂子身体又差,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上学,多重的负担啊!这要是搁我,早愁的不行的到处奔生计去了。您可好,竟成了不上班跑棋场儿的借口了。这事儿咱爹咱娘要是知道了,不拿着扫帚追着打你才怪呢!”
未国章瞥他一眼,冷声笑了笑:“你说的好听,奔生计,奔什么生计?是去街头卖小饭还是摆地摊卖袜子啊?我好歹也是国营单位的中层领导,你要我跟那些一般职工一样每天推着三轮车沿街叫卖吗?我做不出来,丢人!”未国章说着头一扬,很有气势的用施压的眼光瞪了他弟弟一眼。
未爸爸苦笑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他大嫂就很生气的开始抢话了:“丢人?出去做正当生意有啥丢人的?非强撑着你那见鬼的脸面,把日子过的跟叫花子似的,我看那才是丢人!再说,谁让你去街头卖小饭或者摆地摊卖袜子了?平子他舅跟你说了几次了,一块儿合伙开个粮油店,收收粮食,卖卖米面油盐什么的,你就是不干!现在人家自己做了,半年就挣了两三万。你呢,还在家里闲着,一点儿也不丢人,真好!”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啥?合伙儿的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一个不妥,连亲戚都没得做。挣再多的钱有个屁用,难道你想跟他舅家断了来往啊?”未国章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话说的还振振有词的。
“大哥,看你这话说的!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呢,您就开始盘算这以后分钱会闹矛盾的事儿了。哪有这么盘算的?”未妈妈也有些看不过眼了,但终究中间隔着一层,这话也说得有点小心翼翼。
恰巧这时候,未长宁背着小书包欢呼着回来了,未妈妈于是慌忙站起来把他推进里屋里去做作业,顺便把未长生买回来的踩从茶几上拿起来准备再热热,好准备晚饭。未长宁虽然见到大伯跟大伯母很兴奋,想赖在客厅里炫耀他前段时间从学校挣回的小红花,无奈未妈妈太武则天了,暴力镇压之下只得乖乖回自己房间拿着田字格去一格格的爬了。而客厅里的对话仍在继续。
未长生其实是有些理解自己这个大伯的。就像孔乙己不肯脱下他那件长袍一样,“国营单位中层领导”这个招牌已经支撑着他走过了快二十年的漫长人生。就像忽然有一天,你告诉孔乙己,宣统退位了,再也没有朝廷没有进士没有孔子没有科举之后,孔乙己就算接受了还是失落的听凭岁月流逝一样。像未国章这样曾经在国营单位里用着高人一等的态度俯瞰别人近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