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随他进了正殿,拜过道祖,便在厅堂就坐。晋龙子将院中情况报给江鼎听。
“现在下院有正式弟子一百三十一人,其中筑基弟子九人,连弟子在内。另有外门弟子四百一十人,客居信男女五百二十人……”
江鼎听了半日,等他汇报完,才奇道:“怎么这么多客居的信男女?”洞真墟乃是个清修门派,非传统香火道派,不需要善男信女供奉。怎么一个下院收了这么多信徒?
晋龙子笑道:“您不知道,这是国都的风气。如今舒庸国的道君天子笃信道家,爱好修炼。此风从皇城中传出,席卷朝野。如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爱好修炼,喜欢求仙问道。不少有钱人都寄身道观,或者送子弟来道观修行。”
江鼎道:“然则常人多是绝道之体,不能修行。”
晋龙子笑道:“是啊,可是他们是有钱人。”
江鼎有些明白了,晋龙子继续道:“如今京中大大小小道观数百座,每一家都是如此。能收下弟子的,不妨收下。不能收的,只要他们要求,不妨腾出个地方给他们住。反正供奉是不少的。现在谁家收的信众多,谁家的规模大,谁就有本事。谁有本事,就能收更多的信众,有更多的财货。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江鼎疑惑道:“然而那么多人修道修不出好歹来,还能信么?”
晋龙子不以为意道:“就说他们心不诚,或者机缘不到。要么就教授些强身健体的气功,或者障眼法,让他们以为自己练成了。方法总是有的么。我说一句不该说的,那江湖上的骗子还能忽悠几个人,何况我们这些有真本事的?”
江鼎只觉得眼界大开,觉得这样的事情并非正道,但也说不上罪恶。毕竟世俗的道观要有立足之地,有自己一套规则,而凡人求道之风,自古有之,也非纯是诈骗。他一个身家豪阔,不愁资源的幸运儿,也没资格指手画脚。只是道:“我看晋……师侄有才能,乾真下院在京中发展的不错吧?”
晋龙子自得道:“不敢当,首屈一指说不上,但五指之数还是在的。”他眼珠微微一转,再考虑自己的事。
原来江鼎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怎么借江鼎的威势发展信徒,早已安排下那些有钱的信徒远远观摩。正好江鼎降临时排场十足,合了他的心意,让那些信徒看见霞光瑞彩,仙人下凡的模样,还不五体投地,多多的给钱?
待跟江鼎聊了几句,发现这个师叔真的年轻,还很好说话之后,他又活动了一下心思,想着是不是求江鼎接见一下最有钱的几个大信徒?有江鼎这样卖相十足的大修士站台,再加上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这贡献怕是翻着翻儿的往上涨。
只是他还在犹豫,毕竟金丹修士已经是超脱世俗的存在,且喜怒莫测,看这位小师叔年轻好说话,也许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是在摸老虎头。
正犹豫间,他突然一惊,暗道:我怎么把正事忘了?该死。立刻收了得意之色,长叹一声。
江鼎好奇,刚刚还得意洋洋,怎么一转眼就颓下来了?不免道:“师侄何故叹气?”
晋龙子叹道:“咱们乾真下院虽然面上风光,其实隐患更大,简直是风雨飘摇。”
越说越离谱了,江鼎道:“怎么?”
晋龙子道:“在京城中,能得多少财,要看聚到多少人,但能收得住多少财,还是要看实力的。”
这话江鼎认同,道:“乾真下院实力怎样?”
晋龙子摇头叹道:“若论高手,还凑凑活活。毕竟京城都是下院,谁也不会派金丹法师驻守,每一家有□□个筑基修士已经够用。可是底下的弟子就不行了,咱们炼气期弟子不但人数少,实力也差,跟其他下院道观平等对敌,必输无疑。”
江鼎道:“为什么?”
晋龙子道:“没本事啊。要什么没什么。信众再捐钱,也是世俗金银,盖房子还行,修炼资源就不行了。最有钱的不过供奉几颗灵石,那管什么用?没有法器和符箓,大家对敌的时候赶不上对方。没有丹药,弟子们修为提不上去,发现了好苗子培养不起来,后继无人。法术也不够,连护山阵法也年久失修,给人打上门来,必死无疑啊。弟子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下院给人毁灭,弟子成了宗门的罪人……”说罢抬起袖子,擦起泪来。
江鼎见他说哭就哭,也佩服这老家伙真是好演技,眼泪跟水似的,说来就来。
晋龙子虽然没有直言,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我们技不如人,都是宗门害的,不给资源,光差遣人,实在是差劲。
虽然江鼎觉得这家伙有作假的成分,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洞真墟不给资源,才让他们落在人后的。
倘若和下院竞争的,是其他世俗的道观,那么输了是他们自己不行,但别家都是大宗门下院,都有来自宗门的支持,洞真墟不支持,乾真下院当然力不从心。
且这些下院是给洞真墟做耳目、处理外务的,都还算尽责,做到了义务,却没享受好处,这确实也不公平。
当然,要说洞真墟什么都不给,也不确实。至少每年会给一部分灵石和丹药,引灵丹也有,筑基丹也有几个,每年还有一两件法器,都是例行公事,那是宗门阵法直接传送的,重明子去前早就设好,百年不变。维持当初的规模肯定没问题,规模扩大之后就不够了。而下院有什么特殊要求,上报之后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江鼎不插手这边世俗的斗争,但该给的东西还是要给的,其实他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当下道:“掌院不必落泪,我不来便罢,若来了,岂有白来之理。你帮我请观中筑基弟子和练气弟子分别来见面。”
晋龙子喜不自胜,立刻通知人去了。
不一会儿,除了晋龙子在内八个筑基修士也到了,他们修为各有不同,筑基巅峰到筑基初期都有,在观中地位也不同。筑基巅峰已经可以作为底牌存在,筑基初期还是中坚力量。不过在金丹修士面前,他们都是筑基修士。
能在宗门不大照顾的情况下筑基的,这些修士至少天资和毅力都不差。江鼎也十分重视,和他们一一谈话,每个人都勉励几句,并赐下法器和丹药。虽然这些筑基修士最小的也比他年纪大一倍,他修为在,长辈的派头也拿得起来。
每个人的礼物都是他准备好的,根据个人情况加以增减,有两个年轻有为的,他比较看好,特别厚赐一些,当然这都是分别进行,不能表面上露出不公。
这筑基修士是一个个找谈话的,剩下一百多练气修士就不能这样了,一起见一下,人人赏赐一把五品法器,两瓶丹药。
这些法器和丹药却不是洞真墟有的,洞真墟哪有那么多低级法器?纵然有,江鼎也不可能都拿出来,毕竟还有其他下院呢。几千把法器可不是小数,洞真墟没有,还是江鼎一路上来在各个坊市扫货得来的。他缺法器,可不缺灵石。
一大笔财物砸下去,登时满观欢喜,人人奔走相告。江鼎也吸纳不少玄气。
本来江鼎还打算给每个练气后期弟子一枚筑基丹,晋龙子却阻止了,道:“好钢用在刀刃上,一般弟子给一个筑基丹根本不能筑基,为了些庸才分薄了天才弟子的福利,并非智举。”
江鼎反问道:“那你说谁是庸才,谁是天才?”
晋龙子嘿嘿一笑,道:“不如举办个比赛?”
。。。
第248章 二四七
江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一个人搜索,慢慢的归纳线索,拼出些碎片来。
这里,确实是有人动手,人数不多,但实力强劲,双方都是金丹修士,有一个擅长火焰,一个使用捆绑型的法宝,可能是木属性。是否有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江鼎直觉上认为还有其他的金丹修士在。
别说世俗,就算是朱天大宗门间动手,出动金丹修士都是正式的战斗了,小小一座世俗道观,怎么会有金丹修士的大战?
江鼎难以索解,一路查看,突然眼前一亮,冲过去抓住一开碎石,捏在手里。
晋龙子好奇的看了一眼,发觉只是一块寻常碎石,左看右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也不敢细问,就在背后看着。
就听江鼎轻轻道:“破天式。”声音虽轻,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晋龙子满心不解,就听江鼎道:“洞阳派在京中还有没有人手?”
晋龙子道:“在城北有一座灵芝院,也是他们的分支。”
江鼎起身,道:“带我去。”
晋龙子忙带路,心中还是暗道:到底什么破石头,这么要紧?
破天式!
那是破天式留下的痕迹!
作为点星枪的最后一式,甄云川亲手传下,江鼎再传给甄元诚,他如何认不得这破天式留下的痕迹?
看到碎石的一刹那,他就知道,甄元诚果然在此,还动手了。
他心急如焚,甄元诚固然有假丹的修为,点星枪犀利无匹,破天式更是超出了筑基期的极限,可以威胁金丹期,可甄元诚毕竟不是金丹期。不是金丹期,在修为上就有巨大的劣势,对上金丹期便九死一生,危急万分。
何况甄元诚把压箱底的破天式都用出来了,还不能说明他处境危险么?
危险归危险,焦急归焦急,江鼎却知道急也没用。这是半年前发生的战斗,是生是死,有什么结果,早就尘埃落定。
他现在只想确认甄元诚的下落。
可他掌握的线索太少,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只有去找人问,若找的,自然只有洞阳派。
抛开破天式,其余的痕迹他能看出来的,洞阳派当然都能看出来,且那边还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消息,又有充足的人手,半年时间,也该弄出个所以然来了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