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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墨眼神有些凉,“你们没有难为那位大嫂吧?”
小厮心头一惊,眼神游移着不敢接话。
谭大夫比他沉得住气,呵呵地笑了两声,“这位爷说笑了,我们医馆素来童叟无欺,对来看病的人都一视同仁,又怎会难为她一个妇人?”
洗墨感觉他这话里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也懒得追究,只拿话敲打他们,“我家主子脾气大了些,可素来恩怨两分,光明磊落。如果有人敢在背后做一些有损他声誉的事情,或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就算主子不追究,我们这些当奴才也不答应!”
谭大夫有些心虚,笑容变得僵硬起来,“不敢,不敢,小人敬着王爷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洗墨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谭大夫殷勤地送到门外,目送他走远了,才敛了笑意,瞪了身旁的小厮一眼,“不会看眼色就不要多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厮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先生不是也扣了人家二两多银子吗?”
“你说什么?”谭大夫没听清楚,斜眼扫过来。
小厮忙遮掩,“没说什么,我说我以后说话会小心一点儿。”
谭大夫回了他一声冷哼,呵欠连连地回后宅补交去了。
洗墨出了医馆,径直回了王府。进了后宅,就见凤康已经起身了,正和沈长浩站在院子里说话。
沈长浩是王府长史,比凤康年长两三岁。五官说不上多么出众,胜在匀称得体。那眉眼唇鼻放在同一张脸上,狂野不失优雅,轻佻又不乏深情。加上修长的身形,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说不出的**倜傥。
见洗墨走过来,便舍下凤康,勾肩搭背地拥住他,调笑道:“这大清早的你跑出去做什么了?不会是跟哪家的闺秀幽会去了吧?”
“你嘴上心上搁的,除了女人就没别的了吧?”洗墨拍掉他那摧花无数的狼爪,取出那块玉佩来递给凤康,“主子,玉佩我给你赎回来了!”
看到玉佩,凤康心里莫名躁郁。沉着脸色接了,也不挂回腰上,随手塞进袖袋里。
沈长浩敏感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脸热衷地凑过来,“咱们家王爷什么时候落魄到靠典当过日子了?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说说,是哪一楼的姑娘?”
“什么姑娘?”洗墨不满瞥了他一眼,“主子抵了玉佩,是为了帮一位大嫂……”
“什么?”沈长浩惊呼起来,“王爷,你放着自家后院的花儿不采,居然去偷别人家的果子,你……你……你终于开窍了?!”
眼前浮现出叶知秋那张冷嘲热讽的脸,凤康心中的烦躁又有上升的趋势,冲他低吼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沈长浩丝毫不以为意,摸着下巴笑道:“能让咱家王爷动火气的,肯定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洗墨听不下去了,“那位大嫂已经成亲了,孩子都好几岁了,你以为主子跟你一样荤素不忌啊?”
“还有孩子?”沈长浩更来劲了,把胳膊搭在洗墨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催促着,“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洗墨无奈,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沈长浩听完放声大笑,“借据?王爷,真有你的,这要是让京城那帮王爷郡王们知道了,不说破嘴才怪呢!”
凤康也知道自己办了一件不地道的事儿,老脸有些发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
洗墨岂会听不出他这是嘴硬,赶忙表忠心,“主子放心,我已经敲打过医馆的人了,他们不敢随便乱说。不过那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他们跟我说话躲躲闪闪的样子,肯定是克扣了那位大嫂的银子,早知道咱们就该先把银子兑出来。”
凤康感觉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冷哼道:“跟本王说话的时候比谁都牙尖嘴利,怎的碰上医馆的人就没本事了?被人克扣了也是活该!”
见他这样,沈长浩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了,“我还真等不及要见见那位大嫂了,半月后曲香酒楼是吧?洗墨,到时候别忘叫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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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打个驴的!
叶知秋现在的这副身体,满打满算也就十六岁,本来就生得瘦弱,加上前些日一场病,现在可谓手无缚鸡之力。背着虎头走了一段路,就两腿发软,上气不接下气了。
“姐姐,你放我下来吧。”虎头在她背上挣扎着,“我自个儿能走了,真的。”
他这一动,叶知秋把握不住平衡,身子一歪,险些摔了。这一惊,登时出了一身薄汗,她忍不住在虎头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给我老实点儿,吓死我了!”
虎头赶忙把手放在她头上,嘴里念叨着,“摸摸毛儿,吓不着;摸头信儿,吓一会儿;摸耳垂儿,留住魂儿……”
叶知秋听他神神叨叨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我小时候吓着了,爷爷和刘婶他们就是这么叨咕的。”虎头说着歪着脑袋来瞅她的脸色,“姐姐,你觉得好点儿没?”
叶知秋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忍着笑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虎头有点小得意,摸着她的头反复念了三遍,又央着要下来自己走路。
叶知秋也着实有点背不动了,便将他放下来。一扭头,正好看见有一家粮油店开了张,便拉着他进了铺子。
这铺面不算大,临门的地方放了一张长条桌子,摆着杆秤、钩秤、算盘、账薄。旁边一溜大肚的青皮瓮,用草编的盖子遮口,上面贴了白纸,分别写着菽油、胡麻油、芝麻油、茶籽油、苏麻油、菜籽油、棉籽油、猪油、牛油、羊油。再往里是两排大号的木桶,盛着各种米粮。
叶知秋粗略地扫了扫,这边一排有糙米、粳米、小米、黄米、麦子、大豆、小红豆、高粱、麻子、荞麦,那边一排都是面,糙白面、细白面、黄面、豆粉、米粉、杂粮粉。
她跟伙计问了价钱,买了半口袋糙米,半口袋白面,还买一点儿粳米、高粱米和麦米。所谓的麦米,就是去了皮的小麦,煮粥蒸饭都很好吃。
虎头还以为她跟昨天一样,是来搞市场调查的,见她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姐姐,咱有钱买米吗?”
“当然有,你别瞎操心,等着吃就行了!”叶知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又转身去看油。
菽油就是豆油,跟芝麻油和胡麻油一样,是最贵的油。猪油最便宜,也是这个时代最常用的油。不过动物油吃多了不健康,她不打算买,挑了半天,看中了茶籽油。在现代,茶籽油可是高档食用油,在这个时代却不怎么值钱,只比猪油贵那么一点点,营养又实惠。
这些东西加起来,总共半吊铜钱。算账的时候,虎头见叶知秋拿出一块碎银子,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他这辈子就见过两次银子,一次是现在,另外一次就是昨天,在街上跟人起了冲突的时候。
当时太害怕,他根本没心情欣赏马车里的人扔出来的银锭子,也没什么感觉。这块碎银子,他可是看得真真的。他记得爷爷就给了十几枚铜钱,买油糖饼都花光了,姐姐从哪儿弄来的钱?
对了,还给他看病了呢。她在医馆跟小厮理论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听着了几句,好像也花了不少钱。他越想越害怕,出了粮油店就拉住叶知秋,一脸紧张地问:“姐姐,你该不是把自己给卖了吧?”
叶知秋感觉这孩子算是种下心病了,总忘不了给大户人家当丫头的事儿。心下好笑,便起了逗他的心思,“咱们可有两个人呢,你凭什么断定我是把自己卖了,而不是把你卖了?”
虎头愣怔一下,嘿嘿地笑了起来,“姐姐这么疼我,才不会把我卖了呢!”
“你怎么知道?”叶知秋发现他太轻信于人,不觉认真起来,“你认识我才几天?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我表面对你好,暗地里把你拐出来卖了,自己拿着钱跑了,谁会知道这事儿?”
虎头被她说得心里发慌,眼神畏缩地看着她,“姐姐,你逗我玩儿的吧?你没把我卖了,对不对?”
叶知秋也知道防范意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唯恐说多了给他添心病,于是缓了脸色,“我当然不会把你卖了,要是换成别人就说不定了。以后要是有不熟的人无缘无故对你好,多半没安好心,你得防着点儿。”
虎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姐姐,你以后可别这么吓唬我,我差点儿尿裤子了。”
叶知秋憋不住乐了,“看你那点儿出息!”
虎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便过来抢她手里的粮袋子,〃姐姐,我帮你拿。〃
叶知秋哪里舍得让他一个生病的孩子出力,便挑了最轻的两样东西给他。虎头争不过她,一手拎着油壶,一手提着药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还没走到城门口,两个人就气喘吁吁了。只好放下东西,停在路边儿休息。
叶知秋替虎头擦了擦汗,心里有点犯愁。从清阳府到小喇叭村还有十几里路呢,这一步三歇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去?虎头身体还虚着,别再给累坏了。
思忖再三,她决定奢侈一把,打个驴的。
做赶脚生意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牵头驴或者骡子等在城门口附近。既然决定花钱了,知秋也不想多走那一段冤枉路,看见路上有牵牲口赶空车的,就喊住问一声。
一连问了几个人,便有一个赶牛车的老汉应了这活儿。老汉姓耿,是个精明又爽快的人,“我家离小喇叭村挺近,也就拐上半里路的事儿,你们要是不着急走,就上来吧。等我置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