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婶大概没想到丈夫会拆自己的台,眉眼之间染了些怒气,可当着叶知秋又不好发作,只发狠地捏紧手里的饼子,渣子簌簌地往下掉。
叶知秋怕影响人家夫妻感情,也不好再逗闷子了,将准备好的二十个铜钱放在桌上,“老牛叔,这些钱你先收下!”
听到“钱”字,儿子儿媳齐刷刷地抬了头,看到那堆新旧不一的铜钱,纷纷露出讶色。小女儿第一时间去看牛婶的反应,见她脸色不出意料地难堪起来,便别过脸去偷偷地笑了。
老牛叔也没想到她会给钱,一愣之下,赶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送你去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哪用得上给钱啊?”
“对,对,一个村儿住着,说钱就见外了。”牛婶嘴上附和上,却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堆铜钱。
叶知秋笑了一笑,“一码归一码,我雇别人家的车也是要给钱的。与其让别人赚了,还不如给熟人赚呢。再说不认识的人赶车,我也不放心!”
她这话直直地说到了牛婶的心坎儿里,连连点头,“对对,侄女儿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你这身条模样,放在大户人家都委屈了。若是碰见个有歹心的,把你拐去卖了就坏了。你老牛叔可没花花肠子,他送你进城稳当着呢,遇着事儿还能护着你点儿!”
“是啊。”叶知秋很给面子地笑道,“老牛叔是长辈,劳动他早起赶车都不应该。你们要是不要这钱,我也不好意思用你们的车了。”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老牛叔也不好再说不收钱的话,只点出十枚铜钱来,“就十几里路的事儿,用不了那么多钱,这些你拿回去给家里添几口吃的。”
“不用。”叶知秋把钱推了回去,“我以后可能要经常进城,来回都免不了要麻烦老牛叔。这二十文就当定钱,到时候出几趟车算几趟的钱。乡里乡亲的,多点儿少点儿都无所谓。”
老牛叔性子憨直,心想日后算钱的时候给她便宜些也就是了,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行,这钱我先收着了。成家侄女儿,你打算几时走?”
叶知秋不习惯用时辰,想了想,“就昨天那个点儿吧。”
老牛叔一点头,“行,我套好车过去接你。”
敲定了进城的事,叶知秋也无暇闲话,便告辞出门。
她一走,老牛叔就忍不住埋怨牛婶,“你咋就改不了这小气劲儿呢?别说人家孩子出钱了,就是不出钱,用你次车还能少块肉?虎头家里是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咋有脸说瞎话儿呢?”
“她早说出钱我能说那话吗?”牛婶嘀咕了一句,顺手一搂,便将那二十文铜钱收了。
小女儿透过窗户上窟窿,看着叶知秋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转着转乌黑的眼珠道:“爹,明天进城带上我呗?”
老牛叔心里有气,对她说话也没什么好气儿,“你一个丫头进城干啥?”
“你别管,反正我得去。”小女儿自顾自地下了决定。
叶知秋一路风风火火地回到家,进了院子,就听东屋传出一个女声来,“老哥,你可不能信那丫头的话。那天是我给她换的衣服,要是有金锁我能瞧不见?
她就进了一趟城,哪来那么多银子买鱼买肉?你就不觉得蹊跷?别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她有个三长两短倒是不打紧,连累了你和虎头可怎么办?”
“不能吧?我觉得秋丫头说话办事儿都有分寸着呢,她不会沾那些不该沾的东西。”成老爹如是说着,声音却分明带着忧虑。
“那可说不准。”女声颇不以为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哥,你可得把房契地契放好了。这要是没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你这岁数,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虎头怎么办?他还靠着这点儿家当娶媳妇儿,给你们老成家接续香火呢。”
她话音刚落,成老爹就声音严肃地道:“他婶子,我拿秋丫头当亲孙女儿看呢,你让我防贼一样防着她可不成。秋丫头对我和虎头掏心掏肺的,这话要是让她听着了,可就寒了心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女声再度响起,就有几分讪讪的,“我也没别的意思,不就是就是怕你和虎头吃亏吗?好话不中听,我也不在这儿多嘴多舌了。老哥你歇着吧,我走了!”
叶知秋听出这是隔壁刘婶的声音,有心避一避以免尴尬,又觉不能助长这种背后说坏话的坏毛病,便站在门口没动。
刘婶拉开门,正好和她四目相对,着实吓了一跳,“哎哟”地叫了一声娘。
叶知秋笑眯眯地望着她,“刘婶怎么吓成这样?”
“没事儿,没事儿。”刘婶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神色不自然地寒暄着,“秋丫头回来了?”
“刚刚回来。”叶知秋把“刚刚”俩字咬得重重的,听起来意味深长,“刘婶要走吗?不再坐会儿了?”
“不了,还得回家喂鸡呢。”刘婶尴尬地笑笑,绕开她,晃着发福的身躯向外走去。
叶知秋目送她走到门口,才叫住她,“刘婶,等等!”
刘婶后背一僵,按捺着心头的忐忑,回过头来,“秋丫头,你还有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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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心灵手巧小梅香
叶知秋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今天在城里扯了几尺布,打算做身衣服,可我不太会裁剪。听说梅香妹妹针线活儿很好,能不能让她帮我做一下?”
刘婶一听是这事儿,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点头,“行,行,我这就让梅香过来找你,你们姐俩儿商议商议,做个好看的式样。”
叶知秋点了点头,“那就谢谢刘婶和梅香妹妹了!”
“邻居就是一家人,谢个啥劲儿啊。”刘婶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脚步轻快地回家去了。
叶知秋并不是以短挟人,故意使唤人家闺女,她是真的不会做针线。请裁缝要花不少钱,而她认识的人中,会做衣服的只有梅香。在这个服装行业仅限于定做的年代,穿衣还真成问题。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屋,就见成老爹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口,看样子是从她和刘婶的对话之中听出了端倪。她不想让他因为这点儿小事堵心,便语调轻松地跟他打招呼,“爷爷,我回来了。”
“哎。”成老爹答应一声,默了默,又问,“借着车了?”
叶知秋也不说给钱的事儿,避重就轻地答道:“嗯,老牛叔说明天早上来接我。”
“好,那就好。”成老爹心不在焉附和了两句,张了几次嘴,终于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讲了出来,“秋丫头,你刘婶子就是嘴快,没坏心,你别记恨她啊!”
叶知秋笑了笑,“爷爷,你放心吧,我不会记恨她的。以后我要出去做买卖,还得仰仗她照顾你和虎头呢!”
“对,对,刘婶子这些年没少关照咱们家,就冲这一点儿,咱也不能跟人生分了。”成老爹脸上露出了笑纹儿,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来,摸索着放进她手里,“秋丫头,这个你拿着。”
叶知秋迟疑地接过来,“爷爷,这是什么?”
“里面装着咱家的房契跟地契。”成老爹郑重地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就交给你保管。”
叶知秋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爷爷,我知道你是拿我当亲孙女儿看的,可这房契地契交给我不合适。”
“咱家就你是个能主事儿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合适?”成老爹生怕她推辞一样,果断地一挥手,“你什么也别说了,就这样定了。”
叶知秋不好直接推辞,只能走迂回战术,“让我保管也行,可我明天要进城,总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吧?爷爷你再保管几天吧。”
成老爹觉得这话有理,点了点头,“那好,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回来我再给你。”
叶知秋见他收好了东西,也没有回房的意思,仍站在那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知道他还在为银子的事耿耿于怀。
不等他开口问,就主动交代道:“爷爷,刘婶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金锁。我是怕你跟着操心,才没说实话,不是故意骗你的。不过你放心,买东西的银子绝对不是邪门歪道得来,是跟别人借的。”
“借的?”成老爹放下一心,又提起另外一心,“跟谁借的?那人可靠不?”
想起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叶知秋就觉得牙根有点痒。她不想让成老爹担心,只好违心地道:“可靠,相当可靠,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成老爹点了点头,“可靠就好。”还想再问几句什么,听外面有人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知秋姐”,便压下话头,转过来催促叶知秋,“梅香来了,你快去忙吧。”
梅香今年刚满十五岁,圆圆的脸盘,眉眼跟刘婶有几分相似。模样说不上特别标致,也眉清目秀,很是耐看。
她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兰香已经出嫁了,二姐菊香也定了亲,预计明年春天成婚。下面还有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叫鹏达,是刘婶特地请城里的教书先生帮忙取的名字。
刘婶心大,期盼唯一的儿子能考个功名出来,带领全家脱贫入仕,于是卖了几亩地,把鹏达送到远房亲戚开设的私塾念书去了。因为在外县,很少回来,梅香就成了家里最小的一个。平日里有些娇惯,并不下地干活儿,只在家里帮忙打理家务,闲暇做做针线什么的。
叶知秋见过她给刘婶做的衣服,针脚细密匀称,样式也不死板,早就对这个心灵手巧的小姑娘凭生了几分好感。进了门,就把自己买的布拿出来给她看。
梅香用手捻了捻,麻棉混纺,质地倒是细致,就是颜色不讨喜,深蓝色,没有半点花纹。她皱起两条淡淡的眉毛,“知秋姐,这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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