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一转眼就到了腊月。
经过近两个月的调整和完善,沼气池正式投入使用。看到出气孔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苗时,千植署的人都抑制不住欢呼起来。
曾允文连声说着“太神奇了”,崔实围着燃气灶转了一圈又一圈,就连一向冷傲的方青玉也兴奋得脸颊通红。
为了让他们更好地掌握沼气的使用方法,叶知秋就地取材,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大家不分上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
凤帝看了曾允文的折子,对这个不用柴火就能做饭的设备十分好奇,带领文武百官到千植署参观了一回。
并命工部接手,准备在千植署乃至皇宫大规模修建沼气池。
叶知秋拿到了想要的数据,便将辅佐工部的重责大任交给了曾允文和崔实、方青玉三人,自己功成身退,专心打理王府后花园的两座菜棚。
因为管理得当,侍弄精细,菜棚里蔬菜作物长势极好,几乎是一茬接一茬。以至于整个冬天,王府都没有从外面采购过蔬菜,也不需仰仗千植署的份例。
用紫英的话来说,就是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整整两座菜棚的蔬菜,光靠王府的人,将马夫、门子和杂役统统算上,也是吃不完的。叶知秋便考虑将自家种的菜当作额外的年礼,分送出去。
于是趁天气晴好,便带上府里的闲人,到菜棚收菜。
叶知秋和添香、珠米、桂粮三人负责收割,东霞和小蝶参照礼单分别整理打包。莎娜专盯着那些可以生吃的东西,时不时摘一个来大快朵颐。
轮到定亲王府的时候,小蝶便撂挑子不干了,“那个装模作样的定亲王妃,几次三番针对小姐,凭什么要送菜给她吃?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给那种黑心肠的人吃太浪费了。她那份谁爱收拾谁收拾,反正我不收拾。”
东霞没她那么任性,可也觉得这份礼不好送,“定亲王妃的胎位一直不稳,在宫里住了许久,前不久才回了定亲王府。
小姐,依我看,入口的东西还是不要送的好。免得出了什么问题,又要找到你头上。”
“东霞姐姐说得对。”添香深以为然,“不止入口的,还有贴身的,凡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都不能送。”
桂粮感觉去掉这些,就没东西能送了,替叶知秋犯起愁来,“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吧?”
珠米想了半晌,建议道:“要不折成现银捐给寺庙,替定亲王妃和孩子祈福打醮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东霞有些心动,转脸看向叶知秋。“小姐,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叶知秋自嘲地笑了一笑,“该送什么就送什么吧,反正不管我送什么都是虚情假意,定亲王是不会让定亲王妃接触那些东西的。”
珠米反应极快,“那就挑定亲王在府里的时候送过去,吃不吃是他们的事,我们心意到了就行。”
“珠米真是越来机灵了。”叶知秋笑着夸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给定亲王府送礼的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珠米瞳仁闪亮地道。“王妃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儿办得好好的。”
正说着,张弛就进来了,“王妃,甄夫人求见。”
叶知秋眉头微蹙。“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弛口中的甄夫人。便是紫英的娘亲卢氏。夫家姓甄。
这府里大多半仆妇都习惯性地称呼她为老夫人,只有跟叶知秋亲近的这些人称呼她为“甄夫人”。
自从凤康的考验成绩跃升为第一,不止朝中一部分人坐不住了。卢氏也有些坐不住了。
几次三番打发来请叶知秋去融霜院喝茶,都被东霞几人挡了回去。小蝶知道了卢氏的意图,对紫英也不似先前那般亲近了。
此时听说卢氏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小姐不爱搭理她,她还蹬鼻子上脸了是怎么的?
我去把她撵了!”
“小蝶。”叶知秋喝住她,吩咐东霞道,“你去替我迎她一迎。”
“是。”东霞应了,起身出门去了。
小蝶气呼呼地揪着菜叶,“明知道她心怀鬼胎,还对她客气个什么劲儿啊?”
“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呢?”添香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不管怎么说,甄夫人都是王爷的奶娘。
只要人家还没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咱们就要留着十分的客气,否则落到其他人的眼里,就是小姐的不是。
我发现你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急躁了,三句话不来就开始发牢骚。你这脾气要再不改,迟早会给小姐惹麻烦。”
小蝶被她说得火气更盛了,扔掉手里的菜叶,“行,我改脾气去,反正我也不爱看她的嘴脸。”
说完便跨过沟垄往外走去。
添香气得脸色泛白,“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叶知秋叹了一口气,“她心里不好受,你多迁就着她些吧。等过了这道坎,她不就好了吗?”
半个月前,梅香终于来信了。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附上了刘鹏达写给她的信。
刘鹏达在信上委婉地写道,他目前尚未取得像样的功名,暂时不想成亲,更不敢耽误小蝶的终身,让她替自己谢谢小蝶的青眼和错爱。
小蝶看过之后,出乎意料地平静,将那封信投进火盆里烧掉了,说就当没这回事。这段日子,再没提过刘鹏达一个字,连梅香也很少谈及。
虽然她装得很好,可任谁都看得出她有内伤。
添香跟她最亲近,自然是不会看不出,只是不愿看着她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日日伤怀,有意刺她几句罢了。
小蝶前脚出门,卢氏后脚就被东霞引着进了门。
叶知秋放下手里的活计,洗了手上前打招呼。
卢氏今天舍了形影不离的拐杖,改坐轮椅。听到叶知秋的声音,扶着丫鬟的手臂,挣扎着要起身见礼。
叶知秋出言阻止,她便顺水推舟作罢了。
说了几句闲话,感觉叶知秋这边不甚热络,表情有些惴惴的,“王妃可是嫌我这瞎眼的婆子叨扰了?”
不等叶知秋说话,东霞便笑道:“甄夫人说的哪里话,这府里谁不知道是小姐天底下最随和最好说话的主子?
对粗使丫头都是面上带笑的,更何况是您了?
小姐时常嘱咐我们,说您是王爷的奶娘,让我们把您当长辈敬着,千万不要做出失礼的事情,让人说我们没规矩。”
卢氏听她这话里话外都是影射和敲打,心里有气,又不好发作。稍作酝酿,便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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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指桑骂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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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知道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个寄人篱下的瞎眼婆子也不敢过来搅扰。
说起来,也是我命苦。儿子一出生我就入宫了,别说喂他奶水了,连面都见不上。
我是尽心尽力侍奉九皇子,唯恐奶水不好,伤了九皇子的贵体,处处谨慎小心。
不管吃不吃得下,都要按时吃饭,不爱吃的东西也逼着自己咽下去;不管睡不睡得着,都要按时睡觉,只要九皇子一哭,立刻就醒。
天热不嗜凉,天冷不贪热,病了都不敢沾那药石。
断了奶水,九皇子又特别黏我,没有我哄着就无法就寝。
待九皇子大了些,我才跟兰妃娘娘求得恩旨出了宫。到家门口下了马车,就瞧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在那里玩泥巴,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的。
我还在寻思这是哪里跑来的小乞丐,丈夫就从门里出来了。跟我打了照面,先是一愣,然后就急着招呼那孩子,‘紫林,快来见过你娘亲!’
那孩子看看我,再看看他爹,皱着小小的眉头道:‘娘亲不是不要我们了吗?’
我一听这话,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
原想着日后好好补偿他们爷俩,谁知道紫英刚降世。我那没福气的丈夫就一场重病丢了性命。没过多久,儿子也跟他去了。
若不是我亏待了丈夫和儿子,他们也不会……
可怜我那儿子,去的时候还不满八岁。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也不是一个好娘亲!”
这段戏码,卢氏不知道在多少人面前演过了,说起来流畅至极。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停顿得当,落泪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叶知秋对她这包含算计的“遭遇”同情不起来。便不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卢氏自己哭了一阵子,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收了泪,继续倾诉。“他们父子两个走了以后。我不止一次想追随他们而去。可一想到紫英,硬起的心肠就软了。
我已经对不起紫林了,若再对不起紫英。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没有脸面去见丈夫和儿子。
我在丈夫和儿子的灵位前发誓,一定会把紫英好好抚养长大,给她找一个好人家,让她风光大嫁。
只可惜,我有心无力,得一场病变成了废人,非但没有做到当娘的本分,反倒成了她的累赘……”
东霞听她提到“风光大嫁”,心知正题要到了,便瞅准她话语停顿的空隙插话进来,“甄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
俗话讲,爹娘就是儿女的擎天柱,没了爹娘,天塌地也荒。
有甄夫人这根擎天柱在,再苦再累,紫英也能笑着入睡;没了甄夫人,她便是日日锦衣玉食,怕是也难睡得安稳。
照夫人的说法,这世上有几个不是他人的累赘?
父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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