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说的淡然,但不难从语气里听出悔恨。他仰头饮下杯中的酒,接着道:“具体原因就不跟你多说了,你只需要知道,后悔这两个字,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上天如果怜惜你,可能还会给你弥补的机会。但这万分之一的几率,还是不要期盼的太高。所以除非当真确定自己能够承担的起,否则轻易不要尝试。那滋味,呵~真真是生死不如。”
沈离勾唇幽幽苦笑着,有些自嘲,也有些感叹。
“人生在世,做错事是难免的,但也分孰轻孰重。小将军一身抱负,自然把国家放在心中第一位。可女子心境不同,对她们而言,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无非就是心爱之人和父母。楚将军认为保家卫国,才能保的了心爱之人。重担在身,哪有闲情去谈情说爱?可韵之公主的想法就很简单,她只期盼楚将军你能平平安安活着罢了。”
楚寒低着头,心里实则哪里不知道沈离这些话的道理?可无奈事已至此,他早在边城那会儿既然眼睁睁的让夏韵之走,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却没料时隔多日再重逢,心里竟然没放下半点。
晚宴那夜,他早就看出了小公主的逞强,早就察觉了她那微微颤抖的身子。可又能怎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能如何?他只能默默站在苏莫邪的身后,做个称职的护卫。只能如往常一样,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敬酒,说祝福的话。殊不知就这几个动作,几个字,就几乎用尽了他一身力气。他送小公主到门口,听见她终是忍不住唤了自己的名。那一刻,谁能知道他心里的纠结?谁知道他是咬紧了牙,才狠下心没有转身。谁知道他多么想就干脆带她走吧,逃得远远的,去过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活。
可是……
义父的养育之恩不能忘,没有义父就没有他楚寒。陛下的知遇之恩不能忘,身为雪国的副统帅,百姓的期盼也不能忘。而夜君把小公主视若珍宝,决然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所以他们注定哪儿都逃不掉,注定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三王爷的意思,楚寒明白了。”
思索良久,楚寒最终淡淡回了这么一句。沈离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把手中酒杯扔给了他,直接飞下了屋顶负手离去了。
楚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他知道沈离之所以特意过来跟自己说这些,多半也是因为未央姑娘。他从不知溟国传言中睿智英勇的三王爷,竟也是这样的痴情种。所以也难怪未央姑娘被伤至那般深,却依然回到了他的身边。
傍晚时分,苏莫邪和沈彦一前一后分别回来了。前者去了自己的寝殿,后者则直奔沈离屋子所在。
敷衍似的敲了几下门,沈彦便打开直接闯了进去。看见沈离站在窗前,就径自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
沈离见他一脸不爽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天下来,想必是没有什么特别收获。但若是不问,又怕这个弟弟觉得自己是忽悠他,所以干脆装傻充愣的问道:“怎么样?跟了一天,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动静?”
果然,沈离刚一问出口,小七爷就开始连连抱怨起来。
“可别提了!我是发现了,苏莫邪就一活生生的妖孽,他绝对是投错了胎啊。三哥,我跟你打个赌,他上辈子要不是狐狸精,我立马出家当和尚去!”
沈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笑了笑也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怎么说?”
沈彦翻了翻白眼,还是气愤难平的样子。“你不是让我去跟踪他么?这不,我跟了他一天了。人家什么事都没干,就上街溜达,勾引花季少女去了。”
小七爷一想起他这一整天都偷偷摸摸的跟在某只狐狸精身后,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了。这会儿要是不找个人纾解发泄一下,多半要憋出病来。
“呐,就那贯穿整个夜国的那条琉璃河,人家雪君陛下这一整天,就沿着那条河一直走,见着人就笑眯眯的打招呼。三哥你应该明白的,就苏莫邪那张脸,放哪都是个祸害啊。这不正逢韵之妹妹大婚,夜国好多姑娘都出来帮着家里忙碌,一见到苏莫邪,一个个都傻了。尤其那家伙还对人笑的那么灿烂,能不让那些个无知少女心痒痒么?”
沈彦比手画脚的说着,眉头越皱越深。“我就搞不懂了,一个大男人,长的就跟个妖精似的,有什么好看的?哎,无奈人家就当成炫耀的资本了,还特意穿的红衣招展的。可怜我这一整天,就看那只狐狸精怎么勾引人的。啧啧,现在姑娘家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沈离放下茶杯,稍稍思索了一会儿。
“确定他只是勾引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没有没有!”沈彦摆了摆手,“总结下来,他今个一天就是去显摆自己的皮囊去的。我算是彻底领教,一个人到底可以皮厚到什么程度了。”
“这样啊……”
沈离一手支着下颚,陷入了沉思。对于沈彦,他自然是信任有加。但对于苏莫邪,却不得不提防。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苏莫邪今个出宫去,就单单只为了散散步,或者如沈彦所说那般去勾引人的。
但是,既然阿彦跟了他一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举动,那事情就复杂了。
来夜国参加婚宴,不管带了多少人前来,都一律被拦在了城外,只允许受邀请之人带着两名随身侍卫而已。夜国国君想借由婚宴之事,劝两国和谈的心思,明白人都能领会。可双方同时又都知道,这场仗注定要打,谈是绝对谈不拢的。
所以,趁着所有主要人物都聚集在此地,无疑都是双方的最佳机会。按苏莫邪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丝丝机会的。而沈离担忧的,正是这一点。这才让沈彦去跟踪他,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不知道是苏莫邪太精明,还是真的是他自己多心。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风平浪静。就不知,这到底是不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第九十五章:乌龙
三月初九,夜国小公主夏韵之大婚。下嫁之人,乃前不久刚刚进宫教习她琴艺的儒雅琴师。夜君欢喜不已,热情好客,邀请了众多人前来参加婚宴。
夜国大殿高朋满座,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官秋白,正和夜君一起招待客人。按照尊卑,一一请他们入席。
夏天音喜静,再加上双腿不便,所以没有出席。座位就如同那一天晚宴的安排,沈独逸坐在左边最上位,沈离和沈彦坐在其旁。苏莫邪则坐在他的对面,傅青衡和楚寒站立其后。
许是多少也顾着些繁文缛节,苏莫邪今日竟然破天荒的没有穿着红袍。他换了件藏青色袍子,立马显得朴素许多。但即便如此,依然掩不住他咄咄逼人的光彩。
良辰吉时到了。喜娘搀扶着蒙着红盖头的小公主出现。似乎是对这种场面有些紧张,所以她停下脚步低着头揪紧了手中的红绸。
秋白眼眸闪了闪,并未作声。走上前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红绸另一端,和小公主两人一起走到了大殿中央。
主婚人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抬起双手请在场诸位入座。等夜君坐到了主位之上,就清了清嗓子,开始一番说辞。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小公主和新郎官身上,所以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夜君脸上的表情。但是,沈离看见了,他从小公主刚出现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再看看夜君绷着脸严肃的表情,心中顿时更加明了。
思及此,沈离微微蹙眉。侧身微微在沈独逸耳边说了些什么。沈独逸点了点头,他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三哥,你去哪儿啊?”
沈彦喊住了他,这眼见着婚礼就要开始了,他这是要做什么去?
沈离扯了扯嘴角,瞥了他一眼。“人有三急,怎么?你也要去?”
“嘁!”
沈彦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转过身不在理会他了。沈离淡淡一笑,迈步走出了大殿。没有注意到苏莫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勾起唇角笑的尤其璀璨。
沈离刚走没多久,主婚人终于说完了客套话,祝福话,正式进入主婚阶段。他又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喜娘扶着小公主转过身面对大门,小公主和秋白同时弯腰拜下的那一瞬,楚寒把拳头握的死紧,指甲陷进肉里饶不可知。
“二拜高堂!”
随着主婚人话音一落,喜娘又扶着小公主转过了身面对夜君这一边。退到一旁时无意间看见夜君严肃的脸色,不由笑容僵了僵,有些不明所以。
“夫妻对拜!”
按照习俗,这三拜结束,就是礼成,小公主就算是秋白的妻子了。众人在旁观礼,都等着那一句“送入洞房”。
小公主这一次没劳烦喜娘,自己侧过身面对秋白。楚寒已经没办法继续看下去,闭上眼低下头咬破了唇,尝到了鲜血的滋味,才勉强压抑下了心中的躁动不安。
眼看着两人弯下了腰,夜君忽的一拍扶手,从座位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胡闹!”
怒吼声惊讶了在场众人,也吓愣了主婚人。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得不对?还是犯了什么错?就见夜君走到了小公主的身前,伸手就揭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陛下恕罪。”
唏嘘声响起,众人皆站起身观望,见那小公主被揭开盖头后,猛地跪在了地上。顿时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了?
“韵之呢?”
夜君平日里慈眉和目的,很受众人爱戴。可这会儿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严肃的样子吓坏了跪在他面前的阿紫。
没错,是阿紫,不是夏韵之。秋白站在一旁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神色很是淡然。夜君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定然不会联合韵之一起忤逆自己,遂把矛头直指阿紫。
“公主人呢?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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