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虽然不识字,但鸟儿会告诉她,寄信人的模样。沈离一怔,没作声,算是默认。于是沐烟又道:“你急着回去,可是为了要见她?”
不要问,不要再问了。沐烟在心里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可是有时候嘴巴就是不受大脑控制。就好像有些事情,你明知道追根问底会让自己受伤,却依然倔强的想要亲口听他说出答案。
沈离眸光闪烁,沉默半晌后道:“烟儿,去碎云渊吧。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这话一说完,沈离就头也不回的进了马车。车帘放下,隔断了两人的视线。马车奔驰,扬起尘土飞扬。送别的人站在原地一直注目远望,握紧双手任由眼泪决堤。离别的人在马车内捂住嘴,咳的满手血红。
“陛下!”
羽落在车外闻到血腥味,担忧的询问。片刻后,车内传来嘶哑的声音,虚弱但却带着嗜血的狠意。
“你且骑快马回宫,传我命令,二皇子沈治欲反叛作乱,遇见其与同党者,杀无赦!还有一人,待我回去后,我不想在见到她,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羽落了然,应了一声后,便准备策马奔驰。手刚拉上缰绳,却忍不住开口道:“陛下,为何不跟娘娘把事情说清楚?”
车内一片沉默,就在羽落以为沈离不想回答时,却听见传来极低的一声呢喃。
“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吧……”
沈离走了,沐烟被独自留在了夜城。虽然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待人友善。虽然这里风景如画,四季如春。虽然这里有她喜爱的妹妹和和蔼可亲的老夜君,但是……这里不是她的家。
“碎云渊…碎云渊……”
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沐烟在沈离走后,不顾夏韵之和红鸾的阻拦,失了魂似的往后山走去。
沈离说那里有她相见的人,所以她要去看一看。到底是谁在那里等着她,是谁可以作为她被抛弃的理由和借口。
“小姐!”
红鸾一路苦苦哀求,几次下跪求她回去,可沐烟却狠了心视而不见。
“小姐,随我回去吧……”从沈离离开的那一刻,红鸾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此刻见沐烟的样子,更是止不住。她伸手抹掉,劝道:“陛下不是说了,等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接你的。我们就在夜城等他好不好?小姐以前不是跟红鸾说过,你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了。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不管多久,我都会陪着小姐的。”
“骗子……”沐烟不理,嘴里喃喃念叨着:“骗子……”
你说过小七会平安回来,结果他的尸体挂在了边城的墙头。你说终此一生不会再娶,结果你接紫莲进宫。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结果你把我丢在了夜城。
“骗子……”
挣脱开红鸾的拉扯,沐烟决绝的往山上走。红鸾眼见着拉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跟着她一起走。她不知道陛下口中的碎云渊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那里会有谁在等着小姐。她只知道,这一次,再大的误会,怕是都解不开了。
虽然当初离开碎云渊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是沐烟却对那一条路记得非常清楚。因为那里是她和沈离一起度过的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上了山顶,绕过后山一条曲折小路,走到了山背向下。终于,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小村庄映入眼帘。时隔一年多,沐烟又回到了这里。本来以为,等沈离有了闲暇时间,一定会和他回来看看。可如今……
“未央姑娘?”
碎云渊常年没有外人来往,这会儿沐烟和红鸾的出现,顿时引起了村口几个正在种地的大爷大婶关注。其中有个大婶眼尖,一下就认出了沐烟。
“梁伯,梁婶。”沐烟也是记性好,微微侧身抹掉眼泪,亲切的打着招呼。
“哎哟,还真是未央姑娘!快快,去把桂婶和红豆给喊过来,就说未央姑娘来了。”
梁伯喊来在田里玩耍的胖小子,吩咐他去喊人。沐烟朝四周望了望,还是当初碎云渊的那些百姓,并没有什么意外之人。
“骗子……”
她又喃喃念叨一句。很快的,桂婶和红豆就跑了过来,一见到沐烟,高兴的拉过她的手一直嘘寒问暖。忽地,红豆像是想起了什么,扯了扯沐烟的衣袖,兴奋道:“未央姐姐,你赶紧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要是知道你来了,非得高兴的跳起来不可!”
第二十七章:七爷
说着,红豆就拉着沐烟往她家夫君开的学堂的方向走去。沐烟以为红豆这是带她去见那书呆子,可待走到学堂门口,看见正在教书的那个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紧跟着而来的红鸾,也惊讶的捂住了嘴。
“夫子!今天你要给我们讲什么故事呀?”
一个女娃娃举手发问,身穿朴素青衣的年轻夫子,有些苦恼的蹙眉自言自语道:“整天都要听故事,我哪来那么多的故事好讲?”
嘴里虽然嘀咕,可眼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期盼的眼光,年轻夫子没办法视而不见。抓了抓头发,仔细想了想。忽地眼眸一亮,兴奋道:“今天我就给你们讲一个武松三打白虎精的故事怎么样?”
他这话一出口,站在外面的沐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武松三大白虎精……这个故事,还是当初自己给某个人瞎编的。
果然,是他么……
“骗子……”
终于,理智崩析瓦解。沐烟再也支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年轻夫子刚想给孩子们讲故事,听到哭声后,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手中的书本在一瞬间掉落在地,他使劲的眨了眨眼,发觉不是幻觉后,猛地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那痛哭的人儿。察觉到了怀中的真实感,这才咧开嘴笑的傻气。
“木头?木头!真的是你!哈哈,木头!哈哈哈哈!”
“骗子……”
沐烟抓紧沈彦的衣襟,自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哭的,如此撕心裂肺。
红鸾在那一刻,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原来陛下口中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七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小姐知道真相?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小姐,想成全她和七爷?为什么小姐知道七爷还活着,却依然哭的这般伤心?
沈离回到京都的时候,他马车一停,就有人过来禀告,说是二皇子沈治及其党羽都已经被诛杀,尸体等候处置。
沈离在马车内道了声知道了,就打发他们离去。待所有人都走光,四周只剩下羽落一人时,他才掀开车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羽落见他出来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好像当初他们掉下悬崖,红鸾受了重伤,陛下和娘娘出去寻找草药回来时的那会儿,他也同样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直说不上来。
直到沈离的脚一下踩空,从马车上摔下来时。羽落眼疾手快的扶住他,这才心惊胆战的几乎颤抖道:“陛下……你?”
沈离抓紧他的手臂,低着头沉声道:“什么话都别说,先扶我回宫。”
“是。”
羽落应着,忙扶着沈离回宫。一路小心翼翼,直到进了屋关上门,这才跪在沈离面前,斗胆伸出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陛下,你的眼睛……?”
“啊,看不见了。”
沈离答的轻描淡写,听在羽落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看不见?为何会看不见?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会看不见?”
羽落知道现在他的话语或许有些逾越了,但是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仿佛瞎的是不是沈离而是他自己一样,他整日都跟在沈离身边,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陛下的眼睛出了问题?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都不跟娘娘解释,怪不得会狠心把娘娘一个人丢在夜城。
沈离一直待羽落为亲兄弟,也不瞒着他,淡淡回道:“很久前就出问题了,不过还没到彻底看不见这么严重。但我知道是早晚的事,所以倒也不那么惊慌。”
“陛下!”
沈离抬手打断羽落,兀自道:“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眼睛一事切记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传一个可靠点的御医过来,你告诉那些大臣,这几日休朝,我在外感染了风寒需要休息。有任何上报的奏折,一律交给你即可。”
深吸一口气,沈离起身伸手四处摸索。羽落赶紧问他想要什么,沈离摇头一笑,淡淡道:“我什么都不要,就是熟悉一下这里罢了。以前看得见,所以无所谓,现在看不见,总是要了解一下的。”
说着,他推开羽落伸过来搀扶的手,意有所指道:“我身边也没几个可以信任的人,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羽落蹙眉不言,顿了好半晌,才道:“陛下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才要离开娘娘的吧?羽落斗胆,娘娘的为人,陛下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她若是知道真相,肯定不会离开陛下。一如先皇对夏后那般不离不弃。陛下何苦非要让娘娘误会你,闹的这般不愉快?”
沈离轻扯嘴角,淡然回道:“以前在碎云渊的时候,我有跟人学过一些药理医术。那一夜在明华宫,我一闻便知那酒里下了药。沐紫莲不会傻到公然用毒药害我,所以稍稍一想,就能知道那是什么药。我将计就计故意装醉,就是想看看沐紫莲想玩什么手段。”
“羽落冒犯,不明白二皇子何不干脆让莲妃下毒害陛下?这样一来,一并栽赃陷害给莲妃便是,岂不是省去他许多事?”
沈离摇了摇头:“我若中毒而亡,朝中群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且不说是否追查到他那边,就天下大势而言,三国刚刚统一不久,没有人规定这天下必须姓沈。若老夜君不服,雪国皇族后裔不服,这江山霸主,二哥不一定就能坐稳。所以他不能害我,或者说,他得等我写下诏书让他继位后,才能杀了我。”
“如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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