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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少年看何三的眼神也非常冷漠,完全不像是对同门师兄弟,就像是看着“外人”一样。
一出吕宅巷口,何三就恢复了原形,变得活跃起来。
他嘻笑着搭上苏进的肩膀,问道:“要上哪里去?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让你好好爽爽!”
苏进肩膀一搭,抖掉了他的手:“地方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我带你去吧。”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何三一愣,立刻跟上:“什么好地方?这帝都城里,还有我不知道的好地方?”
不久,两人就到了南锣鼓巷。
何三抬头一看,马上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南锣鼓巷吗?这地方倒是有点意思,你知道吗?这一片已经被保护起来了,不许拆迁……咦?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进一早就跟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按时到这里来。
他过去接了一趟何三,学生们已经到了,已经把摊子和招牌都撑了起来。
这一段时间,他们跟南锣鼓巷的居民们已经熟悉起来了,一大早,就有两个老太太站在巷口,搬了东西过来。一看见学生,她们很亲热地过来,先是给他们端了茶,再送东西。
何三到的时候,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们一人一个小马扎地坐在牌坊正同,一人拿着一件东西,专心清洗或者修理。
方劲松提议的排号措施继续施行了下来,每一件东西送过来的时候,都先编了号,再按号处理。
按理说,住家们把东西送过来了,就可以离开了,但是不少人就是没走,坐在牌坊旁边的大树下,一边乘凉,一边跟学生们拉话,一派和乐融融的样子。
何三看见这情景,完全呆住了。
苏进笑了笑,把他拉过去,在他屁股下面塞了个小马扎:“来,坐!”
何三问道:“这是干什么?”
苏进已经塞了个东西在他手里了,问道:“这个能修吗?”
何三低头一看,道:“咦,漳缎缠枝莲坐垫?这有什么不能修的,用织补就可以,最简单了。”
徐英耳朵很尖,马上就听见了,凑上来问:“织补是什么?”
何三习惯性地回答:“你看这布料,织的时候有经线,有纬线是吧?你就按照这纹路,把破的地方补好,就是织补了。”
徐英眯起了眼睛:“这经纬线很不好认啊……”
何三道:“因为漳缎是提花绒,表面这一层绒,把经纬线遮住了。你看这里这个绉纱绸,就很明显了。”
他讲得头头是道,徐英连连点头,道:“我懂了!”
何三满意地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回头就拉住了苏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苏进笑着拍了拍他:“我们这是在学雷锋干好事,拉你一起来帮忙,给你净化一下心灵。”
何三嚷起来了:“你骗谁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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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进指着何三手上的漳缎坐垫说:“这坐垫是第三间冯家老奶奶拿过来的,是她年轻时候的陪嫁,很心爱的。结果前两年,不小心被她儿子用烟头燎了个洞,别人跟她说顶多只能打个补丁,没办法补回原样了。她很心疼,一直小心保管着,也是因为信任我们,才拿过来给我们试试。”
何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盯着那个洞道:“这个洞是略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能补回原样……不对,这跟我什么关系?”
苏进忧愁地道:“这个坐垫前两天就已经送到我们手里了,我们都没办法完成。何三哥,你是织物大派出身的,你总不能让我们辜负老太太的信任吧?”
何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叫“三哥”,心里一乐,嘴上就软了。他迟疑了一下道:“就算我能修,这会儿也不行啊,工具我都没带上身上……”
话没说完,苏进把一个布包递到他面前来了。各色针线、顶针、衬布、胶水……所有织补需要用的工具,全部都备齐了!
何三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一开始就打好了这个主意是吧!”
吕家是织物大派,何三也算是“名门正派”出身,在传统纺织品方面的基础打得极牢。织补是纺织品修复的一个主要手法,他四年前就已经学会了,四年下来 ,这方面的技术熟练精湛。
他拆了坐垫内折处一个不起眼的布角,把它拆开,原样原补,调和配色。没一会儿,坐垫正中央的那个破洞就像是水波一样,渐渐向中间弥合,最后合为了一体。无论是漳缎本身,还是上面的缠枝莲绣样,全部都跟周围其它的部分一模一样,不管粗看细看,都看不出一点破洞的痕迹!
他开始工作的时候,学生们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围了过来。
何三平时看着很跳脱,一开始工作就非常专注,学生们紧盯着他手中的动作,不时发出惊叹声,他浑然若无所觉。
最后,他用一块矾石把破损处打磨了一下,抬起头来,笑问道:“怎么样?”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个老太太激动的目光。老太太已经满头银发,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现在,她的眼眶通红,里面泛着泪光。她弯下腰,接过何三手中的坐垫,轻轻抚摩着。她的动作为轻柔,就像对着毕生的至宝。
她喃喃道:“我家小二,小时候,最喜欢在这块坐垫上打滚了。我家老伴,经常拿它当枕头,说了也不听……”
她突然蹲下来,一把抓住何三的手,连声道:“谢谢你,谢谢你!”
何三呆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什么……”
好一会儿后,冯老太太拿着坐垫离开了,何三仍然盯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苏进笑着问他:“怎么样,学雷锋做好事,心里很满足吧?”
何三回过神来,斥骂道:“你给我滚!我算是知道了,我今天这是被你骗了!说好的聊天的呢?”
苏进笑着说:“我哪有骗你?大家不都好好坐在这里的吗?你想聊什么?说吧。”
何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他这一顿,旁边的徐英马上凑过来,抢先问道:“何老师,您刚才织补的时候,是怎么找出提花绒下面的经纬线的?”
魏庆也有问题想问:“刚才您是从内侧剪了个布角下来,要是没有这样的原物可用,要用什么来织补呢?”
这些问题对何三来说非常简单,他随口就回答了。结果一个问题引来了更多的问题,他索性又找了一件丝绸旗袍,示范给学生们看。
天工社团的学生都非常聪明,何三一讲,他们就听懂了,马上就能举一反三地试着动手。
即来之,则安之。不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何三还是很心宽的。他有点公子哥儿脾气,但不严重,没一会儿就跟学生们打成了一片。学生们有问题,他就回答,挺尽心尽力的。
可能是受到周围气氛的影响,他眼神深处的一点阴晦渐渐消失,表情重新充满了活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捧着盒饭发问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周末的不去泡个妞,在这里修破烂?”
徐英刚才开口,他就伸出手说:“不要拿雷锋什么的忽悠我,我又不傻!”
徐英哈哈地笑了,道:“这是我们的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什么社团?”
虽然修的只是些废旧物品,徐英仍然非常骄傲地说:“文物修复社团!”
何三倒没有取笑他们,思索着点头道:“唔,新手的话,用这些东西开始练手,的确挺不错的。”说着他又好奇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苏进在你们社团什么身份?指导?顾问?”
徐英想了想:“都有吧。这个社团,本来也是他建起来的。”
“他建的?咦,你们是京师大学的吧?我记得你们学校是有文物修复专业的?”
徐英点头。
“有这个专业,为什么还要组建社团?以他的本事,就算上那个专业也应该很牛逼吧?”
徐英不知道他跟苏进什么关系,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了。
何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会儿又抓着方劲松问:“你们京师大学的,就算不做这个,出来找的工作应该也很不错吧?为什么还要加这个社团,从头开始?”
他摆明了是苏进请来的老师,天工社团的学生对他还是很尊敬的。所以虽然觉得他的问题很没有意义,方劲松还是正常回答道:“因为我喜欢这个,想做这一行。”
他刚刚说完,又一个大婶拎着东西走了过来,方劲松连忙放下饭盒,上前迎接。大婶拿来的是扇旧炕屏,上面都是灰。
方劲松接过来,也不嫌脏,一边用刷子轻轻刷去上面的灰尘,一个皱着眉,用苏进教的办法仔细鉴定这是什么。
堂堂京师大学的大学生,处理起这种破烂来,不仅不嫌弃,还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喜欢吗……
何三捧着饭碗,怔怔地看着学生们,一脸的若有所思。
何三发呆的结果就是,下午吃完饭后,他教学的热情突然变得高涨,不等学生们发问,就主动讲起课来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学生全是新手,完全没有经验,所以他从基础开始讲起,基本上不涉及太深的内容,重在培养实践能力。
南锣鼓巷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它是一条老街,从元朝开始到现在,经历了上千年的时间,所以,它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浓浓的传统色彩。
但同时,这里位于帝都中心,属于闹中取静的位置。时代的变迁与周围的繁华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这里,它又属于一个新的世界。
新与旧在这里融合碰撞,展现出一番奇妙的景象。
譬如说,今天送过来修的,有冯家老太的那个织锦坐垫,缠枝莲纹,妆花漳缎,是晚清时最流行的高级面料与纹样。后来郑家老太拿来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