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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一鸣又打开了几个画轴,一时面露喜色,一时哀声叹气,矛盾得不行。
盛老头撇了撇嘴,说:“我家的东西,你心疼个啥?”
单一鸣不满地叫道:“是你家的东西没错,但这些也是传世的宝贝!把宝贝弄坏了,还能让人不心疼?”
盛老头对家里的这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摆摆手说:“行了,你们随便看吧,我先出去了。要登记什么的随便你们,不用经过我的手了。”
苏进之前还是了解了一些流程的,他连忙说:“不行,文安组那边会出具文件,到时候还要你签字的。”
“真是麻烦!”盛老头非常不满,但终于还是没有反悔,重重哼了一声,就背着手转身走了。
单一鸣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就这样走了,把我们扔在这里?”
苏进说:“嗯,是啊,单老师,我们需要先把这里的东西清点造册吗?”
“什么?这家的东西连册子都没有?哎,不对,他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居然这么放心把我们扔在这里?”
苏进想起盛老头一夜之间,给纪老太太买来的对碗,笑叹道:“不,他是知道这些的价值的……他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
“……真是怪人。”单一鸣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一句话。他环视四周,道,“真没想到,一个普通民宅里,竟然有这样的宝库!”
苏进点头:“的确,而且总地来说,保存得还算完善。中间层次也很丰富,有普通的老物件儿,也有真正的文物,正好适合天工社团的学生们练习。”
单一鸣有点担心了:“你真的要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些学生来修?……修坏了怎么办?”
苏进微笑道:“放心,他们的能力不错,而且还在不断进步中。再说了……”他微微一笑,“还有我呢。”
他说得平静而从容,仿佛天经地义一样。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就敢说这样的话,在外人看来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在吹牛皮。
但单一鸣却很清楚,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他真的具备了这样的能力!
他抬起头,向前看去。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形成一条条光柱,灰尘在光柱里上下浮沉着。一架架屏风、一件件家具、一个个箱子静静地陈列在厢房里。
它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不久之后,就要重现天日了。
在苏进的带领下,利用这些文物,天工社团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时间,就连单一鸣,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苏进和单一鸣商量了一下,单一鸣建议苏进先大致清点一遍,等文安组的人来了,再拍照登记造册,一件件鉴定,给出相应的评分。
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长,苏进他们可以先挑几件出来,单独登记,方便提前开始活动……
苏进认真地听着,道:“之前我跟方劲松一起做了个表,拿给您看看吧。”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这叠文件大约半寸厚,装订得整整齐齐,单一鸣一看,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马王堆三号墓的开掘方案。
他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文件,翻开来看。
才看到第一页,他就轻轻吸了口气。
0154 目录
单一鸣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苏进一眼。
第一页是目录,右边是页码,左边整整齐齐,全部都是文物的名称。
文物的名字,一般都比较长,里面包含着一件文物最核心的信息。
譬如纪老太太那个碗,全称叫“乾隆御制德化窑白瓷粉彩三果碗”。
乾隆是时代年号,御制表示它的来历,德化窑表示的是产地,白瓷表示的是底质,粉彩是上釉的方式,三果是花纹。
这一连串信息下来,这个碗是什么样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所以,在命名之前,最关键的是确认信息。
它是什么时代的,是哪里出产的,谁的手笔……所有的这一切,必须都要搞清楚!
所以,单一鸣一看见这密密麻麻的名称就惊了。这表示,这三间厢房里所有的物品,苏进全部都鉴定出来了,搞清楚了来历!
他一开始细看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琢磨着其中的一部分,苏进是不是先用了暂定名代替。结果仔细一看,他简直要蹦起来了——所有的名字,全部都是实名,包含了全部信息的那种实名!
单一鸣不可思议地抬头,问道:“这些你全部都认识?”
苏进笑笑:“这里面绝大部分的东西在当时都很常见常用,不难判断。剩下的一小部分,特征也很明显。”
苏进的言下之意是,鉴定起来不太难。
但真的不难吗?
文物的种类五花八门,足有十好几种。虽然其中不少的关联性都很强,但是也有隔门如隔山的。
单一鸣之前是文安组的首席顾问,手下有一个由三十八个人组成的顾问团,其中半数都是段位比较高的中高级修复师。
他们以前也不时经手万物生网站的事情,多半都是一件东西要求鉴定,先考虑门类,再选定相应的修复师出动。有时候,一个修复师还拿不定主意,还要召集几个人开个小会,最后再得出结论。
如果遇到大宅院、大收藏家藏品这样综合性比较强、文物种类比较多的情况,文安组顾问团说不定还要集体出动,举行大型“会诊”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单一鸣刚才会说“可能用时比较长”。那时候,他可没想到,苏进一个人,就能鉴定出这里所有的文物及物品!
光是目录就有十页,单一鸣迅速找到了刚才看过的那箱书画。
这是他最熟悉的门类,是他亲眼鉴定过的东西,直接可以试着对比一下。
这一看,他就无语了。
所有他鉴定出来的文物,全部都已经列在了上面。刚才还有两件他拿不定主意的,名称同样写了出来。单一鸣稍一回想,立刻觉得,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显然,就算在书画鉴定这个他专精的项目上,苏进也胜过他不止一筹了……
单一鸣看完十页目录,长长叹了口气,深深看了苏进一眼。
苏进非常平静。整理目录而已,对他来说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上辈子他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的每一个博物馆,见过的私人收藏也是无数,见识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修复师都广多了。
盛家的文物在单一鸣看来也许很惊人,但怎么说,也就是一个早前的大宅门。三间厢房全部的文物,一件大概两百多件,只有一成苏进能看得上眼——他所谓的看上眼,就是指能进博物馆那种。不过是地方博物馆还是国家博物馆,就很难说了。
他列这张单子,就跟大学生做小学生作业一样,轻松得不行。
单一鸣满心震惊,继续看下面的内容。
目录之后是正文,苏进和方劲松仿造万物生网站的格式,给每个文物单独列了张表。
每张表都是图文并茂,上面有文物的名称、特色、状况判断,甚至还有文物评级和修复评分。
很明显,这些评分都是照着万物生标准来的,单一鸣就着自己熟悉的物品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换了他来,估计也就是这个分数了。
单一鸣甩了甩手上的表格,苦笑道:“你们这是把文安组的活全抢了啊!”
苏进笑了:“我这边比较急,学生们的进度可能会比较快,所以希望文安组那边的工作也能进展得快一点。”
单一鸣说:“快,怎么能不快?”他摇头道,“有了这份表格,文安组只需要确定,再照着把它做成网页就行了。”
最麻烦的工作,苏进已经代劳了!
单一鸣觉得再这样震惊下去,他就要麻木了——事实上,他今天已经有了这样的倾向。他没一会儿就淡定了下来,拿出手机道:“你等下,我现在就跟文安组打电话,催他们赶紧来。争取今天就把文物登记给办完。”
…………
现在的国安局文安组,比平时冷清多了。
马王堆汉墓是个大型工作,文安组一共五个分组,有三个都调到长沙去了。剩下两个分组,一个在外地忙其它工作,帝都只留下了一个组。
这还是大组长坚持要留下的。
文安组各分组下面又有三个小组:执勤组、顾问组、修复小组。
四个组出去,把修复顾问抽空了一大半,要是全部调出去,一个也不剩,文安组的正常职能也没办法再执行了。
文安组的大组长名叫杜维,兼任国安局副局长,总管文安组一切事宜。
他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老学究的样子。但他一点也不严肃,脸上总是带着慈蔼的笑容,每个人在他面前,都会情不自禁地把心里话倒出来。
这时,文安组第五分组长蓝方彬坐在杜维面前,正在说事。
两人说到一半,杜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意外地道:“咦?”然后当着蓝方彬的面接了起来,眯着眼笑道:“老单,大学生活过得怎么样啊?”
一听就知道,他跟单一鸣的交情很是不错。
单一鸣叹了口气,又笑了一笑:“还行,挺有收获的。”
杜维意外地扬眉。他很清楚单一鸣的脾性,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一般!
杜维问道:“哦?挺好。今天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单一鸣简单把情况给杜维介绍了一遍,重点是南锣鼓巷四合院这边的大宅文物,中间提了一下天工社团。
杜维听完,首先问道:“你说那四合院在哪来着?南锣鼓巷?”
“对!”
“南锣鼓巷啊……”
杜维似乎有点迟疑,单一鸣立刻问道:“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