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文物保护法伴随着沪城宪章一起诞生之后,国家文物局就开始大力向下普及,整顿各地文物保护组织。
而这一次相关后母戊方鼎的真假之争,在全国各地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直接将犯罪团伙的真面目以及文物保护法的相关事宜普及了下去。
整顿加上普法,犹如一道强光照了下来,将阴影里的一些生物直接照得显了形。
从国家文物局正式展开行动开始,全国各地抓获了大量犯罪份子与不法人员,其中有不少都是那个文物盗卖走私团伙的爪牙。
这个团伙的内部管理其实非常严格,上下之间单线联系,相互之间只以代号相称,尽可能地避免了相互之间的影响。
但是他们的势力实在太庞大了,时间一长,管理就不可能那么严格,免不了露出马脚。
国家文物局这次抓的人太多,追查得非常细致,由下至上渐渐理出了一张蛛网,正在寻找蛛网核心的“毒蜘蛛”所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行动被称为了“蜘蛛行动”,当前最大嫌犯金如水,代号就是“金蜘蛛”。
对面清晰而简洁地把当前情况大致给苏进介绍了一遍,苏进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威尔呢?”
爆炸案之后,威尔很快现形,被控制了起来。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英国议员,具有外交上的豁免权。英方虽然对他也很不满,但就算只是为了颜面,也要把他引渡回国。
华夏方面抗着英方的压力,一直把他扣在手上。后来英方据说有人在后面发了话,华夏方面的压力一下小了很多,抓紧时间对威尔突击审问。
威尔的嘴远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严,但他知道的事情也远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多。
他的确见过金如水,跟他有不浅的私交。
但是,两人的关系也仅止于此,基本上没有更深入的联系了。
他不知道金如水住在哪里,通常都是对方来找他。他倒是有一个私人电话,但是果不其然事情一发生就已经打不通了。
关于后母戊方鼎的事情他也供认不讳,塑胶炸弹的确是他安放的。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华夏方面能这么快就锁定他。他本来已经安排好提前回国的,没想到突然身体不适,错过了离开的时机。
整个谈话里,威尔都表现得轻松自如,非常淡定,好像炸毁价值连城的后母戊方鼎,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一样。
一开始,华夏方面对此很有些不可理解,一个审问人员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一个英国议员,你就没有想到,做出了这种事情,会严重影响中英两方的关系,还会让你本人身败名裂吗?”
听见这话,威尔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说:“身败名裂,怎么可能?百年千年之后,你们华夏人会记住,是谁揭穿了假冒后母戊方鼎的真面目,到时候所有华夏人,都会把我的名字铭记在心!”
这段话,对方是一字不改地复述给苏进的,即使是现在的苏进,听见这句话,也忍不住扬起了眉。
他问道:“也就是说,他坚信他炸毁的后母戊方鼎是假的?”
“对,他说早在来华夏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了真正的后母戊方鼎,他敢确信,那才是真的。”
苏进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道:“这表明,赝品被运来华夏之前,曾经出现在这位威尔先生曾经见过的地方。”
“对,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线索。”对方很快回答。
两人又就此事交流了几句,苏进突然又问道:“现在有跟他说过,被他炸毁的那座可能是真正的方鼎了吗?”
“说过了。”对方对这件事情的细节知道得非常清楚,他有些痛快地说,“第一时间就跟他说了。他先是不信,现在每天固定时间问一次投票结果。”
苏进思考片刻,问道:“有办法安排他去天坛现场看一眼吗?”
对方怔了一下,有些犹豫,然后很快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以,我们来想想办法!”
苏进刚刚接完这个电话,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电话,隐藏了来电地址。
苏进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开口就叫道:“苏陌。”
“你怎么知道是我?”一个陌生中微带熟悉感的声音响了起来,非常中性,亦男亦女,难以分辨。
“这个时间打这种电话的,只有你了。怎么样,看到票数了吗?”
苏进简短地回答,抬步走到山崖旁边,俯视下方。
中秋前后还未彻底转寒,但像这样的山上还是有点寒冷的。
西风凋碧树,一阵风吹过,周围的叶片唰啦啦地掉下来几片,打着卷儿飘向苏进正在看向的方向。
那是一片宫城,如山如云,连绵不绝。
站在这种距离,不见其凋敝,只见其宏伟。
苏进看得入神,跟苏陌说话的语气就不免更漫不经心了一点。
苏陌并没有察觉,用惯常的那种语气道:“投票什么的还是挺有趣的,但你只分红蓝,我怎么哪座是你的,哪座是我的?”
“哦?你真的认不出来?”苏进专注地看着下方,随口问道。
“如果我真的认不出来,那到时候票数高的是哪座,还不是你说了算?”苏陌若无其事地说。
“愿赌服输,这种事,我肯定是不会做的。”苏进道。
苏陌听见苏进的话,笑了一声,突然道:“不是你提醒,我都快忘记这是一场赌约了。说起来,赌约都已经开始了,赌注是什么,我们还没有定呢。”
“说得也是,那不然现在定一下?”苏进很无所谓地道。
“哦?你想要我的什么?”苏陌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烟雾一般暧昧。
相比之下,苏进的话则果然而干脆,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不然这样。如果我输了,那还是老规矩,我这条命给你。”
“如果你输了,你就自动投案,伏法自首!”
0872 职业差距
投票还在继续进行。
第三天,蓝票总数6270,红票2852,前者超过后者两倍有余。
第四天,蓝票总数8554,红票3562,两者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开。
第五天、第六天……
由于投票环节前面需要时间鉴定,所以每天天坛都限制了进入人数,游客总数控制在三千人左右。
即便如此,每天天坛门口都聚集着密集的人群,随着时间流逝,人们对投票的热情不仅未减,反而越来越高涨。
每天的票数都会对外公布,蓝票票数和红票逐渐拉开差距,每个关心此事的人都看在眼里。
一些人开始有些好奇——
不是说两尊方鼎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吗?
为什么现在蓝票票数会比红票多这么多?
天空电视台的一个网络频道全程在对投票进行直播,有时候镜头会毫不吝惜地掠过鼎身。从屏幕上看上去,两尊方鼎的各方面细节都是一样的,完全看不出票数上的那么大差距。
直播大部分时候还是对准投票者的。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面对方鼎,大部分人的表现都有些相似。
一开始,他们会靠近方鼎,从一个走到另一个,认真仔细地观察。
接着,他们的脸上会出现迷惑的表情,反复左右细看。
这样看显然得不到什么结论,最后他们会带着明显的困惑,转身准备下去。
这时候,他们有的打算随便投张票就算了,有的打算直接弃权。
后母戊方鼎自带一种魔力,投票者们在下台的时候,经常会留恋地回头再看一眼。
通常看完这一眼,他们就会定住了,浑然忘我地凝望方鼎好一段时间。
然后,只这一眼,就仿佛帮助他们下定了决心。他们下台时再不犹豫,走到投票箱前投票的姿势格外果断。
这是投票前两天常常出现的情景,第三天开始,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很多人提前留意到了直播里那些人的反应,开始有些疑惑。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近看看不出来的,远看反倒能看出来了?
于是,很多人上台之后,并不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立刻靠近方鼎观察细节,而是保持一定的距离,远远眺望着两座方鼎的全貌。
他们的目光游移在两座方鼎之间,表情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晰,最后定格为震撼与明了。
他们不再去细研方鼎的细节,而是这样凝望许久,带着意犹未尽与笃定前去投票。
第五天下午,过程中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一个人走到投票箱前,正准备把红票投进红箱里。
票还没有进箱,他后面一个人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后面那人非常气愤地说:“你是傻的吗?真假这么明显了,你还能搞错?”
前面那人愣了一下,猛地甩开他说:“我投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觉得红鼎是真的!”
“你是不是傻!这票数最后会决定哪座鼎被留下来,你想看着真的被毁掉吗?!”后面那人痛心疾首。
“你这人怎么回事?投票是我的自由……”
前面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另一人打断了。他看上去是在劝架,但开口前先瞥了前面那人一眼,道:“不要吵不要吵,有些人眼力就是不行,你也没有办法。一张票两张票,决定不了最后的结果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前面那人越发生气。
“我就是受不了有人的眼睛会这么瞎!”后面那人反倒更生气的样子。
两边险些打起来了,旁边武警上前,以“任何人都不得干涉他人投票意向”为名将他们分开。
前面那人得意地看了后面那两人一眼,再次走到投票箱前,准备投票。
红票靠近红箱的投票口前,他突然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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