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就这么晚来寻你,不会是想让你去接手那些破厂子吧?”
“嗯,文文,跟姆妈看电视,耶耶跟哥哥有事。”
“哎”,乖巧的小妹不再赖着哥哥了,趿着拖鞋进屋,把正收拾东西的张象枫拖出来陪她看电视。
两父子进了李家明的房间,李传林小声说了一遍,“家明,你觉得呢?”
这可不行,莫看那几个厂子半死不活的,可还没走到行将就木的时候。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不到绝境不会感恩的,现在去兼并,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不要,那些是端惯了国家饭碗的工人,要是这个时候去接手,即使一部分人愿意改制,也肯定有人会怂恿另外的人提一大堆条件。答应他们,我们吃亏;不答应,双方扯皮。上次粮食局改制,都闹出那么大的事来了,我们不是自找麻烦吗?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老老实实扩建,二伯他们抓紧点时间就是。
耶耶,柳老师又不是书记、县长,他有什么权力答应你一个政协委员?还不是那个蔡书记的主意?人家那么大的领导,能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小生意?”
儿子一提醒,李传林也反应过来了。是啊,人家那么大的领导,还看得上自己这样的农民?
“明伢,那你说怎么办?”
李家明连连摇头,一时间猜不出那蔡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耶耶,我这几日想到个东西,你觉得有搞头不?”
说完,李家明拿起桌上的书本比划了两下,李传林立即道:“哦,你说的是细木工板对吧?”
“你看过?”
“这东西早有了,我打工时做家俱,只要客户要求质量好点,就会用它当板材,好象是东北那边的产品,我们这边倒是很少见。”
对行情烂熟于胸的李传林刚一说完,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压低声音道:“家明,这生意比做家俱更赚钱!对对,我想起来了,东北的货走火车,那个姜婷婷不是调到赣昌来了吗?我们要是也走火车运,运费都会比他们低一大块!”
东北那边森林资源丰富,同古也不差,而且还比东北离粤省近了两千公里。大家一窝蜂做纤维板、密度板,把市场都做坏了,却留下了厂房、设备与熟练工人!只是婷姐那的路子不好走,列车运输太紧张,连药厂的货都没全部走火车,何况是自己家的。
“没事,那就运费贵点,还正好让你四叔他们多些生意!”
有了这个新产品,李传林的底气更足了,更想吃下那几个厂子,小声道:“明伢,你去跟柳老师谈,你脑子更活,口才也更好。”
这事急不得,李家明仔细想了一阵,把所有问题都考虑一遍,小声道:“耶耶,要是别人跟风呢?”
“只要别人看到,就不可能不跟风!”
李传林可真不再是以前那个本分的农民,还以为儿子不懂里面的猫腻,耐烦地解释道:“明伢,世上就没有不赚钱的生意,只有不会做生意的人。你莫看那些厂子亏损,那是那些当官的乱搞!我们这边资源、人工都便宜,只要不养活那么多闲人,哪有不赚钱的厂子?
今夜柳老师带蔡书记来过我们厂里,话里话外都透出想卖那些厂子的意思,我当时是怕要接手他们的干部才没答应。现在他们有了困难,撑不起那几个厂子,上头有意思想改制,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明伢,我们同古人太少,做生意赚不到什么钱的,只有开厂子,把货卖到外头去,才能真正赚得到钱!”
李家明看着自信的父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才是自己的父亲,母亲在世时的父亲!(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将难求(下)
人是通过一件件的事证明自己的,李家明这几年的优异表现,深得他叔伯们的器重与信任,加上他超出同龄人的沉稳,让他们都不把他当伢子看,而是一个可以商量正事、大事的成年人。身居局长高位的柳本球,也不把李家明当伢子看,如果这样的孩子都是伢子的话,自己局里百八十号人,绝大部分都是吃奶的毛毛伢子!
当李传健这样的精明人,都觉得对上比他还精明的柳本球,心有余而力不足时,几个叔伯立即将他们认为最聪明、最有本事的侄子提熘出来,去跟这位领导兼朋友打擂台。
“讲讲看,你有什么条件?莫狮子大开口,这不是生意场上。”
也对,跟领导谈话得注意分寸,跟老师谈事更得恭敬,最起码态度上要端正。李家明恭敬地帮老师倒酒,连坐姿都端端正正,可话却不太顺耳。
“柳老师,你们那几个厂子吧,除了设备还算新外,真没什么价值。就讲你们的工人吧,没有什么屁本事,还个个牛皮哄哄。我耶耶就是个农民,手下工人不是吃国家粮的,就是国家干部,我们兼并你们的厂子,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是事实,那几个厂子都是林业局建起来的,干部是从林业系统抽调的。厂长、书记是副科级,副厂长、副书记享受副科级待遇,这些人都是事业编的干部,也只有那些中层干部才是工勤编。一个农民,怎么可能支使得动那些国家干部?
“干部我们撤走另行安置。”
“柳老师,您不会是想让我们得罪人吧?庙再穷不穷方丈,您要是砸了他们的饭碗,我们能落着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很多话不需要说透,人家就能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林业口的厂子,那些领导撤出去,还不是在林业系统内安置?林业系统里盘根错节的,哪个人不是沾亲带故?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家具厂实际上也是木材加工厂,原材料得经过林业系统的手,砸了一批领导的饭碗,李传林以后能有好果子吃?
李家明几个叔伯在街上做生意,也早不是当初在土里刨食的农民,一听侄子这么说,刚才那心思也冷了。政协委员是个有面子的头衔,但要贴上生意,那就太不值了。生意才是根本,若不是家具厂做得好、赚得钱大,柳局长会来跟传林讲这些事?
“柳老师,我讲句话,你莫生气哦。”
“讲,你什么时候怕过我?”
“做事,就不能怕得罪人!有些人,我们平头百姓得罪不起,你们领导还得罪不起?”
李家明话音一落,正在啜着酒的柳老师心里极不舒服。他也是从林场里爬起来的,虽在那几个厂子里没亲戚,但朋友众多。这伢子嘴里说什么得罪与不得罪,其实是让自己下狠手!
那几个厂子,全靠局里补贴,再找银行贷款,才能开得出70%工资。要是断了补贴,断了贷款,厂子里过年都过不了,只能发给工人一堆纤维板、密度板!更严重的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日后厂子难以为续了,那些工人怎么办?粮食局改制,照政策给足了补偿,工人都堵在政府闹,那些竹木加工厂的工人呢?
旁边的李家明也不说话了,默默地扒拉着火盆里的炭火,他隐隐猜出了那位大领导的担心。林业县不比大城市,除了可怜的农业外就是林业,就业岗位就那么多,若是数百、上千工人没了饭碗,鬼知道会出什么事。前几年火柴厂破产,有两三个工人偷猪饲料当饭吃,那是因为他们厂里的绝大部分是女工,换成几百号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试试?
可在商言商,那些麻烦事只能一次性解决,而且得由政府出面解决,否则谁接手那些厂子都落不着好。人是有惰性的,日子能过得下去,就能大家这样混着,不会去想工资是赚来的,还是上面补贴、甚至是从银行贷款来的,更不会想以后还能不能过得下去。
林业部门办的厂子更离谱,厂长们都是国家干部,厂里工资高就在厂里拿,厂里揭不开锅,他们就回局里拿,反正亏不着他们。工人虽然没干部那待遇,但70%的工资也勉强够他们养家煳口,不会想砸掉公家饭碗去端私人的饭碗,否则不会李传林订单忙不过来,也招不到那些有技术的工人。
不过,看着老师纠结,李家明也很同情他。不熟悉不知道,只有相处时间长了,才了解老师的本事,原来一直以为‘竹地板’、‘竹建筑模板’是那个竹器厂厂长的杰作,没想到创意是老师的,他才是幕后最大的功臣。
可个人本事再大有什么用?老师督促着手下搞出两个极有市场前景的产品,让县里的经济一度红火得吓人,可除了他本人升了个话语权不大的常委副县长之外,县里的经济还不是几年之内又一落千丈?
“家明,真的只能这样?”
老师开了口,李家明也好把话往下接,陪笑道:“老师,在商言商。其实您自己心里也清楚,企业不同于机关,两者搅在一起没好处的。”
柳本球虽有老师提携,但能爬得上局长高位,也是个狠角色。
“家明,要是我停止补贴、断了贷款,厂子能吃下吗?”
他狠,李家明也不赖,沉默片刻摇头道:“还是不行,成本还是太高,你们的工人是城镇户口,要交养老保险的。光靠纤维板、密度板这样的低附加值产品,承担不起那么高的成本,接过来也不过是维持现状。
老师,您莫看到我耶耶现在订单忙不过来,但那只是暂时的,若那边找到更便宜的供应商呢?办厂不比开店,宁愿少赚点、发展慢一点,也要图个稳当!”
师生关系就是好,彼此都不会有太多戒心,因为一损俱损,头疼的柳老师索性将难题扔给学生。
“那你讲怎么办?这事很重要,不单是关系到老师的前程,也关系到几百号人的饭碗。家明,以前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可以自私一点,只考虑过自己的日子。但我们有了能力,就不能不多想点自己以外的事,这是我们的家乡!”
李家明前世成功过,更清楚家乡意味着什么!
家乡就是自己可以骂,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