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疏漏了,李家明万没想到胡暄人是不错,但家庭背景是个不能碰的麻烦。她父亲作为知名律师,为美丽岛事件辩护,那不是问题,问题是辩护完后不该加入绿党,并成为党内高层的智囊,更不该为台/独摇旗呐喊。华人这个族群,用一本厚厚的《二十四史》、加上数以亿计的人命,达成了一个共识大一统。作为具体的个人,出于个人的自由或信仰,可以反对某个政权、政党,唯独不能踩这根红线!
国家兴亡,匹夫无责,但天下兴亡呢?半个世纪前,国党败退台湾尚且念着反攻;共党占据了几乎所有的江山,仍然要收复台湾,仅仅是因为想卷土重来或斩草除根?
荒谬!双方政见、信仰不同,但大一统的共识已经深入骨髓。这根红线是不能踩的,踩了就是与天下人为敌,政党会失去民心,个人会被千夫所指。借李家明一个胆子,也不敢为了一个胡暄,而承担被千夫所指的骂名。
自己都忽略了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沉默着抽完烟,李家明幽然道:“毛砣,这一手玩得好。”
生意场上的争斗是不得已,彼此手下都一大帮人,但这是家事不是公事,这事要是解释不清楚,兄弟情谊也就不再。可粗壮如牛的毛砣将烟头一掐,沉声道:“明伢,饭可以乱吃,事不能乱讲!你自己寻的女朋友都不晓得底细,我们会晓得?要不是你在电话里讲跟胡暄好上了,又正好让曾强听到,我们都不晓得有这事!”
连十几年不叫的小名都叫出来了,那就是毛砣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可李家明狐疑道:“曾强?”
“对,曾强跟那帮台湾人做生意,听说你找了个台湾女朋友,前几日在饭桌上聊了聊,正好遇上了胡东国的朋友,才晓得了这些事。我们昨日接到电话,想提醒你都没时间。”
旁边的细狗伢也连忙补充道:“家明哥哥,胡东国的姆妈是日本人,日据时代的移民。”
这不是问题,华人的传统是从父,女人嫁入夫家后还得在名字前加夫姓。问题还是政治立场,谁反对大一统,谁就是民族的罪人,这一点毋庸讨论,李家明终于觉得头痛了。
大狗伢不来美国,那是他气量太小,这事要是摆家明一道,那就是自己和细狗做人太失败。见李家明相信了,毛砣也安了心,这事要是误会了,那将是彼此心里的一根刺。自小受堂弟的影响,毛砣和细狗都认同一个观念落叶归根。等到老了,还是要回到老家,还是要葬在祖坟山上。如果心里有根刺,回乡养老时,大家如何相处?
起身拿烟又散了三支,安心了的毛砣也安慰道:“家明,其实你跟胡暄也不太合适。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族的事,我们屋里是有钱,但生活品位、习惯跟她们完全不同。
不讲别的,文文、婉婉她们就都不喜欢,以后你还要夹在她们中间受气?一边是妹妹,一边是老婆,以后有你受的!”
想起今天小妹、婉婉她们的抗议,李家明也头疼。别人找对象,只担心父母的意见,可自己却要看妹妹的脸色。婉婉今天说的话很无礼,却是有理的。妻子可以离婚,血缘关系、亲情可以选择?
大道理说完,也得说些小道理,细狗伢见堂兄若有所思,也小声劝道:“家明哥哥,你这可就误会了。这事她们不晓得,她们那样搞,那是胡暄做过分了。我都看到了的,传宗叔叔吐了口痰在草坪上,胡暄等他走开后,马上喊佣人去打扫,还洒了消毒剂。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讲,要这么做?即使她不好讲,不会跟你讲,不能跟文文讲?这不是简单的生活习惯问题,而是一个看不起人的问题!”
这,这个好象是个问题,但又好象不是问题。不随地吐痰,城里小孩都知道,但传宗叔他们在山里呆惯了,连小便都可以在背人的树下、草丛边解决,自然是情有可原。
可细狗伢他们也把胡暄看轻了,李家明与她相识四年,还没有他们了解深?不当面提醒,也不跟小妹她们说,那是怕传宗叔他们尴尬。其余的事,应该是佣人没眼色,估计那两墨西哥大妈还背后嘀咕了什么,这才引来了桂妹她们的厌恶。
关键的关键,还是未来老丈人的问题。
沉吟良久,李家明拒绝了毛砣他们的建议,解释道:“做人不是这样做的,道理也不是那个道理。即使父母是杀人犯,儿女也是无辜的,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诛连九族那一套?”
“家明,你这是授人以柄!”
国内的经济起飞了,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正快速抬头,自己的女友是**分子的女儿,竞争对手不难拿这事做文章抹黑自己和利方公司。毛砣能说出那些话而且一再劝诫,李家明就很感激他。如果他们隐瞒不说,等到两人关系稳定后再曝出来,将有很大的机会拿这事当炸弹,把自己和利方公司炸得七荤八素。
可考虑很久,李家明还是拒绝道:“毛砣,做人要有担当。”
“家明?”
对,做人要有担当。他在博士论文答辩完后当众亲了胡暄,而且还让她见了父母,这事就不能按毛砣他们建议的办。未来或许会有很多麻烦事,但女友有麻烦就分手,那他李家明成什么了?
“家明,这不是一般的事!”
确实不是一般的事,但正因为如此,李家明才只能是硬着头皮顶上去。今日为了怕政治上的风险放弃女友,以后会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放弃部下?
“不管什么事,她成了我女朋友,我就会替她承担!如果替她承担的勇气都没有,我的手下会怎么看我?”
毛砣苦笑着闭嘴,他也是当老大的人,如果细狗伢或龙伢他们出了问题,他当老大的人立即跟他们划清界线,整个团队的人心就散了。华人是个讲私德的族群,小道理在任何时候都比大道理管用,只要不是外族入侵那种特殊时期,任何高大上的大道理都比不上‘义气’这样的小道理。(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讲道理
日出东方,光芒万丈。
一夜未归的婉婉踩着朝霞回来了,手里拖着一只比两个她还大的维尼熊,连进门都很吃力。不用问,正吃早餐的人都知道,闯祸的那四个不敢回来,打发这位从不挨李家明骂的小家伙回来看动静,这只大得过分的玩具熊就是酬劳。
太过分了!
正帮着丈夫盛粥的张象枫想训斥女儿两句,可听到门外动静出去堵人未果的李家明进来了,伸手就把那只大熊给没收掉,吓唬道:“知道错了吗?”
婉婉怕小妹不假,但对哥哥可真不怕,见好不容易交易来的玩具被抢走,急得直跳脚嚷嚷道:“我哪错了?你自己讲的,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好,我们就去讲讲道理”,李家明再一伸手,把正跳脚的婉婉夹在腋下往楼上去,不屑一顾道:“我还治不了你这小妹子?第一条,晚上没回来睡觉,打了电话不?”
这是李家明给妹妹们定的规矩,晚上十点前要回家或者回学校,否则必须告之家人。女孩子要重视名节,夜不归宿象什么话?
“我给姐姐讲了,姐姐给满姐讲了,满姐给金姐讲了,金姐给桂姐讲了,桂姐又给姐姐讲了!还有,姐姐有你的锁匙,我们就住在你屋里,不算没回屋里住!”
真绕,象绕口令一般,估计平时她们就是这么干的,听得餐桌上的人忍俊不禁。可是,李家明这种高举轻放式的教训,让昨天被几个女孩联合排斥的胡暄心里很不安,生怕两人的恋情起波折。
李家明那个‘二十四孝哥哥’的外号她听过几次,原以为只是乔桥的取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她们昨天那么出格,派个哨兵回来看动静,李家明还得避开大家跟她讲道理,可见男友平时有多宠她们。
胡暄的担忧还真没错,李家明可以为她的家庭背景扛风险,但绝对不会把她的地位置于亲妹妹之上。婉婉昨天的话虽然伤人,但也不无道理,人生充满了选择与变数,唯有血缘关系是没法选的。农村里多少兄弟争田争土争家产,争得兄弟反目成仇,但一有大事还不是老老实实去出工出力?
两兄妹打闹多于教训式地上了楼,李家明将玩具熊连着人全扔到她自己房间里,将房门关上才商量道:“跟哥哥讲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哥哥,没膏药是什么意思?”
膏药?什么意思?李家明一头雾水,可婉婉冲他勾勾小手指,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四哥哥说的,意思是没教养。哥哥,她看不起我们屋里人,我们就不喜欢她!”
‘哦’了一声,李家明皱起眉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子,又叹了口气。等高兴的婉婉去摆弄新玩具,玩得忙不亦乐乎时,李家明突然道:“满姐教你的?”
“哎,啊?你怎么晓得?不是我讲的,是你自己猜出来的!”
栽赃陷害都弄出来了,可见她们有多讨厌胡暄。也不对,不能说是栽赃陷害,应该说是用语言陷阱引导自己去误会。自己这几个妹妹里,满妹最聪明也最胆大心细,做什么事都不会留把柄。
这事还真麻烦,如果她们不接受胡暄,以后还不知会搞出多少事来。
“婉婉,哥哥对你不错吧?”
“嗯,哥哥最好”。
从小嘴甜的婉婉夸奖了一声,又补充道:“跟姐姐一样好!”
记吃也记打的小妹子,李家明哭笑不得,也只能好言好语跟她商量。同父异母毕竟是不是同父同母,李家明自小就注意这些,这么多年下来都形成了习惯。
“不!我就不!”
任凭李家明如何说,婉婉就是不松口,可除了毛砣说过的事外,又说不出说其他的原因,更让他心生疑惑。婉婉虽然爱玩爱闹,但并不喜欢胡搅蛮缠,相反她还很喜欢讲道理。因为只要她说得在理,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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