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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孙云四十几年的人生经历犹如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电般的回溯了一遍:在华夏大陆的出生、从小开始学琴、跟随父母来到香江、16岁举办第一场专场音乐会崭露头角、远赴paris求学、每年夺得第一名的殊荣、走上职业演奏家的道路、跟一个又一个大师一支又一支顶尖乐团合作、录制一张又一张专辑、举办一场又一场音乐会、突然患病、十年沉寂……
直到眼前的这一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清晰可辨的感悟——来自对生命历程的全新感悟,不知究竟何时从孙云的心底冒了出来。也就在这一刹那,那道一个月以来始终封锁着孙云心灵的看似牢不可破的枷锁,瞬息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下一刻,孙云从恍惚之中清醒了过来,第二声3176正在他的耳边震撼的响起。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封闭的大厅当中微微浑浊的空气,此刻在孙云的感觉里都是那样的清新,那样的令人陶醉!
孙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第三声3176一过,孙云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
仅仅只是一小段前奏引子,香江节日管弦乐团的演奏水平便在叶梓心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果然名不虚传,绝对无愧亚洲前三。比起叶梓曾经合作过的申城交响乐团,节日乐团的水平几乎高出了半个层次,尤其在管乐的质感上面,更是远远超过了申交。也正是管乐方面的优秀,才让节日乐团演奏的这段引子听起来是如此的过瘾。
好得很!
叶梓心里为节日乐团的演奏大声的叫好。
短短的引子转瞬即过,温暖的弦乐庄严的奏出了第一乐章雄壮而又辉煌的主题,钢琴便在此时加了进来。第一下琴声一出,叶梓心里便被深深的震撼住了。
孙云的触键坚定有力,发出的每一个和弦都饱满丰富,此处作为伴奏的钢琴,用它那坚强有力的“臂膀”将宽广雄伟的主题衬托得越发的辉煌。跟之前排练时精准无误但却绵软无力的演奏相比,此时的孙云借着这一段尚未开始属于钢琴完全表现的伴奏部分,已经完美的射出了等待已久的“临门一脚”。
这样的变化来得非常突然。
在这之前,就连对孙云最有信心的叶梓都觉得孙云应该在这个地方先找到一点以往演奏时的那种感觉,随后在钢琴接管了弦乐进行即兴色彩很浓的主题演奏和变奏的时候,才会一点一点抓住那种转瞬即逝的灵感,一举突破前一段时间因为自我施压过度而导致的严重缺乏自信,破茧而出羽化成蝶。没想到孙云竟然在第一个音、第一个和弦、第一下击键的时候就已经彻底突破了心灵的自我封锁。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这……这可是好极了啊!
……
几乎就在叶梓察觉到孙云变化的同一时间,蔡清德和澹台文慧同时发现了这一点。
澹台文慧终于松下了心里始终吊着的这口气,将背脊完全放在了椅背上面,她……放心了。
澹台文慧彻底放心,蔡清德却是立刻激动了起来,指挥时的手势和动作包括他的面部表情,马上就随之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变得更加坚定有力,变得更加精确无误,也变得……更加富有独特的韵律感觉。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看上去似乎跟蔡清德平时的指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乐团奏出的音乐,几乎立刻就发生了极其明显的改变。
对于正在演奏的乐曲当中任何微小的变化,参与演奏的这些演奏家们最为敏。感,因为他们就身处其中,哪有什么变化能够瞒得过他们的耳朵。孙云的变化立刻就被这些职业演奏们捕捉到了,他们的演奏已经随着孙云的变化而产生了相当程度的改变,并且正在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不断的发展着。
主奏与协奏之间,本来就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的一种关系、一个过程。前一段时间孙云的状态始终没有找到,乐团的演奏也是那种提不起什么精神来的状态,哪怕被蔡清德臭骂了一顿,情况仍然没有太多的改善。现在,孙云自身的演奏状态一发生变化,这样的变化立刻影响到了整支乐团的临场演奏发挥,他们必须迅速主动的跟上主奏的变化,这才能使正在演奏的这首乐曲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
主奏的变化已然能够产生如此影响,再加上指挥的改变,而且指挥的改变同样是往更好的方向、跟主奏靠拢的方向发生改变,乐团的演奏如果还没有随之发生更好的变化,那简直就称不上是一支足够优秀的乐团。
香江节日乐团当然是一支极其优秀的管弦乐团,所以他们的演奏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变得异样的、特别的精彩,远超他们本身水平的那种精彩。
除了,极个别的某个人之外。(未完待续。)
第八百六十章 一脚(完)
不用多说,这个极个别的某个人当然指的就是乐团首席孟莱了。此刻的孟莱,坐在自己的演奏位置上几乎如坐针毡。
开始正式的演奏之前,孟莱心里始终坚定着这样的信念,那就是孙云的演奏状态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恢复,他绝不相信这种骗人的“神话”。但是令孟莱感到遗憾的是,骗人的“神话”在第十五秒的钢琴加入之后——竟然奇迹般的真的出现了。
孟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边演奏,孟莱一边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想把刚才听到的那种可怕的“幻觉”从自己的脑海当中彻底赶走。可惜的是,这是绝对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实存在。
随即,孟莱深深的失望了、沮丧了。
那一刹那,孙云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演奏当中,尽情释放着自己压抑已久的演奏才华。舞台下的叶梓和澹台文慧都在为孙云的状态恢复而心中高呼,舞台上的蔡清德已经立刻调整了自己的指挥情绪,乐团成员也随即跟了进来。孟莱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开始不停地抽搐,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脏,同时狠狠的、使劲儿的搓揉了起来。
听着孙云越来越出色、越来越优秀的钢琴演奏,孟莱的一颗心渐渐地沉入到了水底。绝望的感觉,犹如潮水一般向他漫漫侵袭过来。
一瞬间,孟莱就失神了。
忽然,孟莱的眼角觉得有两道眼神利剑一样唰的射向了自己,抬眼一看,蔡清德正在一边指挥,一边怒视过来,左手的手势也在有意无意的带向这边。
原来刚才一失神之间孟莱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演奏,让手里这把小提琴的声音凸显在了整支乐团的外面,跟孙云的钢琴演奏形成了“交相辉映”,几乎将这首乐曲变成了钢琴、小提琴的双重协奏曲。
这种情况,在管弦乐团的演奏当中是绝不允许的!
管弦乐团的演奏要求的是共性、是各种乐器声音的粘连融合,并不需要单独一种乐器的个性凸显,即使是乐团首席也不例外,乐团首席反而更要以身作则,带头将自己的个性融合在乐团的共性当中。当然乐曲当中需要独奏的地方,需要的就是演奏家的个性了,这种情况并不算在正常的演奏范围之内。
刚才孟莱手里的小提琴就从弦乐群当中凸显了出来,虽然仅仅只有两三个小节,并不影响整首乐曲的大局,但是这仍然是一次非常严重的演出失误。
蔡清德第一时间就用最严厉的眼神向他发出了严重警告,如若孟莱胆敢再犯,蔡清德肯定马上就会停下这一次的排练演奏,向着孟莱尽情施展自己的毒舌和咆哮技能。那时候,孟莱这个首席的脸面可就完全丢尽了。
蔡清德心里甚至隐隐的希望孟莱再犯,那口气,憋在蔡清德的肚子里也有整整一天了。
孟莱心头巨震,立刻小心的收敛起了自己的小提琴,将它的声音融合进了弦乐群的整体当中。
……
演奏按部就班的继续着,孙云手下的钢琴时而气势如虹,时而沉稳如松;时而狂放的宣泄,又时而细腻的倾吐;钢琴在孙云的十指掌控下,显得那样的听话、那样的顺服,她就像孙云内心世界的一面镜子一副喉舌,正在娓娓的诉说着孙云对于这首乐曲的理解,以及来自于孙云的全新阐释。
观摩席里安静极了,每一位记者全都聚精会神的聆听着这首极具代表性的古典音乐名作。
如果孙云演奏的是其他作曲家的其它作品,比如勃拉姆斯这样的德奥系古典作曲家的作品,也许很多记者并不会静下心来仔细欣赏,无它,听不太懂啊。但是聆听这样一首耳熟能详的“通俗”协奏曲,听着经常在电影当中、电台里面听到的熟悉旋律,这对于每一位出现在现场的记者来说,都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愉快经历。
同样无它,足够熟悉啊!
没有人走神,没有人交头接耳,当然更没有人大声喧哗。就连偶尔一两声捂着嘴巴的轻轻咳嗽,都会招来身边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同行的一抹瞪视。
那些专跑古典音乐的记者们已经彻底听傻掉了,尤其是黄胖子他们三个。几天之前他们还在蔡清德的邀请下前来观摩孙云的排练,并且撰写了打响第一枪的那几篇评论文章。一直到孙云开始演奏之前,他们三个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
但是跟孟莱一样,孙云奏响的第一个音符、第一个和弦就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识。
那是一种充沛着怎样激情的辉煌演奏啊!
在依然精准如手术刀一般的演奏之下,流淌着孙云作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对于这首作品的所有感悟和演绎,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明了,也因此那样的感人至深。
对于这几位古典音乐方面的资深记者,解析这首作品和孙云演奏的能力在现场这些记者当中绝对数一数二,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