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萌还在他身边,他怎么会不美满?
*
下班的时候,江美美准时过来找郝萌。
她们俩约好了,今天下班,就去医院看望患了艾滋的王蓉蓉。
郝萌离开前,特意看了还坐在办公座位上的夏雪一眼。
夏雪没有看她,低着头,不知在发什么呆。
郝萌知道她心情不大好,也不想告诉她这件事情。
于是,便悄悄与江美美离开了。
推开房门的时候,郝萌一眼就望到了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王蓉蓉。
曾经的王蓉蓉,是那样的美丽动人,风姿卓越。
如今的王蓉蓉,却面容枯槁。
郝萌看着她,眼眸狠狠的颤了又颤。
她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王蓉蓉。
王蓉蓉倒是一眼就认出了郝萌。
小的时候,郝萌听妈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如今,郝萌似乎能体会妈妈话里的意思了。
从前的王蓉蓉,是多么的不待见郝萌,连话都不愿意与她说一句。
如今,王蓉蓉竟挤出笑脸,与她打招呼:
“郝萌……”
郝萌笑着和她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路上的时候,江美美就与郝萌提起过:
因为王蓉蓉得的病,不是什么见得了人的,所以,愿意来看望她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她的事情在校园BBS上发布后,许多人都觉得她私生活不检点,愈发不愿意来看了。
郝萌看着病床上的王蓉蓉,心想着,这些日子,她一定过得很寂寞。
从前,王蓉蓉最喜欢的就是热闹。
郝萌还记得,一年前,王蓉蓉在宴会上面,演奏了一首钢琴曲子。
那个时候,郝萌还自豪的向陆之谦炫耀说,她是自己的同学。
是啊,王蓉蓉是她的同学啊。
她哪怕是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是她的同学。
哪怕她们没有深的交情。
但是同窗之情总是有的。
如今看她落得如此下场,郝萌只觉得无限唏嘘。
王蓉蓉招呼她们随便坐。
三人聊起了天,但每个人都绝口不提王蓉蓉的病情。
她们聊最近的新闻,聊最近热播的韩剧,聊最好笑的笑话……
仿佛她们还是昨日,在大学宿舍屋檐之下,一直谈天说地的三个女孩。
江美美包里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她起身去外面接听电话。
偌大的病房里,只余下王蓉蓉和郝萌。
王蓉蓉看着郝萌,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许久之后,她才有些勉强的开口:
“郝萌,你以前和沈绿关系最好,你告诉我,沈绿……沈绿她其实没有死,对不对?”
郝萌心口一震。
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否认:
“蓉蓉,你说什么傻话呢?沈绿早就死了,她的尸体不是都被警方找到了么?”
王蓉蓉仿佛还是不相信,拼命的摇头,眼泪滚落了下来:“……我那天看见她了,她来看我了,我以为我遇见鬼了,可是大白天的,鬼怎么会出现呢?她就站在外面的那扇小窗户边上,一直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王蓉蓉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郝萌起身,走到她身边,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安慰她:“蓉蓉,你别胡思乱想,沈绿真的已经死了,你见到的人一定不是她,也许那人只是路过的呢……”
“不是的,一定是她,我认识她比你认识她还要早,早在读小学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我知道她一定是恨透了我!一定是恨透了我!如果我不去网站上发帖,如果我不骗她坐上那辆汽车,她就不会出事。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好像魔怔了一般……都是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王蓉蓉哭着,眼泪一颗一颗的掉落在郝萌的手背上。
也许是太过悲伤,说着说着,她又变得语无伦次。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如果不是因为洛丹……如果不是洛丹……我根本就不会那样对沈绿……一切都是洛丹,都是她……要不是她带我去夜店,我也不会染上毒瘾,我也不会和别的男人乱搞……我这辈子都被她毁了……”
江美美进门的时候,王蓉蓉已经哭得情绪激动。
她慌慌张张的找来了医生,医生给王蓉蓉注射了镇定剂。
这才让王蓉蓉的情绪慢慢镇定了下来。
医生告诉她们,王蓉蓉的情绪一直都是这样,波动很大。
甚至出现过几次自杀,但是最后都被救下来了。
郝萌这时候才注意到江美美细白的手腕上,几道红红的疤痕。
郝萌眼眸顿时泛起了水雾。
再也不忍心看下去。
离开的时候,王蓉蓉已经睡过去了。
郝萌和江美美并不同路,于是分头离开。
离开后,郝萌并没有急着回家。
夜幕渐渐拉下,城市的霓虹灯光闪烁。
每一盏灯光,都是那样亮,那样美。
却没有哪一盏,是真正属于她的。
昨晚的两张电影票,不停的在她脑海里闪现。
郝萌站在路边,看着一辆辆与她擦肩而过的计程车。
忽然之间,她却没了回家的勇气。
她决定去找夏雪。
有些事情,她必须找夏雪问清楚。
就算问不清楚,她也要劝夏雪收手。
郝萌不是什么救世的圣母。
可是只要一想到,王蓉蓉那张绝望的脸,她的心就泛起抽搐。
她搭车来到夏雪的公寓地址。
摁下门铃。
开门的人,却不是夏雪。
而是……
许邵廷。
许邵廷。
☆、633。第633章 求你,快回来
郝萌以为自己看错了,脚步慌乱的后退了一步。
倒是许邵廷反应极快,问她:“你是不是来找夏雪?”
郝萌木讷的点了点头。
许邵廷很客气的邀请郝萌,进屋里等夏雪。
与此同时,他打了个电话给夏雪,想告诉她有朋友来访。
然而,夏雪的电话无人接听。
许邵廷只好抱歉的转告郝萌。
郝萌摇摇头,说:“没事,那我在这里等她好了,她应该快回来了。”
许邵廷友好的朝她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
郝萌这才发觉,许邵廷似乎是在收拾行李。
她疑惑的开口:“你是打算离开?”
许邵廷点点头:“是的。”
郝萌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又过了半晌,郝萌才想起夏雪那日在公司饭堂里,与她说过的那个奇怪的问题。
郝萌看着许邵廷,有些犹豫的问:
“你……你就是夏雪说的那个未婚夫么?”
听到这里,许邵廷的手一怔,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重复的问了郝萌一句:
“未婚夫?”
郝萌点头,“是的,夏雪手上戴着一个戒指,我每次问她,她就说是未婚夫送的。”
许邵廷原本幽暗的眼眸,倏然一亮,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道:“是吗?原来她在你面前是这样形容我的?嗯,那她还说什么了么?”
郝萌咬住唇,垂下了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把那日,夏雪与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告诉他。
可是如果她说了,好像有出卖朋友的嫌疑。
许邵廷见她沉默,笑了笑,也没有逼着问她。
只是和她诚实的解释了,自己与夏雪的关系:“呵,我不是她的未婚夫。我们的关系……连男女朋友都说不上。”
“嗯,为什么?”郝萌脱口而出,丝毫不觉得自己问出口的话有些唐突。
许邵廷又笑了笑,敛下了眼眸,盯着地板,仿佛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思忖了片刻之后,才说:
“可能是因为……她不喜欢我吧。”
“你问过她么?”郝萌又问。
“我不用问。”
“你不问怎么知道?”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问的,感受一下就知道的。”许邵廷耸耸肩说。
“可是她也许也挺喜欢你的。”
许邵廷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坚决。
“呵,别人喜不喜欢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郝萌看着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可是他脸上决绝的表情,让她顿时把想说的话,通通咽了下去。
郝萌在夏雪的公寓里,足足坐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她还是等不到夏雪,于是只能起身告辞。
有些人,只能遇到,无法等到。
许邵廷送她出门,笑着拜托她:
“夏雪脾气不大好,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她。”
郝萌仰头,看着许邵廷。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一刻的许邵廷,像极了一个家长,在向老师恳求帮忙照顾自己的孩子。
郝萌顿时有些心酸。
她想告诉他:其实夏雪的脾气挺好的,并不需要她照顾。
后来她才知道:夏雪的脾气是挺不好的,可只有在许邵廷身边的时候,她的脾气才会不好。
人只有在爱的人面前,才会表露自己最不好的一面。
因为知道对方会包容,所以才那样的肆无忌惮。
郝萌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后来的后来,郝萌无比后悔,自己当日没有与许邵廷说起,夏雪当日与她说的那一番话。
也许她说了,许邵廷就不会离开夏雪了。
夏雪后来的日子,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艰难了。
可是,有些话,我们此刻不说出口,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再说出口了。
*
郝萌搭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钟。
不是下班时间,公交车上的人很少。
郝萌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灯光,依旧璀璨得咄咄逼人。
郝萌看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有些事情,只要我们不去想,日子还是可以过得挺快乐的吧。
郝萌取出背包,拿出包里的镜子。
仔细的对着自己的额发照。
头上还是有几根白发,但是比起之前的一段时间,好像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