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重重的单思华机械地应答着爸爸的话语,很想把刚刚在沙滩上发生的一切告诉爸爸。考虑到爸爸刚刚才消了火气,终究没敢把实情透露。
单有成爱怜地摸着儿子的后背,关切道:“还痛不?你离家出走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好担心。还有游家的女儿,每天都要来家里几趟,问你有没有回来。”
听到游丽的名字,单思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刚刚发生在江边沙滩上的一幕让他内心不安的情绪开始翻倍涌动。
“游家这姑娘,真的是没得说。要是能做我的儿媳妇就好喽。”单有成乐呵呵地打着趣话,全然没有注意到儿子异样的表情。
说完话,爸爸照例去邻居家搓麻将,单思华草草洗了个澡,拖着疲乏的身体爬上床。
躺在床上的单思华没有半点得到游丽后的开心,相反却觉得心里异常沉重,就像有一快大石头压着。
左眼皮也是不停的跳动,惴惴不安的单思华越发害怕。人们常说,左眼跳捱,右眼跳财。莫非有啥大祸要临头?
第二天上午,在凡秀路52号的三合院门口,出现了几名穿制服的民警。
其中一个夹着公文包的民警向一个大妈问明了单思华的住处后,抬手敲响了靠西那两间摇摇欲坠的破旧青瓦房。
“颗,颗颗。”木门发出的声音惊醒了还在梦中的单思华。
“谁在外面敲?”单思华伸了伸手脚,懒洋洋问道。
“请问单思华在家吗?麻烦打开一下门。”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中音。
左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单思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赶紧起床追问道:“是谁?是不是城哥的朋友?”
“我们是古城镇派出所的,想找单思华核实一些情况。麻烦你先把门打开。”男中音再次响起,语气不慌不忙。
派出所的?心里“咯噔”一下,单思华慌了神:咋会有派出所的来敲门,莫非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是谁在里面,快把门打开,要不然我们要破门了。”门外的男中音第三次响起,声音提高了八度。
犹豫不定的单思华颤抖着手,缓缓地打开了自家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几名全副武装的人民警察,帽沿上庄严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你就是单思华吧?”夹公文包的民警上下打量着单思华瘦小的身子,冷冷地问道。
“恩”单思华惶恐的点了点头。
“我们是古城镇派出所的办案民警,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麻烦你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公文包掏出一张纸在单思华面前晃了一下,正色道。
对于“有些事情”,单思华心知肚明。他没敢去看那白纸黑字都写了些啥,圆圆的大脑袋无力地垂到胸口,暗自叹了口气。
在邻居们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中,单思华耷拉着大脑袋,被民警们带出了三合院的大门。
公元1999年8月31日,古城县第三次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公捕公判大会在古城镇体育球场举行。
这一天,才真正是单思华的十六岁生日。
古城镇体育球场是一个露天的椭圆形体育场,三面是梯形座位,正中是主席台。
第三十五章 七年
今天,能同时容纳三千多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大家都想来看看三年一度的严打公判大会上,又有多少犯罪份子落入了人民的法网。
头发被剃了个精光的单思华双手背缚,站在审判席的台前。胸口挂了一块纸牌,上面几个斗大的汉字,写着他所犯的罪名。
自那天被民警带走后,他也有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今天乍一站在阳光下,竟有些睁不开眼。
八月的天,娇阳似火。三十几度的室外温度很快让单思华光溜溜的头皮渗出一层汗。
瞠着被汗水熬得生疼的眼睛,单思华努力在观众席中寻找爸爸的身影。失去人身自由的这些天,除了满怀对游丽的深深愧疚和对妈妈遥不可及的思念,他想得最多的人就是爸爸。
可爸爸一直都没有来探视过他,也不知道这些天爸爸是怎么过的。此时,他太想看见爸爸了。
在人满为患的体育场里面,还有一双眼睛也在寻找单思华的爸爸,他就是顾城。
盼望以久的画面终于在现实中上演,顾城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此刻他正坐在观众席里,得意地看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幕好戏,一边在群众中搜寻单有成的身影。
很快,他就从前排的观众席中找到了单有成的身影。
“嘿嘿,单有成,你个死老头,看看你宝贝儿子会被判多少年吧。”顾城打着冷哼,转而将目光投向审判席。
与此同时,在观众席最末的转角处,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在注视着单有成的背影。这个人,正是面容憔悴的游丽。
对于单叔叔这个老工人,游丽还抱有一丝同情。早年离婚一直和儿子一起生活。如今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真让人有些担心他能否承受得住打击,该怎样去面对以后的生活。
可一想到那晚江边沙滩那幕惨痛的遭遇,游丽又不禁悲愤交加。可恨可耻的单思华给了她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噩梦。
当梦醒来,她的心已经碎了。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单思华,也无法原谅。
不争气的泪水再次悄然溢出眼眶。游丽慌忙用手擦拭,恨恨地看了一眼场中的单思华,悄悄转身匆匆挤出了人群。
同一时间,单思华也看见了观众席上坐在第三排的爸爸,心情一下子变得好复杂。
爸爸看上去和平时无异,黑着老脸,只是从他深沉的目光中透出几多无奈。几多叹息。
喇叭里适时传出宣判员庄严的声音。
“……单思华,男,汉族,1982年生,古城县古城镇人。该犯于1999年……于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根据……判处单思华有期徒刑七年……”
七年?
单思华脑袋“嗡”了一声,双腿发软,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腮边滑落。
没想到江边沙滩的一时之快,竟然要用七年的自由来交换,这代价也太大了。一想到七年的光阴将在牢里渡过,单思华禁不住悲从心来,悔恨交加。
他后悔没有听爸爸的话,一意孤行地和顾城交往。恨自己没有管住自己的思想,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和书籍,以至于落得了今天这样的下场。
这样的结果爸爸该如何面对?
单思华猛然抬头,想看看爸爸此时的表情。却发现爸爸刚才的位置已经人去坐空。
爸爸一定是痛心不已,不忍再看下去,才离开了现场。
单思华失望地收回目光,不小心又瞄到了另外一张熟悉的脸。
泛着青黄的板寸头,狭长的马脸堆满狞笑。冷冷的目光像刀锋一样摄人。
是顾城。
看着观众席上冲自己微笑的顾城,单思华耳边马上响起那晚他说过的话。
“这是不可能的。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自然就是你的人,对你百依百顺了。”
如今,生米真的煮成了熟饭。可游丽不但没有对自己百依百顺,反而把自己送上了人民的审判席。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由一个勤奋好学的三好学生迅速变成了阶下囚。
虽然自己身陷囫囵或多或少都和顾城脱不了干系,但单思华对顾城却没有丝毫的恨意。
他想起小白被逼唱《水手》最后一段时的舒畅,想起和顾城一起看小电影时的惬意。特别是离家出走被顾城收留,还慷慨大方地出钱为自己过生日,这些事情足以令单思华感动。
就算是顾城曾经诱导过自己,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自甘堕落。
内心作着无奈的叹息,单思华突然想到了游丽。这个美丽的女孩真的好无辜。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求得她的原谅,就算倾其自己的所有,也要弥补自己带给她的创伤。
单思华决定给游丽写封信。
宣判大会结束后,单思华被正式收监,开始了漫长的牢狱生活。
半个月后的一天,邮差将一封信送到凡秀路34号。当天晚上,游丽怀着纠结的心缓缓拆开了这个信封。
这是单思华从狱中给她寄来的信。看着信封上端端正正的“游丽(收)”这三个熟悉的字体,游丽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那晚在江边沙滩的惨痛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失去的永远也无法弥补回来。想起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儿时伙伴竟然对自己做出如此不可饶恕的罪行,游丽哭得更凶。
过了好久,哭泣停止了。
看看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都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游丽恨意绵绵地想着,慢慢抽出了信笈。
信笈总共有三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游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个人含着泪阅读起手中的三页信笈。
出现在她眼底的是单思华充满忏悔的告白:
游丽:
请允许我还是这样的称呼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的心正在痛苦中煎熬。
首先,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所犯下的错。虽然我明白你一定不会原谅。但我还是要真诚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第三十六章 忏悔
游丽:
请允许我还是这样的称呼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知道,你的心正在痛苦中煎熬。
首先,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所犯下的错。虽然我明白你一定不会原谅。但我还是要真诚地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是我,破坏了你美好的青春,无情地剥夺了你做少女的权利。让你从此生活在噩梦的的记忆中。
我知道,这将是我们一辈子的痛,大错已酿成,除了能借助这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