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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何老拐数落得挂不住:“完逑了,啥子完逑了吗?”
何老拐点了一锅烟,喷了口烟:“啥完逑了?你说啥完逑了?我看你娃撑展不了,就这样了。现在啥时候?只能说我们全村人抱团,有粮出粮,有人出人,配合县上,成立护乡团。跟棒客干!棒客就跟狗一样,你越怕它,它越往上扑,要咬你。你拿根棒,拣个石头,它就跑。懂吧?莫怕,怕啥。咱们还怕贼娃子了。”
何老拐趁机煽动着。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着。
“对头。打他龟儿子,来一个老子打他一个!怕啥嘛,不跟他们打,他们把咱们当耙柿子捏!”
“说得到好,拿啥子打吗?王锅盔有上百条枪呢!”
“买嘛,咱们也凑钱买嘛,砸锅卖铁也买枪!!”。说这话的是何成礼的大哥,何成仁。
何老拐很满意,大声叫着:“好!好!成仁才像个男人,像条汉子。你们,都是这个,松蛋!”何老拐比了个下流的动作。“成仁,就凭你这句话,我也要把你收进护乡队,明天就给你去申请一杆枪。”
这让何成仁很自豪,长高了一截似的,威风得很。
何老三成礼,把吃完的空碗放在茶铺子里。听人们闲谝。他对他大哥的表现很不满:“骚包,显能嘛。”
秋全不发表意见,笑嘻嘻地听着。
齐瞎子说:“成仁他们是吃了何老拐请的面皮子了,当然给何老拐抬轿了。”
“真的?”何成礼问。
“那还有假。前几日从柳河赶场回来。坐到我的茶铺子里显摆呢,说什么:柳河的面皮子还是数刘歪嘴的好吃,皮子软滑,有嚼头,辣子香,醋香,好吃,狗日的就是好吃,吃了一碗还想二碗。我就说他哪里舍得去吃面皮子,临走的时候才说,是何老拐请的客。”秋全说。
成礼撇了下嘴:“怪逑不得。吃人的嘴短嘛。我看何老拐真的让他进南山打王锅盔,他有那个胆吗?”
齐瞎子摇着头说:“我觉得,这次抢黄贤堂的,不像是王锅盔!”
“不是王锅盔?那会是谁干的??”众人惊讶了。
“王锅盔抢粮不往九里坪拉,他用马车往城里拉?他疯了还是颠了?”齐瞎子问。
“啊……你怎么知道是往城里拉了?”
“这还有问,自己去看看嘛。长个脑壳是干啥的?九里坪通马车吗?”
何老拐这时听到茶铺子里的争论,走了进来:“齐瞎子呀齐瞎子,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长了脑壳,我看也是猪脑壳。这年月,大米是啥?就是黄金,是白银,是一杆杆亮花花的长枪!他不会把粮食拉出去换长枪?”
齐瞎子被何老拐给说恼了:“好,就算我脑壳被驴踢了。但你们想想啊,那么几大车粮,这么显眼,他拉往城里去,或者到汉江码头。县大队是干啥吃的?脑壳也被驴踢了?”
何老拐气气说:“懒得跟你说。县大队要是能跟王锅盔打的话,还需要捐粮买枪?早都把他王锅盔日塌了!”
究竟是不是王锅盔抢的柳河,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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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棒 客 (20)
四、
至于到底是谁抢了柳河镇的黄贤堂家,没人说得清楚。但柳河遭了土匪,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一下子改变了柳河沟里的生活。
黄贤堂是柳河镇的什么人物?这好像摸了老虎屁股了。黄贤堂为人谦和低调。拥有柳河镇的四百多亩水田,都是旱涝保收的良田。还有两家贸易商行。一个儿子在西北军的当官,一个女儿嫁去了省城官宦人家。财大势众,但黄贤堂并不以势欺人,乡里乡亲的有个三灾五难的,还都能受到他的资助。连柳河镇的新式学堂,也是受黄家人资助着。
这下子真的是捅了马蜂窝。
黄贤堂是被抢的第二天,从县城坐马车回来的。马车一过柳河镇的石桥,人们都围了上来。
“黄老爷回来了!”“黄老爷回来了”
黄贤堂从马车上下来,扶着拐杖,面色沉重。看了看对面被烧掉的几间瓦房,还有废墟前搭着的灵堂,还有勒着白帕帕的孝子。黄贤堂颤微微地走过去,给死者点了柱香,插上。拿起几张草纸,在灰盆里烧了。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自家的高大的门楼前,被管家扶着上了台阶,转过身。
围了一大片人,看着他。黄贤堂定了定神。
“乡亲们啦,造孽啊,造孽!……”黄贤堂清瘦的脸抽搐着,山羊胡子抖着。“棒客抢了我,他们抢得不光是几百担粮食。他们是在抢我们的尊严!抢我们的脸皮!!……”黄贤堂显得很激动,浑身在抖,“他们是没把我们柳河的乡亲看在眼里!他们把我们当猪当狗了,他们想宰就宰想杀就杀!啊……我们是什么了?乡亲们,柳河镇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想干啥就干啥?啊……,我黄贤堂不怕!我这老骨头不怕!……啊!……。我要出粮出抢,跟他们干!!”
“好!跟他们干!”“打到九里坪,剥了王锅盔的皮!”
“好!跟他们干!”“打到九里坪,剥了王锅盔的皮!”
乡亲的情绪被黄贤堂点起来了。黄贤堂激动地流着老泪。
黄贤堂果然很快进了二十杆快枪。
枪是县大队的雷队长雷胖子亲自带人押过来的。枪上搭着红绸子。运到柳河镇时,全镇沸腾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过节一样地涌了过来。
交接仪式是在学校的操场举行的。
何老拐早早带着二十个,勒着蓝帕帕,晃着大裤腿,蹬着草鞋的青壮壮的小伙子,排成队伍,在县大队的教官指导下,在操场训练。吸引着一帮吊着鼻泣的娃娃的观看。
黄贤堂领着雷队长,抬着枪和子弹到了操场。镇上的官员、绅士、学生列队欢迎着。气氛很是热烈高亢。
雷队长胖乎乎地挺着大肚子,站在主席台前。讲了一大通狗屁不通的废话后,手一挥:“我宣布,柳西县柳河镇护乡团,现在成立!”
一片掌声和笑语。
雷胖子很自豪。“现在开始,……”。他话没说完,被跑上来的何老拐拉住,耳语了几句。雷胖子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个护乡团的团长嘛,由何大元担任。”
下面一片交头接耳。“何大元?是谁啊?”
何老拐走到前面,笑着:“我何某,承蒙厚爱,今承此重任,将尽力为保护乡亲,愿肝脑涂地!”。何老拐很自豪,他感觉到自己的激昂言辞。很是风光。何老拐暗自感觉这学校的先生就是厉害,就教了他这几句话,让他高大了不少。
“噢……原来是何老拐啊!”人们轰笑着。
雷队长挥了挥手,大声说:“发枪仪式,现在开始!”
鞭炮炸了起来,震得人耳朵发麻。飞着纸花,弥散着浓烟,呛人的火药味。
雷队长揭开红绸子,把箱子里的一杆杆枪,和黄贤堂一起,发到了何老拐的护乡团的团丁手里。
第一个接过枪的是,何老三何成礼的大哥,何成仁。这让他十分自豪,乐得嘴都合不上。
黄贤堂、雷胖子、何老拐等人在拿着乌黑亮花花的的长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排子。枪声在柳河上空很清亮。惊飞了学校大院中老槐树上的乌鸦,呱呱地飞走,在空中盘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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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棒 客 (21)
五、
何家湾的征剿匪捐粮的工作,也意外地顺利进展了。
何大清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策应黄贤堂的“跟棒客干”的号召,主动缴了捐粮。看着自己粮仓里金灿灿的谷子,一担担地挑了出去。尽管他缴的是去年的陈谷子,还是不免心疼。
何大清站在院门口,对看热闹的人说:“好事,好事。既然黄老爷都带头了,那还有啥说的。棒客也太张狂嘛,连黄老爷子也敢抢,他们是是该死啊,该死。我何大清,也为保护乡亲出一点薄力,一点薄力。”
何大清心疼自己的谷子,但他知道,不捐的话,说不过去,也会把黄老爷子得罪了。既然是粉,就往脸上擦,别摸在勾蛋子上。就在何家湾积极地支持起捐粮运动。
何老拐这下子神气多了。走路那下巴都是平着的,眼睛好象望着天。何家湾的乡亲跟他打个招呼都只是哼一声。让他神气的,更主要是斜挎在腰上的盒子炮。好家伙,这玩意就是他的身份和尊严的象征。
何老拐在秋全的茶铺子坐下。“秋全,来一壶茶。要南山狗头梁清明的毛叶子。”
“何保长吃得讲究啊。狗头梁的清明茶我现在上哪里去找,估计有也只有你大哥何族长那里有。”秋全招呼着。
“我说了多少次了,就是没记性。叫何团长嘛。”何老拐有些不满。“怎么连清明茶都没了?这大叶子咋喝吗?”
“何保长,错了,何团长,凑合一下,我下次给你准备点好茶。”
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好奇地围着何老拐。对何老拐的枪指指点点的,几个闲汉,也傻兮兮地望着何老拐的盒子炮。大胆的孩子伸手去摸一下,笑着跑开了。
“摸,摸你娘个P去。这是你摸的东西吗?小心走火把你娃的小鸡鸡打飞了。”何老拐骂着。
人们轰笑着,有人说了:“盒子炮在你胯下吊着嘛,走火也是把你的鸡鸡打飞呀?”
“哈哈……狗日的,要是把老子这根打飞了,那还有个啥活头了嘛。人活着就图个吃和日嘛。”何老拐笑着。
“何老拐,你说说,凭你们这几条枪能干得过王锅盔吗?”
何老拐一高兴就忘了纠正那人该叫他何团长,一只脚脱了鞋,把光脚架在长凳子上,撇着嘴说:“几条?照子放亮点,是二十条长枪!听说过汉阳吗?都是清一色的汉阳造的。给你说你知道个狗逑。光凭老子这勃克枪,他王锅盔只要在柳河一露头,我保证叫他的‘九斤半’开花。”何老拐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