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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好啊!雷队长果然考虑周到啊!这下好,这下好。”黄贤堂等人松了口气。
“不过嘛,这一些事情都不那么容易,都要花钱啊。这军队不是说来就来啊,这要打点啊。几百号人要吃要喝要发军饷,死了人还要抚恤啊。得花费不少啊。我估算了一下,要银元200封,烟土20封,谷子100石。这对于一次大战来说,不多,真不多。再说了,如果攻下九里坪,缴了枪、银元、烟土、粮食,我估计那就值这个数,二十万现大洋!”
黄贤堂等人惊讶的张着嘴。
雷队长胸有成竹地说:“不瞒诸位说,这些钱粮都算是跟诸位借的,等缴了王锅盔的钱粮,除了如数奉还大家,还有利息的啊!哈哈……既灭了心腹之患,诸位还是可以捞上一把的!”
“哪里哪里,只要能还就好,利息就看着办,看着办吧。”
雷队长带着副官和几个卫兵离开黄家大院时候,他哼着小曲。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把这几个土财主连诱带吓得,就上了自己的圈套。就在雷队长说出剿灭王锅盔之后,返还所出钱粮,并加还三成的利息,可以写收条立字据,由县衙门给担保。这下黄贤堂等人沉默了半天,各自拨着自己的小算盘,回避商量了一下,终于答应了雷队长。
望着高悬在天上清朗的月,还有静寂的山村。空旷清郎,雷团长异样得意。几声急促的狗叫,让他来气:“叫叫叫,叫你妈那个P,老子毙了你!”
山 棒 客 (32)
何老拐的护乡团终于又有了抢。还在通往南山的路口上设了卡。这是何老三去南山砍柴挖草药的时候知道的。卡子就设在垭口的苦楝树下。
“站住,干啥的?”
何老三拿着扁担、麻绳,别着斧头进山的时候被拦下了。看到两个“黑乌鸦”端着枪对准他,他有些害怕。
“长……长官,我还……还能干啥,进山打点柴火”
旁边两个背砍刀勒蓝帕帕的,护乡团的团丁认识何老三,说:“老三,回去回去。雷队长有令,戒严了。不准任何人上南山了。”
“那咋办,得准备柴火呀。你们就让我进去砍点柴就出来了啊。”
“不行,不行。这是命令!”“黑乌鸦”坚决地把他推了回来。
“老三,算了。到北山沟里去砍吧。要打仗了,谁都不让进山的,连住在南山里的,出来都回不去。”
何老三有些来气。“打仗打仗,好好的,吃饱了撑得。”
何老三只好拐回了何家湾。在院子门口碰见嫂子冬冬在挑水。问:“我哥呢?”
“哼,你哥?背时的何老拐喊起走了,都好几天没落屋了。不晓得搞些啥,屋里柴也没了,谷子没打,哎……啥都不管了。何老拐成了他爷了。”
何老三没心情再去北山打柴了,北山打柴的路远,要起个早才行。他便坐到院子里劈竹子,编箩筐。媳妇何余氏坐在门墩上挫麻绳,娘在屋里咯吱吱地纺棉花。
娘扯起嗓子问:“老三,你咋不去打柴了?咋回来了?”
老三气鼓鼓地说:“打啥?不让进山了。路封了!”
“为啥呀?咋把路封了做啥?”
“做啥?打仗嘛。要进山去打王锅盔。”
娘便颠着脚出来了,“三娃子,你说啥?要打王锅盔?造孽呀,造孽。”娘扶着门,喊“三娃子,你到屋头来一下,娘有话问你。”
何老三扔下手中的蔑刀和竹子,进了屋。
“三娃子,你上次不是说你干爹可能投了王锅盔?那这次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我也说不上,他那么大年纪了,估计不是扛枪的吧?也就是煮饭打杂的,没事吧。”
“这可马虎不得,这枪又不长眼睛的。”
“那有啥法子嘛,娘,我看没事。就凭他们这帮熊样的,根本把九里坪没办法。”
何老三心里慌慌的,也没心事干活了。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干爹朱家爹。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侄儿栓牛一颠一颠地跟着几个碎娃子跑了进来,拿着棍棍棒棒玩打仗呢。边玩嘴里边说着儿歌:“雁儿哥、兔儿哥、驴蹄子、马耳朵、你家发兵伐哪个?我家发兵伐这个。他打你,你打我,今年打到明年个。”
何老三心里烦,便夺了栓牛手上的棍棍:“滚出去,打打打打个毬。还今年打到明年个!”
栓牛委屈,冲何老三吐了口唾沫,一群碎娃子跑了。
何老三来到大槐树下。树下只有两个老汉在下棋。叼着烟锅,披着烂蓑蓑的褂子。齐瞎子没在。要是齐瞎子在的话,还可以听一段书,散散心。
何老三无聊,懒懒地坐在石条上,发呆。天阴着,没下雨。田野里很空阔,割完稻子的田地里,光光的,露着泥土和稻草茬。有一两户人家驾着水牛在犁田。一声声的吆喝声传得很悠远。两个婆娘小媳妇的,拎着篮子从桥头边下去,下到河边去淘菜。看见成礼在这里发呆,就笑了:“何老三,不在家陪新媳妇,在这里等哪个姐姐?”
何老三嘴里咬着一节车前草,笑了:“当然是等嫂子你了,把饭煮好了喊一声啊,吃了喝了就在你家歇下。”
“何老三嘴甜啊,那嫂子今天就把饭给你煮下,门也给你留下了啊。”
何老三哈哈地笑了:“要得啊。”他感觉心情好了点,扯起嗓子唱了起来:
“头次交情不寻常,郎嫌夜短妹嫌长;
锦被盖郎郎盖妹,花毡乘妹妹乘郎。
人上重人天覆地,肉中有肉阴包阳。
将军不下龙泉水,岂肯休兵罢战场。”
树下下棋的和看棋的都笑了,望着何老三骂:“龟儿子,发骚啊?才娶了几天婆娘,就张狂肆道地。”
何老三笑了:“下你们的棋,南天门的土地爷——管得个宽啊。我爱咋唱就咋唱,喜欢。”
桥下的河边淘菜的小媳妇,也传出一声亮嗓子:
“公鸡踩蛋把翅扇,怀抱郎君把气叹;
闰年闰月样样有,为何不闰五更天!”
……
山 棒 客 (33)
四少爷在石拱桥头的槐数下闲谝的那个傍晚,县保安大队真的跟王锅盔在南山里交了火。
天麻麻黑的时候,女人们都忙着弄夜饭。男人们都撩下了手中的活,歇气了。这晚大槐树下的人特别多。是因为听说四少爷在树下讲稀奇事。
四少爷蹲在槐数下的石条上,周围围了一大圈的村民,连栓牛这些屎屁眼娃娃也挤进来看热闹。
“你们说,大伙一年到头来,起早贪黑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干地干,为啥还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裳?啊?”四少爷问。“为啥那些老爷们一天跷个二郎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穿起绫罗绸缎,大鱼大肉的?啊?”
“那……那还用说,人家有土地,咱们没土地么。”
“那为什么他们有土地?是因为他们勤劳吗?”四少爷继续问。
“那……我们不晓得,你回去问你老汉何族长去。”
“对!就是因为大家没有土地,才受到剥削!你们辛苦种的粮食,都白花花地流进了他们的仓,而你们还得当牛做马,吃糠咽菜,过得这么苦的日子。这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不平等啊。是不平等的制度造成的。清王朝垮台了,宣统皇帝也下台了。孙先生领导的革命成功了,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全国的劳苦大众,自己当家作主,有自己的地,自己的田,自己的房。不用再给别人干活,是给自己干活!”四少爷说了一大通让大家似懂非懂的话。
“四少爷,你说梦话嘛,我们没有地,去抢地?去当棒客?”有人问。
“不是。是我们要组织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政权,把土地分给大家,让人人都有田有地!”
“那,那就是造反啊?”
“大家听说过井岗山这个地方吗?就是在江西。有一个共产党领导的,在那里闹革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打倒了土豪劣绅,把土地分给像你们一样劳苦大众啊。我们也可以那样啊,全国都可以啊。”
“哈哈……四少爷,天还没黑么,你都说梦话了。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啊。你先回去,把你爹的地契拿出来,分个大家再说吧。”
“是啊,四少爷。空话谁都会说。哪个不想有自己的田啊,没办法嘛。祖先没给留下嘛,这是命里注定嘛。祖先的坟没埋好,没埋好。”
四少爷看大家都不相信,有些着急,站了起来,一挥手。
“大家听我说。这不是什么命不命的事情,马克思说得好: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劳动者自己!”
“马克思是谁?是马家沟的回民吗?我咋没听说过这个人,他爹叫啥名,你说说,也许我想得起,现在的年轻娃娃那我就叫不上名字了。”有人问。
“马克思不是我们这马家沟的,是个外国人,德国的。”四少爷说。
“怪毬不得我说我不认识,原来是个外国人啊。”
大家一阵哄笑。
四少爷激动地说:“这就是要依靠我们大家,武装起来,组织政权,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夺回来。”
“我们自己没有地,从哪里夺?”又有人问。
四少爷笑了:“我们人人平等,土地是属于我们劳动人民的,不是属于少数土豪劣绅的。我们自己是主人,懂吗?”
“不懂。何大清的地就是何大清的,人家有地契,有依据的嘛。”人们还是摇头。
四少爷苦笑着,“那我问你们,你们想不想有地?想不想每天吃干饭?想不想年年穿新棉花套子的棉袄?”
“想,那当然想,做梦都想啊。”,“我还想年年娶新媳妇啊。”
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就在这时候,南山里传来炒豆子一样的声音。还可以看见礼花样的东西。
“咦……南山里谁家过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