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粟觉得这次住院,吃药比吃饭甚至更重要。因为每天早晨第一件事除了讲卫生,早餐,就是吃药。中午,晚上,一样!只要吃饭就得吃药。她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变成了药缸,吃得一见那些各种颜色的药片就想吐。
“我实在吃不下去了!彭大夫!我真的很恶心……”一大早,彭大夫查房的时候,一粟几乎是在恳求。这是一粟住进医院的第六日。
“你必须得坚持,这药绝对不能停,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你至少要用半年的药。让你老公把药磨碎,这样对胃的刺激就小一些。必须适应下来。”
一粟听到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便只能象吃饭一样地服了药。
果然,在第七日一粟终于有些适应口服药与输液的轮番轰炸了。她的头痛已减轻了许多,身体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只是由于激素的作用,一粟吃得太多,近于吓人!
张妈妈每天从家里做好饭送到病房,下午仓海要去工作,便是张妈妈与萧尹轮流照顾一粟。从家到医院,要经过西湖立交桥,公交还得转一下车。一粟很心疼妈妈,晚上她总是催促仓海早一些到医院,妈妈回家的时候,一定给她叫一辆车。
入院的时候是二月底,病房外边的树木是干枯的。这几日,树开始发芽了。只是不期而至的一场大雪盖住了树上的嫩绿……
一粟感觉到自己已经康复了,看到这么美的雪景,她很激动。昨夜,她躺在床上悄悄地写了一份出院申请,因为她病之前在一所私立学校上英语课,她的学生很喜欢她,一粟自然也很喜欢他们!入院后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她还给学生们写了一份信鼓励他们继续努力,并且让仓海转给教导主任。
现在,一粟感到时机已经成熟,她一定要出院了。因为她已经住了半个月有余!
“彭大夫,我给你写了一份东西,你看看。”一粟看到彭大夫查房,便迅速地交给他。
“想都不要想,概率为零!”彭大夫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放在床头的药柜上出去了。
彭大夫的徒弟小李看着一脸失望的一粟,很认真地说:“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一粟算是幸运的了!抢救得及时。这病是要人命的病呀!疗程必须达到,一反复也就没有办法了!”
“对对,不能着急。”仓海收起一粟写的申请,送走小李。
“还是净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课可以不带,治病要紧!来,吃药。”仓海知道一粟的想法,她觉得亲人们照顾她太辛苦不说,自己这样一直躺着也着急。可是没折呀!
医院一墙之隔是一所幼儿院,每天早上都会有不同的儿歌迎接小朋友们的入园。一粟在这个早上只能无奈地听着“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八点钟准时输液,一直要持续到中午一点左右。于是一粟便一直很盼望第十天的到来,因为每一个十天就可以减少2毫克的地米,一直递减到10毫克,她就可以改口服了,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出院了!而这样一个过程一粟自己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70天!!
(六)手足情意浓
窗外的老槐树从干枝变为嫩绿,继而从嫩绿变为茂密。外边的人们正在享受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初夏美景。
一粟已经不得不面对这漫漫住院路,她不得不接受这一比马拉松还马拉松的治疗过程了。
于是,病房也就几乎变成了家,所有需要用的东西一应具全。她也想通了,就当是度假吧,只是外边的人都是病号,确实有些不比度假村。
这两天除了读一本《求医不如求已》,一粟还让仓海从网上下载了一些关于结脑的病情介绍资料。除了用度假的心态去面对,她还打算真的打一场持久战。人,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只能这样,那就这样好了,与其终日焦躁不安,以泪洗面,还不如安然面对。
一大早,按照惯例,是医生查房,彭大夫进来了。
“怎么样,你的脚还痛吗?”
也许是由于用激素的副作用,昨天一粟的脚出现了剧烈的疼痛感,她实在受不了啦,于是在病房里大哭起来。彭大夫坚持不用止疼药,而且大声地呵斥了一粟,让她安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会引起脑压升高,所以彭大夫希望一粟能如同他想象的坚强。不过还好,坚持了一会儿,疼痛过去了!
一粟还是很感激彭大夫,她连连说:“不疼了,已经好了。”
“下次不要这么娇气啦!”又问了问病情离开了。
一粟想着“娇气”两个字,躺在床上做了个鬼脸。她以为自己离娇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如果让一位老年人在一个地儿度假三月,每天的日程一成不变,也许他会疯。而一粟面对的是只能躺在床上,然后进行一系列的治疗,包括每天的输液,服药,十天一次的腰穿……
“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萧尹来了。她不愿意再被招行拴住了,在那里人几乎已经变成了永远工作的机器!她不知道自己工作的意义是什么。萧尹打算出国去深造。所以,这段时候她会在下午和张妈妈换着来照顾一粟。
“什么?”一粟看到萧尹很是高兴。
“是一个人,陶渊明,猜到你会喜欢。”萧尹带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拿了一张于丹讲陶渊明的光盘。
“太好了,我们一起与他约会,哈哈哈”一粟知道,萧尹总会通过书,或者光盘把自己想对大姐说的话表达出来。
在这个所谓的现代社会,很多人都会迷失了自己,大家都在为生活,为名利奔波,他们早已忘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所以偶尔与陶潜约会一下不失为一件好事情。
这个下午,姐妹俩欣赏桃花园,不时地吃吃水果,时间过得还真快。
楼下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不远处的清真寺,安静地象一副水粉画儿。
“姐,你在这里挺好的,哈哈哈,你看,我为你现在的治疗做一个描写。”
“怎么说?”
“你在这里挺好的,你看:
大夫为你治治病,
小贩为你叫叫卖,
警察为你抓抓贼,
小妹为你陪陪护!”
一粟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医院在黄河北,治安不怎么好,所以在晚上时时会传来警车的鸣叫声。
“是是,是挺好。且让我安于这美好的度假生活……
(七)家有一粟初长成
一粟只能在床上平躺在,因为彭大夫说如果起来有发生脑梗的危险,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生命的终结了。
于是,大家开玩笑说一粟目前还是婴儿,还没出月的婴儿,一切得由家长照顾。
终于,一天早间查完房,彭大夫在就要出门前回过头说:“从今天开始,你的枕头可以每天加高十公分左右,慢慢可以坐起来了。”
“什么?!彭大夫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一粟有些激动,那么也就是说她可以慢慢结束婴儿期了。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彭大夫,我们要注意些什么?”仓海急忙关切地问。
“找一根长绳子栓在床头,每天躺在床上用脚蹬绳子,锻炼腿部的力量,你躺得太久,如果不做一些恢复性的训练,恐怕到时候站不起来。怎么样,一粟,是个好消息吧?”
“谢谢,谢谢!”一粟已经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个早晨,一粟仿佛看到自己将要康复出院的样子了!液体也输得很快,一切都是美好的!不论在什么时候,希望就是推动一个人前行的力量,再苦再难,如果有希望在,梦就在,未来就会很美!
一个星期之后,一粟终于可以从起来了!她的康复训练每天都在进行。只是她已经胖得不行了,刚入院的时候穿的宽大睡衣,现在已经变成了紧身衣,没法儿穿了!一粟有些失望。
“只要病好了,一粟,就是再胖再肥,也不要紧!”张妈妈安慰着女儿。这些日子,大家都已经从刚开始的恐怖,以及后来的持久战的茫然中摆脱出来了!每个人都看到了未来的光明。张妈妈自然开心了许多。
“看,一粟,爸给你送一把梳子,牛角的。”张爸爸下午也来到病房待了许久,他知道女儿喜欢这样的小礼物。
“哦,我很喜欢。”
“我们一定要继续努力,取得战役的最后胜利!”张爸爸用夸张的表情鼓励着女儿。
一个人在危难的时候,就会发现没有什么比亲情更宝贵的财富了。一粟在病重期间如果没有父母亲人的鼓励,关怀,她几乎不能想象自己会怎么样,她会不会闯过这样的难关。
一粟真的象孩子一样慢慢地学会了坐,并且可以从床上滑下地,双手扶着床沿儿围着床一步一步地走了!
有时候她还大着胆子走到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一会儿。有护士进来总会鼓励她:“哟,进步不小,好好好!”一粟听到这样的话就显得更加有信心了。
一粟还不能走太多,可是她已经有快三个月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了。这天是中午,仓海借来了医院的手推车,他打算推一粟去医院门口看看。
久违了这个世界,一粟的全身似乎有些发抖。当仓海推着她到医院大门口,当她看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匆匆而过的行人,不远处永不停息流着奔向远方的黄河……一粟真的不知道,她想说几句话,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象婴儿一样地变化着,一天一个样!她在进步!甚至在一个中午,她下楼晒了一会太阳,不让人扶自己回到了房间。
这个夏天的一抹浓绿见证着一粟一步一步的足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八)感恩
三个月;在一个中年人看来;刹那即逝!而对一粟来说;这三个月非常漫长!尤其是躺在床上一切生活都需要亲人帮助的日子;她曾经一度觉得没办法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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