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儿干什么?我们一会儿还有正事,你先回去。”
栾驰眯着眼,将手中的烟蒂狠狠掐灭在手边的细白骨瓷烟灰缸中,再次扭回了头。
钟万美说的不错,才片刻功夫,包房里就满是烟雾,烟熏火燎,混沌不堪。
千算万算,夜婴宁都没有想到栾驰见到自己,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虽然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也一直没有任何联络,可这么冷冰冰赤|裸裸的驱逐,也实在太不给面子。
连钟万美都立即觉得有些尴尬,她刚想要开口劝几句,不想栾驰比她还快了一步,仰着脸看向她,压低声音道:“她又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在这里碍手碍脚。”
四周虽乱,可夜婴宁耳尖,还是听见了最后四个字。她当即恼怒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礼貌,转身就要向外走。
“夜小姐!夜小姐!”
钟万美连忙起身,三步两步走过来,一把扯住了夜婴宁的手臂。
“小栾他是在开玩笑呢,这几天跟我生气,故意不给我面子罢了,绝对没有针对你。再说,来都来了,认识几个新朋友也好嘛,快坐下。”
她一边轻声哄着,一边给沙发上的那几个男男女女眼神暗示,很快,立即有人应声道:“是啊,夜小姐喜不喜欢玩骰子,咱们来一把试试手气!”
这样一来,夜婴宁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在沙发一角坐下来。旁边的少爷立即送来热毛巾给她擦手,又送上一杯热饮润喉。
她捱不过身边一个高瘦男人的热情邀约,只好和对方摇起骰子来,输的人要喝酒。好在夜婴宁手气不错,一连三把,都是男人输。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人有意放水,讨她开心而已。
而这边,栾驰则是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夜婴宁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着他,心里越来越沉——栾驰几乎不吸烟,他嫌尼古丁对皮肤不好,还容易产生口腔气味,所以一直很排斥。没想到,现在的他,简直能够媲美老烟枪。
事出反常,她不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势必和这个钟万美有关。
她根本不是中海人,却能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要知道,中海的酒吧千千万万,能赚钱的却并不是很多。开酒吧,黑|道白道都要有人才行,而她不过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么,是她的老公真的一掷千金,要么,就是栾驰暗中协助,专门用了栾金的关系为她铺路。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可能……
不知为何,夜婴宁还是有些心口发堵,泛酸。
她这边心不在焉地玩着骰子,敷衍着身边的人,那边,钟万美也不闲着,倒是颇有一副女主人的架势,招待着一群人吃好玩好,不时吩咐着叫人送来顶级的洋酒,非常大方。
“钟姐,喝也喝得差不多了,今晚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嘛!”
其中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等说完,浑身一软,又一屁|股坐回沙发,抱着怀里的女伴就是一顿猛亲。见状,一旁人顿时大声哄笑道:“果然,这小子的瘾头儿又犯了!”
夜婴宁微微愣了愣,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当即有些坐立不安,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身边就有不少同学吸食大麻,而且在许多国家,吸大麻不算犯法,甚至连一些咖啡馆都有售卖。
但她完全不能接受毒品,哪怕是低纯度少剂量也不行,这完全有悖于夜婴宁一贯的做人准则。
尤其,她还记得,自己就是被那群男人灌入酒精,以及大量高纯度的药物致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打死她,她这辈子也绝对绝对不会去碰毒品,而且也绝对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人对这些东西上瘾。
“各位,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栾驰,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夜婴宁飞快地站起身,双眼直直地看向栾驰。
他刚好一手夹着烟,一手擎着酒杯,侧身倒在沙发上,姿态说不出的闲适。听见她的话,栾驰动作一顿,挑眉道:“有事吗?”
说话间,刚好钟万美的手机响起来,她接起,喂了两声,许是信号不好,她边说着话边走出包房。
“说完我就走。”
夜婴宁执拗地站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的口吻,然后掉头出门。
“真是,喝得我头痛。”
隔了几秒,栾驰慵懒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借着醒酒也走出包房。他一步慢似一步地转过拐角,就看见远远的走廊的尽头,站着夜婴宁。
说不上为什么,他的心头“咯噔”一下,浮起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一章
栾驰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脸上先是一片滚烫,接着,便是死人似的凉。
他清楚地看见夜婴宁站在一扇假窗前,那位置刚好是整个“风情”倒扣如圆罩的弧线正下方,幽蓝色的灯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身上,米白色的开衫上呈现出一道道的影子,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割碎似的。
“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
栾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无波,在距离夜婴宁三五米外站定,主动问道。
她焦急转身,险些想要冲过来,只是忌惮着钟万美撞见这一幕,终于只好留在原地。
“栾驰,你别做傻事!你的档案还在部队,喝酒玩车都好,可你如果跟着那群富二代吸毒,真的会毁了你!”
夜婴宁比谁都清楚栾驰一贯都喜新厌旧,包括在爱好上,他今天喜欢枪,明天喜欢跑车,后天又喜欢手表,总也没有一个定性。可是,他从不会去玩那些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因为极其爱美。
听了她的话,栾驰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低下头,沉默地把|玩着腕上的皮质手链。
他又何尝不知这些,只是人人都有难以言说的身不由己,而他的身不由己,又有谁懂?!
“你看着我,看我的眼睛!栾驰,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开始碰那些?他们说,这两年有很多人‘溜冰’,到底是不是真的?”
见他许久都不肯开口,夜婴宁简直快要血涌上脑,再也顾不得钟万美可能会随时出现,冲过来一把攫住栾驰的手。
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惊讶于这一刻她的手居然这么的凉。
夜婴宁狠狠攥着栾驰的手指,生怕他会逃跑似的,焦急追问道:“栾驰,你倒是说话啊!你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你爸这次绝对不只是把你送到部队那么简单!他一定会……”
话音未落,栾驰像是如梦初醒一样,狠狠地甩脱了她的手。
夜婴宁没料到他会如此,险些被推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自己”昔日的情|人怎么会如此冷漠。
就算她的身份已在暗中偷偷更改,可没有人知道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夜婴宁,包括栾驰,他也不知。
“你别搬出来我爸压人!他现在顾不上我的死活,正忙着往上爬呢。”
栾驰冷哼,一脸的不屑一顾。
因为被栾金送到部队,他们两父子几乎已经势同水火,若不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栾驰根本连家都不想回。
“大家相识一场,我不能看着你自掘坟墓。”
夜婴宁好不容易才站稳,低声喃喃。
栾驰仍是不言,两人正僵持着,走廊那端走来两个艳妆女人,一个拿着手机,两人凑在屏幕前,笑得花枝乱颤。
其中一个看见栾驰,他最近时常出入“风情”,小姐们自然都是认识的。
那女人贴过来巧笑,拿着手机在栾驰面前晃了晃,忍不住笑道:“栾少,有没有看微博?笑死我了,新《天龙八部》那几个主演的造型……哈哈!”
另一个觑着栾驰的脸色似乎不对,慌忙将同伴拉走,临走时,还不忘将狐疑的目光在夜婴宁的脸上打了个转儿。
等两个女人走远,夜婴宁才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是啊,段正淳那样的男人,生来就是身世显赫,风|流不过是他骨子里的习性,改也改不掉,除非他死。不,不对,死了也是风|流鬼。”
意指栾驰也是这样的男人,极具讽刺。
她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栾驰,只见他几步走上前,抬起手来,一指楼梯口的方向。
“你请便吧,我要回去了。既然你根本就瞧不起我的世界,那么又何必逼着自己往这里跳?”
浑身莫名地泛起凉意,夜婴宁惊愕地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栾驰,我觉得你越来越陌生,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痛苦地低下头,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一直没有暴露出来这一面而已。
“是吗?夜婴宁,其实这句话我也一直想对你说。有人告诉我,喜不喜欢一个人,看眼神就能看得出来,可你现在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而我又太胆怯,我甚至不敢去看清你的眼睛里究竟有谁。”
头顶传来栾驰的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犹如重石,敲打在夜婴宁的心上。
她垂着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栾驰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去,直接推开门,回到了包房里。
确定他再也不会回头,夜婴宁这才扬起了脸。
她并没有哭,因为有的时候,某些情绪要比哭泣更加复杂,更加令人无措。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婴宁拍了拍脸,油腻半残的妆。这样狼狈地走出去,若是被人看到很难不被人非议,她回头找了找,终于看见女洗手间就在走廊的另一端。
夜婴宁推门走进去,洗手间里点着檀香,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般酒吧厕所的遍地狼藉。
她有个习惯,在公共洗手间里都会避开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隔间,一般会选第二个第三个,这次也不例外。
冲水的时候,夜婴宁瞥见右手边的隔间地上有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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