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需要,还是不需要。
不是因父母亏欠你,而是他想保护慕,那个令他心动,令他有时恨不得死死……禁锢在他怀里疼惜宠爱的女孩子。
咕噜噜,井口那边传来提水的声音。
慕看过去,一位妇人打扮衣着朴素的女子费劲摇动轱辘,她身体几乎探到井口……垂下几缕发丝黏在额前,纤细的胳膊费力去提盛满水将要被摇至井口的木桶。
突然,绑在木桶上的绳子断了,木桶瞬间掉落入深井中。
打水的妇人身体一歪,没能抓住木桶,却因惯性,头部朝下向深井中栽去。
“啊,啊。”
她高声尖叫,双手乱抓,期望能抓到什么稳住身体。
陈家这口井是深水井,跌进去的话,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陈父陈母他们怕慕报复,一早带着陈小妹躲到后院喂猪,割草去了。
前面只有还在正堂中的陈四郎和在正堂门口不远的弟妹,这两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担,都是没力气的。
三弟妹防备着她,虽然她们都是陈家的寡妇,可弟妹更年轻,平时更得公婆的喜爱,娘家也比她娘家更有脸面一些。
她们妯娌关系平平,偶尔还会互相下绊子,弟妹是不可能救下她的。
感觉手臂被人拽住,她赶忙借力稳住身体,趴在井口喘着粗气,“好险,好险。”
是谁帮得她?
当她看清楚面前站得少女时,露出惊讶之色,“慕……慕小姐。”
哽咽说不出更多的道谢话,她脸上浮现一抹愧疚和感激。
慕竟然在危机关头不计前嫌救了她一命。
因慕同陈四郎定亲的事情,她在外面没少说慕的坏话,去左邻右舍串门时,也总说慕嫌贫爱富,性情暴躁,偷听到婆婆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后,她更是把慕贬低到极致。
这些闲言碎语,慕不可能不知道。
慕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一抖麻绳,井里传来麻绳击打水面的声音,“走你!”
砰,落入井水中的水桶好似长了翅膀,伴随麻绳的晃动,飞出了井口。
不说一旁的胖丫,就是听见尖叫声赶过来的陈母等人也一起见证了奇迹。
陈四郎站在正堂门口嘴角微微翘起,眸中闪过不容错辩的欣赏,亦有一分自愧不如,以及淡淡的感激。
倘若是他,面对曾经败坏自己名声的人会施以援手吗?
在危难时,多想一会儿,那人就没命了。
慕……她尊重每一条生命。
不是胸襟宽阔,生性善良,又是什么?
她纯碎澄澈得令所有非议羞辱过她的人汗颜。
“我教你一种绑绳子的方法。”慕一手提着木桶,弯下腰来拽住麻绳,对陈家寡妇道:“易学简便的方法,承重力强,活结不容易开,学会以后,你再提水轻易不会再出意外,除非麻绳突然断掉了。”
陈二嫂抹着眼泪,哽咽连连道谢。
慕讲解一遍用麻绳打结的方法,问道:“可看明白了?”
“……嗯,嗯。”
“我还是再做一遍。”慕虽然见她连连点头,但明显她心不在焉,很显然心思没用在打绳结上面,抬头看向陈四郎,“你过来,好好看看,一会儿再讲给你嫂子听。”
陈四郎犹豫片刻,走过来且缓缓蹲在慕身边,难得乖顺听话,认真看慕的手指灵活在麻绳中穿梭。
她的手指有厚厚的茧子,比他嫂子手上的茧子还要厚。
陈四郎悄悄瞄向慕脸庞,以前慕顶着一张掉脂粉的白脸令人不敢近视,洗去脂粉后,慕明艳漂亮,然她的皮肤细看之下显得粗糙和暗黄,稍稍拉低她的好颜色。
“你看我做什么?该看得是绳子!”
慕熟稔般抬手给了陈四郎脑袋一下子,“我脸上有花?还是突然变漂亮了?”
女孩子都在意是否美丽。
既然她是女孩子,也要同多注意一点。
她记得几个保养皮肤的方子,当时还是……横竖能用上的,过不了半年,她脸上的肌肤一定会有所改善,变得粉嫩白皙!
陈父等人倒吸一口凉气,每次有人碰陈四郎的脑壳,四郎总会大发脾气。
万一四郎同慕发脾气……额,陈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容灿烂有点似傻兮兮的少年真是他儿子?
陈母脚边的小黑吐着鲜红的舌头,死命摇晃尾巴,呜呜低声叫着,盼望慕的手爱抚自己的狗头。
“四哥同小黑撒娇时,有点像呢,是不是,三嫂?”
“……”
陈三嫂紧紧抿着嘴唇,慕和陈四郎谈笑风生,他们之间的默契熟稔,深深刺痛她的眼睛。
慕到底是否动心还看不出,毕竟慕身上没有女孩子面对心上人时的羞涩,腼腆。
然陈四郎看慕的目光专注且隐隐发亮。
她多希望四郎能那般看自己呀。
慕再一次示范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道:“你若是要增强体魄,不如每日打水,一来可以让你嫂子轻松一点,二来……效果绝对比你方才练得庄家把式强。”
“我练得有那么差?”陈四郎听出她的嫌弃意味,不服的反驳,“我只是刚开始练。”
“下盘不稳,脚下无根,碰上高手……你就是被擒拿的命,增强体力还不如多做一些打水砍柴的活儿。”
慕背对着陈彻摆了摆手,“要不就多读几本书,留下点锦绣文章,铭传青史。”
“你没有习武的天分,想要文武双全,等下辈子吧。”
第四十六章 偶遇
慕背影潇洒般消失在门口,陈四郎原地站了半晌,愣是没想过去送慕。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陈小妹愤恨不平的嘟囔,双眸却闪烁着一抹失落,慕都没有看她,只同四哥说话!
“四弟。”
“四郎,快放下,水桶我来提……”
在陈家人诧异惊讶的目光下,陈彻踉踉跄跄提着盛满水的水桶向一旁的水缸走过去。
几人飞快跑过去,他抬手阻止,咬着牙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提水,将水倒入水缸后,长出一口气,慕也是做惯提水的活儿,小小的慕只怕没有水缸高就要负责一家人的用水……莫名陈彻心头一痛,倘若他是慕,肯定比以前的慕还要偏激过分,死命报复永安侯府。
陈母犹犹豫豫的开口,“四郎,你别听慕的,她没按好心,这些粗重的活儿让你嫂子做就是,你的手是拿笔写文章的。”
“是啊,四弟,我们能应付。”陈三嫂赶忙接口,“科举将近,你别为家务杂事分心,爹娘盼着你高中,况且你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本当静养的。”
陈彻背对着几人,轻轻叹息一声。
又被慕说准了!
她好似长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清澈温柔,令人无所遁形。
“四郎爱吃的补品还在火上炖着,我这就去取过来。你快进屋歇息一会儿,看看书,做做诗都好。”
“三嫂,你放手。”
陈彻用力扯开三嫂,不让她在靠前抢夺手中的水桶。
“四郎……”
女子面带一丝委屈茫然,楚楚可怜,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有些话,我该同两位嫂子说一说。”
陈彻下定决心,转身面向站在院子里的亲人,“爹娘,皇上鼓励寡妇再醮,她们还年轻,不该为兄守寡,亡兄又没留下血脉子嗣,不如放她们嫁人去。”
“四郎,我……我不改嫁,是不是慕同你说了什么?她想报复我是不是?”
“三嫂?”
“你闭嘴!”
陈小妹彻底呆住了,面目狰狞的人就是她记忆中温婉善良的三嫂?以前三嫂不曾喝止过她,待她很温柔和善的。
陈彻淡漠的说道:“头嫁由父,再嫁由己,我们陈家不会强迫你改嫁,但我会同官府报备一声,圣上新政之一便是可以去衙门记录寻求改嫁的寡妇姓名,由官府安排改嫁事宜,于你和于陈家都有好处。”
一旦闹到官府,她就成了赖在陈家不肯改嫁的女人,对她的名声有损,陈彻更不可能娶一个这样的女人了。
“四郎,你忘了我是如何待你的,你说过许诺我永远留在陈家。”
“我是说过,然我说那句话时是把你当做嫂子!”
陈彻冷冰冰的,显得很是无情,丝毫没有因女子可怜哀求而动容,转身对看呆了父母道:“倘若你们真正为我仕途着想,尽快安排嫂子改嫁,或是放她们大归。”
“四郎……”陈母舍不得家里少了使唤的人,“安排她们再嫁,咱们还要出一份嫁妆,家里着实是……拿不出银子,不如等你高中后再说,到时候也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她希望用缓兵之计慢慢软化四郎的态度。
一旦四郎今年中不了,她还能继续使唤儿媳妇几年。
四郎高中,陈家就能跻身望族豪门,富庶起来后她完全可以买奴婢使唤,也就用不上她们了。
“爹娘不知,科举亦要查看品行,长年同寡嫂同处一室,上官许是认为我品行不端,做得再好的锦绣文章,考官都可罢黜。”
陈彻知晓怎么说才能让父母听自己的,继续说道:“人心险恶,爹娘本就不是个精明的,耳根子又软,这才出了我同慕……慕小姐的婚事变故,咱们家已经成了宛城的笑柄,你们还想让我名声更差一层?况且万一有人因不想我高中,放出我同寡嫂不清不白的流言,或是你们又因眼前的银子被谁利用了,做出一些我同她的亲密举动。”
“那样的话,儿子可就真没法子参加科举了。”
“您也不想我苦读十余年就这么……这么……”
陈彻的话语令陈母陈父打了个哆嗦,陈母犹豫问道:“有这么严重?你没吃过亏啊。”
慕又说对了,他把一切的困难都背在身上,反倒令父母不知前途艰险,再放任下去,见识浅薄的父母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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