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氏生叶青殊时难产,伤了身子,被太医诊断说日后子嗣艰难,叶青殊少时又是个敏感自卑的性子,总是疑心父母偏爱长姐而厌恶自己,只碍于颜面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对父母敬而远之,并不亲近,反倒是舅母舒氏和大表哥支其华对她亲近远胜于长姐,因此她少时最喜欢的就是舅母和支其华,一年中大半的时间都住在支国公府。
舒氏没有女儿,又因支其华对这个小表妹十分另眼相看,老国公夫人对这个外孙女也是心啊肉的疼着,对叶青殊十分疼爱。
专门拨了一个院子给她,闺房布置的跟她在叶府的闺房一模一样,伺候的人安排的妥妥帖帖,连每季的衣裳首饰也正正经经按国公府的小姐份例毫不含糊。
舒氏对叶青灵也没做到这一点,叶青殊到支国公府小住只需带上两个贴身丫鬟,比在自己家还方便舒适。
因着这一点,叶青殊不可避免的经常和支其意碰面,两人一见面总要闹上那么一下两下,长辈们都当乐子看,特别是老国公夫人,最喜欢看两小闹别扭吵架。
只他们吵归吵、闹归闹,却没有一次闹的这么凶过,记忆中舒氏压根就没敢给老国公夫人知晓,只严惩了她和支其意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子,她苏醒到现在,一直没见自己的两个贴身丫鬟,只一个珍珠忙前忙后就是这个原因。
叶青殊一贯亲近舒氏,上一世便随着她的意思瞒住了外祖母,舒氏又怜又愧,留着她在国公府又住了一个多月,直到那一天叶府突然派人来接她回去。
她回去后就发现自己和长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部换了,长姐闭门不出,她连逛个花园都会被新来的婆子严词禁止,更不许去探望长姐。
没过几天就传来长姐病了消息,因着病症过人,不许任何人探视,再后来就是长姐病重不治的消息……
珍珠指挥着小丫头再次支上矮榻,粟米百合红枣羹的香味弥漫开来,叶青殊一边小口喝着羹汤,一边慢慢思量开来。
上辈子,她死前听叶青程虽只说了三言两语,联系上这么多年来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的相关细节,长姐的死因大致可推算出来。
废太子现如今还是大萧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乃是当今皇后所出嫡长子,十五岁上就受封太子,距今已有二十年。
她养在深闺,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却也风闻过这位太子殿下极好美色,东宫之中正妃、侧妃、孺人、良人等位份塞的满满当当不说,还有不知多少没有位份的侍妾、通房。
前世,她被接回叶府的当天正是东宫举办赏花宴那一天,而能让祖母督促大伯亲自动手勒死长姐,就只会是长姐在东宫宴会上出了事故,而且多半是失贞,而那个人则多半是太子!
不说东宫各位份已满,就是东宫只有一位太子正妃,她叶家的女儿也断没有做妾的可能,即便对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那长姐面临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出家清修,另一条就是死!
只父亲母亲爱长姐若性命,祖母伯父即便想长姐死,也得顾忌长姐身后的支国公府,到底最后长姐为何会落得枉死的下场,其中必然关节重重,而叶青殊此时先要解决的就是一个多月后东宫那场赏花宴的危机。
她性子孤僻,加上对自己的容貌自卑,上辈子很少出入那种场合,那场赏花宴也是如此,而在那之前她已有两个多月没回过叶府,没见过长姐,对其中细节一概不知……
春天天黑的早,叶青殊将事情慢慢捋通一遍后,天色便渐渐黯淡了下来,小丫头进屋燃起了悬于房梁的八角嫦娥奔月宫灯,服侍着叶青殊喝了药。
叶青殊这一天心思波动极大,又受了伤,思虑了这半天便觉困顿,刚刚吃了两碗红枣羹,也不觉得饿,便懒待再用晚饭,吩咐珍珠去禀告舒氏自己不用来看自己,再遣个人去和老国公夫人说自己不去用晚饭了,便洗漱着睡了。
叶青殊放下了心事,在支国公府又向来比在叶府自在,第二天一觉睡到快午时才悠悠醒来,几个小丫鬟流水般进了屋服侍她洗漱,换了药。
珍珠亲自替她梳发,一边通着她毛躁躁的头发一边笑道,“夫人昨晚来看姑娘,见姑娘睡着,就吩咐没让吵醒姑娘,今儿一早就打发人来瞧了几遍了,吩咐姑娘好生歇着,中午夫人和大爷来陪姑娘用膳”。
叶青殊嗯了一声,想想开口道,“去寻个美人瓶,折几支梅花给老夫人送去,就说我畏春寒,就不出门了,过几天等天晴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珍珠听了面上就是一喜,夫人本还为难着怎么劝服表姑娘瞒着老夫人,不想表姑娘倒自己先开口了,倒是不枉夫人疼她这一场,否则老夫人知道了,二爷必得受罚,就是夫人也免不得吃一顿挂落。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今儿想梳什么发式?”
“简单些,左右不出门”。
珍珠知道这位表姑娘一贯是个怪的,听了也不多劝,麻利的替叶青殊梳了两个简单的包髻,选了两串缀红珊瑚的珠花围上,又殷勤伺候着叶青殊用了些清粥小菜,吃了药,这才告退去选美人瓶去了。
008 温柔体贴的表哥
叶青殊知道她是不放心小丫头去给老夫人传话,又要知会舒氏,也不在意,她额头其实伤的不重,只是鲜血横流的看着有点吓人罢了。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额头那一点疼痛与重生的喜悦根本不值一提,索性出了房门。
舒氏拨给她的这个无忧苑不大,却五脏俱全,还带着一个小小的前花园,花园中随着她的喜好遍值兰草,中央一棵巨大的无忧树,据说支国公府刚开府时便种在这里,已有近百年的历史。
无忧苑的名字便是由这棵无忧树而来。
每每开花时团团簇簇,色如火焰,远远看去如燃烧着的火焰,美不胜收,当年叶青殊一眼便相中了这棵树,央着舒氏给了她。
后来她又突发奇想,命人用鹅暖石围着这棵无忧树建了个高约三尺的月牙形的露天小池,引来活水,水中养了数尾红鲤,几朵睡莲,映衬着无忧花开花落,令人心神摇荡。
九岁之前,叶青殊最喜的就是无忧花花落如雨时坐在池边喂鱼,每每落了满头满肩的花瓣,染了满衣的花香。
待得日光晴好之时,命人搬一摇椅置于池边,透过无忧树枝的间隙看着金子般细碎的阳光,享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再捧上一卷好书,此生何求?
只可惜,九岁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看上这棵无忧树一眼
叶青殊想着不由加快了脚步,珍珠不在,几个小丫头想劝她留在房中休息,又不敢,只好紧紧跟着她,见她在无忧树下站住了,才松了口气。
表姑娘喜欢这棵无忧树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立马就有小丫鬟拿来厚厚的锦垫铺在月牙池边鹅暖石铺就的壁垒上,又打起了风帘子。
此时无忧花还没开花,叶青殊仰头怔怔看着无忧树亭亭如冠的树冠,直到眼睛酸涩才收回目光,就听一道温和润泽的声音含着浅笑道,“伤还没好就出来吹风,阿殊是存心想伤好的慢一些,让如意多愧疚些?”
叶青殊等眼中酸涩过去,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轮椅上的秀致少年,学着少时的模样认真开口,“他与我什么相干?我为何要因着要他愧疚而苛待自己?”
叶青殊自付这句话十分符合自己少时的性子,没什么不妥之处,更没有什么可笑之处,支其华却不知为何朗声笑了起来,“阿殊说的对,是表哥愚顽了”。
支其华笑声未落,便听舒氏柔和的声音嗔怪道,“华哥儿对着为娘半天都没一句话,一见了阿殊便笑的这般开心,为娘要醋了”。
叶青殊忙朝舒氏敛衽行礼,常嬷嬷笑着打趣道,“他们小兄妹能说到一处,夫人便要醋了,只怕整个京城的醋,也不够夫人喝的”。
这话一出,舒氏连带着左右的丫鬟婆子全都笑了起来,叶青殊也忍俊不禁,挥退站在支其华身后的丫鬟,亲自推着支其华的轮椅,笑道,“那阿殊便好生让舅母醋上一醋,自与表哥说话去,让舅母在后面干着急”。
说着当真推着支其华快步先走了,支其华笑嗔了一声,却也没有制止,舒氏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常嬷嬷对舒氏的心思自是心知肚明,忙捡了好听的说,“姑娘与大爷可真是要好,亲兄妹也没这么融洽的”。
支国公府有两位表姑娘,叶青灵和叶青殊,可舒氏身边的人私下里称呼叶青灵为表姑娘,称呼叶青殊却是姑娘,亲疏一听可知。
舒氏听了果然开了笑脸,“世人都道灵姐儿芍药之姿,兰桂之质,却不知道真正蕙心兰质的应该是阿殊才是”。
常嬷嬷笑着应是,“姑娘是还未长开,等再过几年出落了,表姑娘不定能及得上的”。
两人正说着就见珍珠带着个小丫鬟从外面而来,那小丫鬟手中提着个雕红漆牡丹花开的食盒。
舒氏停下脚步,珍珠二人快速上前行礼,回禀道,“夫人,姑娘命奴婢折了几枝梅花送给老夫人,说春寒厉害,过几日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这是老夫人命奴婢送来给姑娘的攒盒,里头十二样点心都是时新的,让姑娘无事吃着玩儿,只不能贪嘴积了食”。
舒氏点点头,“你先送去,正好阿殊和华哥儿先吃两块垫垫肚子”。
珍珠行礼退下,舒氏叹了口气,“阿殊是个有福的”。
常嬷嬷笑,“可不是,以老奴看,表姑娘都及不上姑娘的福气”。
叶青殊却不知舒氏和常嬷嬷私底下对她评价这般高,陪着舒氏和支其华用了饭,三人闲话一会,舒氏和支其华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走了。
……
……
接下来的几天,叶青殊安心留在无忧苑养伤,不管要做什么都先等伤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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