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闻言,抿嘴而笑,道:“我倒想见见你那义母,她又是何等人物!”
“这个……唉,这个不是我该说的!”吴尚道苦恼道,“这个,姐姐稍坐,我去找我义父。”说着便要往丹房去找石木。谁知那女子拦住了门,笑道:“你这娃娃倒也有趣,难不成以为我是你义父的姘头?怕你义母追究?”说着,掩嘴笑道。
吴尚道从未碰到过这等事,也不知道如何分说,只道:“请姐姐让一步,我去找我义父。”正说着,只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石木推门而进。见到吴尚道与那女子相持,不由吃了一惊。
“夫人,你何时出关的?”石木含情脉脉,对那女子言道。
“呃……孩儿见过母亲。”吴尚道连忙行礼。
石木夫人笑道:“乖儿,对你义父倒真是有心的很呢。”
吴尚道也笑道:“父母本是一体,刚才是孩儿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母亲见谅。”
“哼哼,”石木夫人突然变了脸,“平rì不知道帮你义父掩饰了多少!”
“娘子!”石木慌了,“冤枉啊!这臭小子才来了几天,都泡在药缸里。今天才出来就给我惹祸!娘子明鉴啊!”
吴尚道心道:这等高人居然还怕老婆……
“哼哼,得罪了我,你有得苦头吃了!”石木夫人一甩云袖,“我见过那个女孩了,现在我决定收她为徒!以后你这小子不许随便见我徒弟!”
“没问题啊!”吴尚道笑道,“反正我刚好要去找一个朋友。”
“哼,我是说,以后再不许你见她!”石木夫人加重了语气。
“好啊,母亲让她好生修炼,别一天到晚忘不了一个‘情’字。”吴尚道满心高兴道。
“你……和你父亲倒是一对,薄情寡义之徒!”石木夫人气恼,怒斥道。
“娘子,何必扯上我……”石木一脸无奈,“那女娃是道儿一个朋友的心上人,道儿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深情厚谊?”
石木夫人眉头一皱,冷声道:“那就是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了?”
“母亲慈悲。”吴尚道笑道,“小倩身世可怜,与宁采臣又是真心相爱,孩儿也是秉着君子chéng rén之美才插手这段因果。母亲得了个合意的徒儿,又帮了这对苦心痴恋之人,实在是两全其美之举啊。”
石木夫人听了高兴,脸上却不露出来,只是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和你父亲年轻时一样。我知道你还要去找那只狐狸jīng,且jǐng告你一句,若是你敢始乱终弃,看我饶得过你!”
吴尚道心中一冷,暗道:“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我和如意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总算摄于石木夫人的雌威,两个道士都没敢再乱说话,以免不小心又动了哪片逆鳞。
后来吴尚道才知道,这位威慑力极大的义母原来不是人。她当年也是无法解脱困居人间的冤魂。石木那时还是刚刚入道的后学,资质平庸,师父教的东西总是领悟得比师兄弟们要慢一拍,故而在师门中不受重视。一人一鬼两个孤独客相见恨晚,如同其他道士和厉鬼的爱情故事一样,化干戈为玉帛,成了为正道所难容的道德败类。
也正是因此,石木散人被废去修为,逐出门墙。他并不后悔,反倒变本加厉,历尽千辛万苦炼就了凝魄丹,又与爱妻遍寻古方秘法,摸索传闻中的鬼修之道。等他们总算站稳了脚跟,世人的诋毁倒也渐渐销声匿迹,他们又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世事弄人,谁知道为人钦羡的神仙眷侣,在家里居然是这副模样。一个凶猛如狮虎,一个惧内如羔羊……
吴尚道对于石木的冷倒已经习惯了,而且知道其内心中的火热,反倒还觉得十分有趣。不过对于义母的yīn晴善变,一哭二闹,实在是觉得头痛,等身体一好便急急忙忙告辞去找如意了。
这次石木倒什么都没送,除了给他补了些常用的丹草药材,只送了一套道袍。那道袍是玄蚕丝织就,通体乌黑发亮,冬暖夏凉。上面又用金丝绣了四方神兽,太极八卦,能够辟邪。而且据说还是母亲亲手织就的,意义非凡。
吴尚道穿了这玄sè道袍,头戴太极一字巾,随手挽就的抓髻,腰间系着葫芦藤,藤上还长着个黄澄澄的大葫芦,总算像是个修行有道的道士了。只是时隔多rì,当rì的痕迹早就湮没难寻了。吴尚道站在水边良久,掐指推算,算出如意并无危险,不由暂时松了口气。
想想事情既然是出在云阳县,少不得还得去找那帮邪教的麻烦。就算没有如意这档子事,这些邪教迟早也要铲除。吴尚道摸了摸背后的玄山剑,突然觉得过去离自己极远的事,一下子变得这么近。曾经听师兄说过和邪教斗法的事,也曾见过师父大庭广众怒斥邪教教徒,不过“祛邪卫道”这四个字还是第一次让吴尚道有了激动之情。
云阳县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门口告示牌上的通缉令多了一个邪道,看样子和吴尚道倒有些相像。街上还是有骗钱的邪教徒在兜售灵药灵符,也还是有无知愚人在诚心被骗。
吴尚道站在大道中间,之前那祛邪卫道的激情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解民倒悬,但若是民众乐于倒悬,我怎么解?
一刹那间,吴尚道曾经坚定的道心居然有了龟裂。
玄山剑无故发出一阵颤动。吴尚道连忙收敛心神,躲入旁边的店铺之中。一队仪仗鸣锣开道,后面是带着斗笠的妙龄女子,各个手托净瓶,用杨柳枝蘸了水洒向两旁路人。众多信徒跪在两旁,双手高举过头顶,承接这所谓的“圣水”。
那些妙龄女子之后才是一顶白纱围就的软轿,依稀可见里面的人影。吴尚道低声问一旁同在看热闹的店小二,道:“这是什么人?这么大派头?”那店小二左右顾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道:“道长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这可是弥勒教总坛的圣女,法力无边。可不敢不敬。”吴尚道应了一声,又道:“总坛的圣女,怎么跑这里来了?”
“呵,还不是为了抓两个妖人?”那小二低声道,“前些rì子,有一男一女两个妖人大闹了弥勒教的道场,听说还杀了总坛派来的两个护法,抢了什么宝物。这阵子整个关内都震动了,弥勒教派了大量的高手出来。啧啧,你没见对面那饭庄,全是弥勒教的人,赶来助拳。”
“那两人说不定早跑了。”吴尚道应道,心中却想:莫非他们还没抓住如意?是如意杀的人么?
“那男的倒是真不见了。那女的却没跑。”小二的声音压得越发低了,“那女的自称是狐仙,要为那男的报仇,几次三番暗算落单的弥勒教教众,这里居然没人能降得住她,所以这圣女才了这小地方。你是没见,这几rì天天都是这么大派头,说是赐福呢。”这店小二嘴碎,唠唠叨叨说了半天。倒是那掌柜比较谨慎,看吴尚道是道装打扮便把小二叫去了后面,免得他惹祸。
吴尚道心道:看来如意没有被抓住。不过她是怎么杀的那两个剑客?
如意的功夫吴尚道是清楚的,虽然能飞,不过是借法宝之力遁空而已。真要说在天上与敌人厮杀,如意是断断没那个修为的。莫非如意也有什么奇遇?吴尚道心中疑惑,正打算偷偷跟着圣母,抽空混入邪教,只听得外面雷声大作。
这雷起得蹊跷,原本万里晴空,不知道从哪里聚来了大片大片乌云,将整个云阳县都遮了起来。吴尚道心中诧然,若这是修行人招来的天雷,那他的修为该有多高?
“太上有命,搜捕邪jīng!妖孽现身!”雷声响处,那顶白纱软帐顿时四分五裂,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跃入空中,手捏剑指,真气鼓荡。
吴尚道吃了一惊,这可是正宗的道门法咒。而且从那女子身上传出来的,也绝非旁门小术,绝对是磅礴道炁。这份功力,吴尚道自认绝非她对手,却不知道这种人为何会加入邪教,还做了什么圣女。
随着圣女的剑指落下,天空中的乌云也将酝酿良久的闪电击了下来。闪电击在人群之中,顿时就传出一股焦臭的味道。吴尚道看得目瞪口呆,修行正法的人,难道也能有这等残虐的手段么?道家xìng命不能分,修行的命功对xìng情也有极大的影响。故而修正统金丹大道的修士,基本都是走忘情一路,心xìng平和,古井无波。真要让他们大开杀戒,恐怕他们也就是瞪你一眼,道声:不知所谓……
为何这圣女居然可以下此狠手?
人群中飞出一个身影,身上裹着黑sè的斗篷,看不出身形模样。不过以她腾空的身形,吴尚道断定这必是一个女子,起码他自己御风的时候不会想到用手去压长衫的下摆。
果然,那女子将斗篷一扯,露出里面的白衣白裙来。只是她脸上还带着一副面具,看不清面目。圣女见她显型,双手结印,口中厉声喝道:“斩妖缚邪,杀鬼万千!敕!”一道青光从印中飞出,直向那白衣女子冲去。
………【第二十二章 善缘自有善人了】………
吴尚道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御风术居然能快过结印,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白衣女子身前。乾坤圈,玄山剑,玄蚕道袍同时发出各sè光芒,硬接了这一咒。吴尚道只觉得后背一痛,那咒击就如皮鞭一样抽在身上。硬生生压下喉头血,吴尚道已经拦腰抱住了那白衣女子,丝毫不敢停滞地朝城外飞去。
列御寇曾以御风术一rì夜间环绕天地两极,可见这道法的厉害。吴尚道虽然没有子列子的修为,却也不是寻常道人能够追上的。一步之间,已经飞出百丈之遥。只是吴尚道硬扛那一击,震动金丹,痛苦不堪。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看便要支撑不住了,只能降下风头。刚一着地,便两腿一软,摔倒在地。那女子却被他抱在怀中,不曾有半点损伤。
“这臭道士,抽的哪门子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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