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伤。”龙飞飞叹一声,三分无奈,七分落寞:“我在你眼里,真是那么不堪?”
邱寒渡笑起来,笑声很冷,眸色也很冷:“不然呢?难不成就那么巧,龙三公子真爱上我了?”
“为什么不能?”龙飞飞一急,胸上的伤口扯痛了,面色白如纸:“从第一眼,在太子殿下的宴会上,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你还是印王爷指婚的王妃……”
“现在也是。”邱寒渡冷冷地提醒。无论内里情节多复杂,皇上也从来没下旨取消过指婚。
至少,在名义上,她仍是印王爷指婚的王妃。
心头涌上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竟然在这儿跟一个曾经算是有过节的男子,讨论爱不爱的问题,如此荒谬。
“秀妃娘娘不会接受你成为印王妃,她会想尽办法来破坏。”龙飞飞仍是那样笃定的语气。
“你的意思是,这次是秀妃娘娘要杀我?”邱寒渡的心一阵一阵泛凉。秀妃始终是聂印的母亲,换句话说,如果她要嫁给聂印为妻,那就是她婆婆。
秀妃不喜欢她到这个地步了?非要杀了她,以绝后患?
龙飞飞却是怔了一下,好半天,拿了一个腰牌出来,放在桌上:“这个腰牌,是清理匪人的尸体时找到的。”
邱寒渡伸手拿起腰牌看了看,上面写有个“凌”字,木质雕刻,纹理复杂。
龙飞飞又继续解释:“景家只有一个人字‘凌’,那就是景后。那帮人定是景后的人无疑。”
那就说得通了。这么久,景后都没有动手。眼看印王爷大婚在即,一旦礼成,印王爷的身份和地位将大不一样。他的身后,将是整个大唯国做后盾,而他本身也有“真龙天子”的说法。这岂不是严重威胁到,那不成器的太子殿下的地位吗?
涅风死后,景后所能倚靠的,便只有这个儿子了。
她先是令圆顺儿杀了凤喜,然后搅黄了这场大婚,最后干脆派人杀了邱寒渡。越乱,太子的地位越稳固。等大唯国兴师问罪之时,皇帝疲于应付,哪有空来考虑易储的问题?
怪不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邱寒渡拿着令牌,拧眉,沉思。当日聂印怕她的身份太过寒微,才将她说成是大唯国的公主。而后,季连少主又让大唯国的皇帝封了她为“渡云公主”。
如今看来,倒是这个身份成了拖累。
她轻吸一口气,淡淡的:“龙三公子,我不管你在这场屠杀中扮演什么角色……我现在只希望带着我的人离开这儿……”
龙飞飞闭了闭眼睛,俊脸落寞而哀伤:“渡云公主,你始终对我有成见。不是我不让你带人走,而是那两个丫头中毒太深,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邱寒渡莫名心悸,抬眼望向窗外,竟是寒风狂卷落叶,呼呼的,万物萧瑟。
第十章 龙三公子
邱寒渡的确是走不了,不仅因为黑丫头昏迷,还因为,她自己身上的毒发作了。
没有药,也没有聂印在身旁,她竟然发作了。
她倒在龙飞飞的面前,面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再由红变黑。她隐忍得那么辛苦,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咬牙,闭眼,从嗓子眼里迸出来某个痛到无法忍受的轻哼。蜷缩得像一只小猫,身体瑟瑟发抖。
龙飞飞吓坏了,倾身把邱寒渡抱起来,放上床榻。他自己本也有伤在身,一用力,血就从衣服里渗出,浸染了大片鲜红。
触目惊心。
他踉跄着扑出门去:“贤真!去,去找印王爷,快……记住,行踪要隐秘……”
贤真扶着龙飞飞,眼泪叭叭往下掉:“少爷,你的伤……”
“我没事,你快去,不要耽误,必须快!”龙飞飞急得脸色都变了,猛推贤真:“快去!”
他最信任贤真,当然得派贤真去。可他错了,贤真那么讨厌邱寒渡,又怎会真的去找印王爷?
尤其是贤真从小跟着龙家三公子,早已不是主仆的情感,平时就算做错点事儿,这主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贤真被龙飞飞赶得急了,便骑马狂奔出门。这一出去,就跟敞放的羊儿,竟跑去逛街去了。他讨厌邱寒渡,讨厌邱寒渡让他家公子受屈辱。
他并不知道事情那么急迫,更不知道这是要人命的事儿。
甚至,在某一条街上,远远一队人马急奔而来,为首的正是一身墨衫的印王爷。
聂印找邱寒渡已经找了大半天,从昨夜接到四合院被围剿的消息,他就连夜带人各处寻找邱寒渡的影踪。
只是,一无所获。
他如风一般掠过时,锐目竟然还瞅到了贤真。猛一拉缰绳,马停住的同时,他已从马背上跃下,一步一步走向贤真。
他认识这是龙飞飞的小厮,当日比武之时,这小厮就守在旁边,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家三公子呢?”纯是一种直觉,他心里有种渴望,龙飞飞会不会跟着他的惹祸精,而目睹了全过程?
只可惜,那会儿的贤真吃错药了,竟然一梗脖子,手指着旁边一间豪华茶馆:“我家公子在上面和朋友喝茶叙旧。”
聂印深邃的眸底染上一层浓浓的失望,微一点头,转身急奔,翻身上马离去。
他快要疯了。他的女人生死未卜,不见踪影。最重要的是,他看见了废墟中的药瓶。换句话说,就算邱寒渡逃脱了追杀,也逃不过毒发带来的痛苦,继而死去。
他的心,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切割,痛得不能自已。但现在不是痛的时候,他得争分夺秒找到邱寒渡。
可是茫茫人海,天大地大,该上哪儿找去?
彼时,邱寒渡乌紫的嘴唇哆嗦得厉害。她将那床锦被都撕成一条一条,拳头握紧,白皙的手背上,冒起一条条青筋,纵横交错。
龙飞飞用湿毛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却没注意自已的汗也滴滴往下落:“你再忍忍,我已经派人去找印王爷了。”
他已找来好几个熟悉的大夫查看邱寒渡的状况,却均被告知,查不出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他急得团团转,派了一堆人等在大门口,看贤真有没有回来。
时间在流逝,邱寒渡所承受的痛楚,已非言语所能形容。很久以来,只要毒一发作,她就吃聂印研制的药,又或是聂印本就在身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危急的情况了。
痛楚中,她昏迷过去。
又似乎醒来。
醒来时,仿佛安远乔就在身旁。安远乔捂着沽沽冒血的胸口向她讨债来了:“邱寒渡!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痛吧?痛死你!你知道你掉到了什么蛮荒之地吗?那里没有解药的配方,没有先进的科学。你以为你攀上了一个神医,他就能救你?”尾处是一长串毛骨悚然的笑声。
啊!他知道!安远乔都知道!邱寒渡凌乱了,睁开迷离的眼睛,想也没想就朝对方打过去。
龙飞飞离她很近,哪料到她胡言乱语后,会突然来那么一掌。一下子跌坐在床的那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大片大片染得衣服鲜红。
他只有一种感觉,小命要交待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无论是她清醒的时候,还是她迷糊的时候,他都将死在她的手里。
那感觉有点啼笑皆非,又甜蜜又心酸。
他骤然抱紧她,在她耳边轻言轻语,像极了情人的昵喃,却哽咽:“寒渡,邱寒渡,你等着,一定要撑下去,我去替你找印王爷,我这就去。”
本来正在狂乱挣扎的邱寒渡竟然不动了,像是被他低哑的嗓音和那种绝望的语调所震住,又像是听他说到“印王爷”三个字而变得乖乖的。
这样子的渡云公主,就算脸色凄白如雪,也一样美得惊艳。
至少,在龙飞飞眼里,她不再是那么冷冰冰的样儿。她很听话,就连脸上的肌肉也不再疼得抽搐。
但他知道她疼得迷糊了,额上的汗就像在下雨,那么厚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的心又烫又疼。
他一咬牙:“寒渡,我去了。”再不敢耽误,他要亲自去找人。
他胡乱套了一件外衫在身,遮住了大片鲜红,令人守护好邱寒渡,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寒风呼呼,刮得脸生疼生疼,却疼不过心里的痛。第一次真正爱上的女人,爱的却是别人,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而他,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多么可笑。
甚至,这个女人从来就不相信他,总是怀疑他,对他有天大的成见。
他猛一拍马,身上的伤像是一块一块裂开。
他的唇角,漫出一抹温存的笑来。印王府,越来越近了。
竟然,有这么一天,他为了喜欢的女人,去找情敌。以他曾经高傲的心性或作风,怎么都是不可能的。
印王府门口,他翻身下马,全身的伤口都在撕裂,痛得都快窒息了。他猛拍门,“砰砰砰砰”……
门,开了。
开门的小厮呆呆地看着门口的血人,结结巴巴:“你,你找谁?”
“我是龙将军府的三公子,有急事找印王爷。快,通传一声,快点!”他说着就要往里闯,再找不着人,邱寒渡就要死了。
果然就找不着人,小厮拉住他:“我们王爷不在府里……”这可把小厮给难住了,谁不知道龙将军府的人跟他们家王爷有过节,这到底是要领进府内等着,还是将其拒之门外啊?
第十一章 舍命的人情债
不用小厮纠结,龙飞飞听到印王爷不在府内,心凉了半截,跌跌撞撞转身朝自已的马走去。
小厮关门后,龙飞飞没有翻身上马,而是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瞎乱转。
他不走,他不能走,他得等着印王爷去救印王爷的女人。这个想法,让他极度伤感。
这天的风特别冷冽,风沙迷人眼,让人有一种濒临绝望的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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