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每一次轻颤,以及每一个从鼻翼里轻哼出的音符。
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们同生共死,共同孕育过孩子。他们是比血缘更亲密的关系,谁也不能代替。
这一夜,他有些放纵,却极有分寸。
他心疼她刚流掉了孩子,心疼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行军打仗。他在无数个夜里,只是抱着她,亲吻她,给她温暖,像一个温柔的丈夫。
他曾经跟她说,这个世界,如果连我都不懂疼爱你,也许就再也没人真的疼你了。
他的话那么稚气,却是事实。她落到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只有他。
而这一夜,他的吻如狂潮涌来,肆意而邪妄,还带着风雪般的呜咽。没有谁比他更绝望,自小被遗弃,颠沛流离地长大。本来他认命了,再无更多奢求。
忽然有一天,他的双亲找到了。每个人都有爹娘,每个人都有兄弟姊妹,他也该有。可是没想到,爹要杀他,娘要利用他,兄弟间争权夺利,互相算计,恨不得食之肉喝其血。
他到底是有多悲哀?
本来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之所以挂帅出征,除了是要报复景后,让她失去太子这步重要的棋,更重要的是,想证实对父皇的猜测。
如今,一切都证实了。
父皇果然要对他痛下狠手。
他在前方流血拼命,他的亲生父亲却在后面对他捅刀子。作为儿子,他应该感谢父亲的无情吗?至少从此,他可以再无牵挂地离去。
他的母妃,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他冰冷的心,早已对她没有了一丁点温度。
他受伤了,像个孩子般呜咽:“寒渡……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他从未这般无助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上人间,他的世界,只有一个邱寒渡。
只有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风霜雪雨,跳崖落水,从来不曾迟疑。
他生,她便想要活着。
他死,她也活不下去了。
他的泪水落到了她的脸上,那么灼热。
她闭着美眸,长睫微颤。在他怀里,任他肆意索欢。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要了她,而是将一个一个的吻,加深加热,让彼此的心,贴得更紧更暖。
他的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掌,只觉心头一酸,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的手上,起了许多小茧,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干裂渗血。
他已尽量用草药替她敷过,可是这样恶劣的天气,根本无法恢复。
他本应给她更好的生活,却将她带进了死亡境地。
他忽然在她耳边轻轻呢喃:“寒渡,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一怔,不解,轻轻睁开迷离的美眸看着他好看的俊脸:“是要离开啊,不是正要去橙城么?”
他清峻的容颜更显消瘦,目光灼灼:“我不想再让你受苦了。灵国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前方卖命,他们却在后方放冷箭。当我聂印是傻子?”
邱寒渡正要说话,耳朵一动,倾刻间,她连人带被,猛将聂印裹着一起双双滚到床下。同一时间,枪已在手,朝不同方向连发三枪。
刺耳的枪声划破寂静的黑夜,血腥的硝烟味儿在冰凉的空气里流动。
邱寒渡和聂印从地上站起,帐外绵密的脚步声向他们涌来。
德奈雪和曲舒乌,以及龙飞飞,来不及通传,立时便冲入帐内。
第六章 一路向西
杀手已被击毙。
门口的侍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便死掉了,足见杀手的厉害。只是再厉害的武功,碰上了邱寒渡的子弹,都只能见阎王去了。
待八皇子与太子殿下离开后,德奈雪才悄声告知,这是九曲国的杀手。杀手的足踝上,都有个叶形的标记,那是沿思的人。
沿思也来了。
德奈雪和曲舒乌不由得心头打了个冷颤。
聂印沉着脸,哑声道:“作好撤离的准备,明早我们向西。”
“向西?”众人异口同声。
一路向西,彻底远离战祸,从铜月国,穿进梨雁国,再绕回大唯国,再也不回灵国。
只有邱寒渡明白,聂印已经彻底死心了,再不会对他的祖国抱有一丝希望。他的祖国,他祖国人民的生死,他爹娘的安危,统统都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聂印点头,低沉的嗓音带着股子沉静的力量:“对,向西。”
龙飞飞上前一步,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楚:“可是再有一天,我们就能到达橙城。”他是九曲国人,但自小,他就认为自己是灵国人。
保家卫国,他有责任。只是,他该卫哪一个国?两个国家竟然都跟他有关系。
聂印斜斜睨他一眼,冷眸微凝:“灵国人是死是活,关我何事?其实,又关你何事?”
他一直认为,他是大唯国的人。就算当初被封为印王爷时,他也从没忘记过这一点。
龙飞飞无言以对。
就这么定下来了,在快到橙城的时候,印王爷要带着一干人等向西,背道而弛。
八皇子一方面气得跳脚,另一方面却也理解聂印的作法。一个本来对灵国毫无感情的人,如今腹背受敌,谁有心思来为皇帝解决燃眉之急?
事实上,如果皇帝那封密旨是给八皇子,他也许会真的以为皇帝是属意他为太子。为什么印王爷会这样揣度父皇的心思呢?
他不明白,在邱寒渡的提醒之下,如今又仿佛明白了。父皇原来一直最喜欢的是四皇子涅止,而最希望的太子人选也是涅止。
往事点点滴滴,早已有迹可寻,却是一再被他忽略了。原来隐藏得最深沉的,竟然是父皇。
离去的最后一件事,是邱寒渡要毁掉那批武器。她的冷眸里,射出决然:“我不能助你收复橙城,你也不必遵守我们定下的承诺。如果你要追杀我们,也尽管来吧。”
八皇子啼笑皆非,觉得这女人真有意思。甚至在某一刻,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尤其是她冰冷没有表情之时,只要不对着聂印,她总是冰冷的。
他咬牙:“你不能把那些东西留给我?”
“不能。”邱寒渡斩钉截铁,英气的眉宇间,是凛然的寒气。
八皇子紧握拳头,两道锋利的眉拧得死紧:“如果我非要呢?”
闻言,邱寒渡唇角扬起一抹笑,随口应道:“你不是偷了我的东西去研究了么?怎么,没看出那是什么构造?”
八皇子没料到这女人就这么无遮无掩把那件事翻出来,竟然没勇气否认。一个大男人,做了就是做了,若是在女人面前不敢承认,那像什么话?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锐目却不敢直视邱寒渡。但见聂印与邱寒渡双双走出营帐,才狠狠一拳将桌子砸了个稀巴烂。
一切收拾妥当,聂印和邱寒渡准备炸掉那批炸药,然后离开。却见龙飞飞行色匆匆赶来,压低了嗓音:“不好了,八皇子将太子殿下绑起来了。”
两人相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之色。片刻,聂印的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既然如此,那就看八皇子有没有胆儿敢杀了太子殿下。”
邱寒渡挥了挥手,让龙飞飞先退出去,尽量绽放了一个笑容,声音也无尽柔和:“聂印,你确定不管涅康的生死?”
聂印鼻子轻哼了一下:“正好让景后难受,涅康假死变真死,算不得什么。”他的语气无尽凉薄,目光的伤痛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邱寒渡扬起唇角,邪气地吹一声口哨:“好吧,王爷大人,既然是你说的,那咱们就义无反顾地毁掉炸药,然后有多远走多远。到时我们还是不要回大唯国了,免得朵儿姑娘天天追着问你要太子哥哥……”说着,作势就要出去。
聂印一把将她拉住,咬牙:“惹祸精,你……”
“我什么?”邱寒渡的笑意更浓,一张俏脸冻得红通通的:“王爷大人,其实抛却朵儿姑娘这一层关系,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涅康死?”
聂印无语对答。他的女人将他看得透透的,他又如何反驳?
如果说之前对涅康还存有疑虑,经过这一次长途跋涉,出征远行,他早已完全将戒心放下了。
涅康对他的信任和依赖,可说是没有一点掺假的成份。他说他能帮太子脱离那个位置,太子便义无反顾从京城一路追来。
他说让太子假死,太子连怎么操作都没问过,只是一味地相信他,将自己的生死全权交给他摆布。
若说他的心没有一点感动,绝对是假的。
邱寒渡纤手一指,然后伸手捂住他的胸口:“你的心,没有你想像的硬。”嫣然一笑,眉儿弯起来:“瞧,它是热的。”
聂印目光里倾泄出细碎的波光,手抚上她光洁的脸庞,喟叹一声:“你什么都知道。”
“不止。”邱寒渡摇头,美眸盈满了笑意:“我还知道王爷若是听到一个消息,便不会真下得了决心置身事外。”
“哦?”聂印充满疑惑的眼神,落在她冻得嘴皮裂开的唇瓣上,心轻轻扯疼了一下:“我现在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给你养好身体。”
他用嘴唇封堵住她的,并不热烈,只是细细润泽着她的唇瓣,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
她闭了眼睛,沉醉在他的温存里。如此,就算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她的心,湿润了一片,温暖如春。她的脸再不是曾经那样冰寒的表情,娇羞,柔美,软倒在他的怀里。
良久,她睁开了眼睛,双手环紧他的腰身:“聂印,只要有你在身边,去哪儿都一样。我不想你成为灵国的罪人,背上临阵脱逃的罪名,受千万人唾骂……如今,我们已身不由己。既是如此,又有何惧?”
第七章 雪舞黄沙
邱寒渡说的那个会令聂印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消息,来自从橙城跌跌撞撞跑出来的百姓。他们全身都是伤,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