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寒渡和涅啸带着一众人等回到营帐区,途中又遭遇了一次暗杀。
大开杀戒,血肉模糊。
人命如草芥般轻贱。
却不料,营帐区也是如此,到处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横七竖八躺着士兵以及黑衣人的尸体。
邱寒渡心里一紧,跳下马,顾不得细问正在清理现场的士兵,飞身向主帅营帐径直奔去。
她掀幕入内,一个硕长俊美的背影印入眼帘。他墨色的长袍尽染鲜血,鹰眸透着凛冽的杀气,狭长的眼尾划出一抹厉色。
“聂印……你,怎样?”邱寒渡从未见过如此阴冷的聂印。那个赖皮又阳光的少年不见了,就算曾经最气愤最绝望时的聂印,也不如此刻寒气逼人。
聂印抬头望了望邱寒渡,蓦地颓然跌坐在椅上,阴冷渐渐褪去,代之以绝望之色,声音讷讷的:“你回来了。”
邱寒渡走到他的身旁,用手轻轻揉着他猛烈跳动的太阳穴:“怎么了?又是哪路人马?”
又是哪路人马?这是最近问得最多的话了。
聂印缓缓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觉得我身体里时时跳动着邪恶的东西,想要将整个灵国都毁灭掉。”
尤其是每次杀人之后,血腥的浓稠仿佛催情药一般,勾动着他体内的邪恶好战因子。
他的身体里流着皇帝楚湛的血。阴冷,自私,不择手段。
他坐在椅上侧了侧身,双手环绕着邱寒渡的腰,软弱地将脸庞贴在她的身上:“如果不是那年遇上韦大小姐和季连少主,如果我一直生活在灵国的皇宫,我想我现在一定不会退出皇位的角逐。”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那么委屈,明明没有争位之心,却引得皇帝要除去你,皇后要报仇,兄弟间自相残杀。”邱寒渡替他接了下去,伸手捏了捏他冷硬的俊脸,眸色温柔地看着他。
聂印从怀里取出一封绝密信函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那是秀妃令人送来的绝密信函,言辞恳切,泪啼涟涟,字字泣血。大意是自聂印走后,她日思夜想,尤其是龙将军战死沙场,令她触动极深。她等了儿子二十年,才盼来母子相聚。如今战况胶着,她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聂印能回宫。
“你母妃想你了。”邱寒渡笑起来,顺势坐在聂印的腿上:“她后悔让你带兵出征了。”
“重点不是这个,”聂印指着最末一行,声音冷淡:“你瞧这句是不是有点怪?”
邱寒渡扫过信尾,末处,淡淡提了一句让聂印将太子殿下一并带回去。她紧蹙眉头,倏地又舒展开来:“你是领了帅印出征的主帅,如果贸贸然回宫,属于战场临阵脱逃,那是死罪。你母妃是不是想让你将太子殿下带回去将功抵罪?”
聂印摇摇头,眉心紧锁成川:“我总觉得哪里很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你想多了。”邱寒渡笑笑,尽量云淡风轻:“母亲担心出征在外的儿子,再正常不过了。”
话是这么说,可当初是秀妃将儿子推上了战场,竟然还弄了个奸细来做儿子的先锋,若不是聂印和邱寒渡足够强大,早死了一百次不止。
难道这一切,不该感谢一下那个恨不得立刻坐上太后位置的女人吗?
可是,尾处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希望聂印将太子殿下带回去?难道真的是将功抵罪?可是何功之有?皇帝不待见太子殿下,如果带回去,除了皇后娘娘能得益处,谁还会高兴?
邱寒渡想不通,聂印也猜不透他伟大母妃的心思。这便索性一咬牙,宣布了太子殿下的死讯。
涅康同学终于等来了他假死重生的好消息。自那日被围攻,他拼死逃了回来,满身的伤,一直躺在营帐里休养没露过面。之后敷魂之毒蔓延,他是最易感染之人。
除曲舒乌一直贴身照顾他外,再无人敢进他的营帐,是以大家本来就好些日子没见太子殿下的面儿。
等到宣布死讯之时,涅康已被敷魂之毒折磨得面目全非,除了那身儿太子的衣服,谁也看不出那躺在床上已死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这能怪神医大人吗?他没药材救人,有什么办法?他自己的伤可也在溃烂,他的王妃手上的伤口也触目惊心。
终于,药材买回来了。
可是太子殿下已一命归西。
噩耗传回灵国都城,掀起一片哀号。皇帝楚湛表现得十万分爱这个儿子,亲自带领文武百官祭奠。
至此,涅康的生命圆满了。至此,太子位悬空,新一轮争斗如火如荼。
涅康身着布衣,挽了个普通男子的发髻,隐在仲明带领的一众兄弟之中。从此,这世上再没有太子殿下涅康。只有一个普通男子,名唤聂秦。
他的新生,缘于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聂印,一个是秦朵儿。
无论他是灵国人也好,是九曲国人也罢,曾经的他都死掉了。他的新生在大唯国,那里有最美的姑娘等着他,那里有他未来的家。
他再无牵挂。
有那么一刻,他有些伤感。就像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邱寒渡感同身受。
趁着夜色,仲明等人护送太子殿下进入铜月国边界。
没有依依惜别,聂印的心思更深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时间让他想什么,敷魂之毒来势汹汹,已让驻守橙城的敌军将领坐不住了。
灵国将士却是一片欢欣鼓舞,因为有了聂神医,敷魂之毒彻底解除。
八皇子涅啸默默看着这一切,心思也如海水般深沉。直到聂印过来跟他商量战事,他才骤然长叹一声:“好计谋……如果印王兄要争夺太子之位,我涅啸必全力拥护。”
若说还有人能跟四皇子涅止一决高下,除聂印外再无他人。
头顶“真龙天子”的光环,战功赫赫,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这还不止;他拥有着王妃的秘密武器;更有他自己兵不血刃的能力……
这样的人,不是天生的王者;又是什么?
第十四章 本是同根生
只是这个天生的王者志不在此,他是来告别的。
敌军已派人出城递交降书,条件是解除敷魂之毒。看似一场鹰群带来的偶然灾祸,却是无意间破了橙城的防守。
事实上,聂印的确为此烦恼了许久。既不能伤了百姓,又要收复失地,还要应对接二连三此起彼伏的暗杀。他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来周旋,粮草不继,邱寒渡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毒发越来越频密,让他忧心忡忡。
他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用敷魂之毒侵入刺客的尸身。那敷魂之毒里有一种味道,能吸引鹰群啄食。继而鹰群便将毒散播开来,逞蔓延之势。
一是为了将这种毒迅速蔓延进橙城,二是为了迷惑己方,才用自己的军队作毒引。当然,他有足够的把握能扼制敷魂之毒的蔓延。
这法子其实相当阴损,不到万不得已,聂印也不至于非要如此设计。他不想将事实真相暴露于众,更重要是,他不想让涅啸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涅啸又岂是那么笨的人,尽管没有问出口,却心里笃定只有此人,方能做到如此运筹帷幄,兵不血刃。
聂印的冷眸沉了又沉,一心只想早日带着他的女人离开此处。他的心里还有无数疑惑,却知不是此刻能一一得到答案。也许终其一生,有些东西的谜团都将难以解开,但他无法再拿他女人的性命开玩笑。
他轻描淡写将敷魂之毒的解药方子交给涅啸,临别前提了一个要求:“如果他**登上皇位,请善待我母妃。”
终究,他是秀妃的儿子,尽管他无尽凉薄,尽管他无尽疑惑,尽管他无尽埋怨。却是忍不住在临别之时,对涅啸提了一个唯一的要求。
涅啸苦笑道:“如果不是印王兄真的不争这太子之位,我倒要以为印王兄又在耍什么手段了。只可惜,我自身难保,恐怕下一个,就轮到我要被父皇剪除。”
聂印阴戾的眸色翻滚着复杂的情感,嘴角扬起一抹狂肆的笑容,又心酸又冷漠:“所以在临别之时,我有一样东西要赠与八皇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诚恳地叫他“皇弟”。
本是同根生,他们是亲兄弟。却是在利益面前,互相防备。
……
荒漠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在八皇子涅啸的护送下,聂印等人骑着战马,策马奔腾。猛一拉马绳,烈马狂嘶一声,立定。
“回去吧。”聂印峻峭的脸上依然寒气逼人,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涅啸点点头,心头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保重!”顿了一下,又道:“他日若如王兄所望,涅啸必定永远为王兄保留封号。”
“不必了。”聂印傲然冷笑:“灵国这个鬼地方,如无必要,我再也不愿踏足。”
他已不是弱小到需要灵国庇护的皇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要他愿意,灵国的皇位,也并不是那么难于登天。只是他不屑,不屑这个带给他伤痛的地方。
邱寒渡高高骑在马上,如同荒漠中一朵盛开的百合,高傲冰冷却又美艳绝伦。她正要打马驰骋,却又不由得扭脸:“希望你找到宛央的父亲,到时我们会派人来接。拜托了。”
不待他回话,她便策马狂奔,一马当先奔出老远。
德奈雪等人立时便跟了上去。
聂印与涅啸对视一眼,再不废话,照着邱寒渡的身影追了过去。
茫茫风雪,呼啸于天地。涅啸望着几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只觉孤单寂寞到了极致。
有时候,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
他习惯了聂印的冷漠执拗,也习惯了聂印的莫测高深。仿佛有了这位王兄在身边,便会有种无穷的力量。尽管,他们两兄弟从来不对盘,说话不呛都显示不出对方的存在。
他也习惯了邱寒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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