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寒渡和聂印暗叫不好,猛地同时回头,只见朵儿姑娘泪流满面地站在药柜旁边,傻愣愣地捂着嘴,眼里全是惊恐。
邱寒渡来不及细想,扑过去,将朵儿抱在怀里:“朵儿,你,你怎么在这里?”
朵儿扑在邱寒渡的肩头,哇地哭出了声:“我……我躲猫猫……躲猫猫嘛……”呜咽着,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邱寒渡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啊……好……躲猫猫……躲猫猫……”悔个半死啊悔个半死,平时不是耳朵挺好使么?怎么就没听见屋里躲了个人呢?
秦朵儿哭得差不多了,才吸了口气,抹一把泪:“好了,我饿了……开饭开饭……”然后一溜烟,从邱寒渡的怀里滑出去,跑得老远。
邱寒渡怔了老半天,有种特别无力的感觉。她真希望朵儿姑娘能吃几顿好吃的,就忘了太子殿下,可她有种强烈不安的预感,这事儿过不去了。
饭桌上,朵儿姑娘一反常态,安静极了。再也不吱吱喳喳,再也不秀她的甜蜜往事了。她就像个羞涩又文静的小姑娘,闷着脑袋吃着饭菜。
她说她很饿,可她很快就吃饱了。
放下筷子,她说她出去走走。
邱寒渡倏地站起来,有着满满的关切:“朵儿,我陪你去。”
以为她会拒绝,可是恰恰相反,朵儿姑娘爽快地答应了。
彼时的天空,已被夜幕笼罩。深暗的夜空中,星星点点,有的很璀璨,有的却很朦胧。
月光,也是那样凄迷。
她们出了宅门,穿过大街小巷,没有目的地瞎晃,仿佛路没有尽头。谁都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走着。
邱寒渡知道她已经听到了真相,只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
这样子的朵儿姑娘,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朵儿姑娘。
她从来不曾如此安静过。
那一夜,到底是怎么转悠回来,邱寒渡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走了好久好久的路,最后朵儿姑娘快到门口的时候,倒在了她的怀里……
朵儿姑娘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流着泪说的:“太子哥哥在哪儿?我要去接他回来……我梦见他一个人在外面徘徊,好冷,好孤单……”
聂印本来也打算要去将涅康的坟迁到大唯国,立时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当时就地埋了涅康,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他们本来就还在躲避追杀,如何能带着涅康的遗体到处走?
邱寒渡将一个小锦袋给了秦朵儿,那里面是涅康乌黑的头发。
朵儿姑娘接过时,紧紧抱在胸前,泪如雨下。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也就在那天,昏睡了三天三夜的朵儿姑娘,味觉失灵了。这件事,倒没有那么早被发现,因为她一直吃得很少,对所有好吃的东西,一下子失去了兴趣。
无论邱寒渡怎么变着法子做美食,都再也引不起朵儿姑娘的兴趣。没有人欣赏,邱寒渡自然做得没有激情,竟然错把盐当成了糖来放。
她自己吃了一口,慌忙吐掉。然后,她惊恐地发现,朵儿姑娘完全没有知觉。并且,那不是情绪不集中的没有知觉,而是失了味觉的没有知觉。
而那一天,他们要启程去铜月国,陪朵儿姑娘接孤单的太子哥哥回家。
第二十九章 一切都是为了爱
失了味觉的朵儿姑娘,真的很令人心疼。一个对美食有着强烈爱好的人,没有了味觉,就好比正在谈着恋爱的姑娘,和爱人天人永隔。
换句话说,朵儿姑娘一连遭遇了两件最不幸的事。
花去了一个多月时间,一行人终于将涅康接回家来。由聂印牵头,在风水极好的怀烟山选了块墓地,隆重地将涅康葬了。碑上写着“长兄聂秦”,没有以朵儿姑娘的名义刻碑,怕毁了姑娘的名声,误了姑娘的青春年华。
这也是秦家的意思,朵儿姑娘没有因此哭闹,却在办完了这场丧事后莫名失踪了。
喜事变了丧事,女儿又跑了个没影,秦家上上下下笼罩着愁云惨雾,连当家人秦三公子都出动了人马到处寻找这个江湖人称“秦三妹”的小妹妹。
当然,聂印和邱寒渡也急疯了,满世界找她,就怕她想不开。
最后还是邱寒渡了解女人的心思,想到了一个地方——怀烟山。
果然,朵儿姑娘真的在那儿,铁了心不回家,住在怀烟山脚下的一个木屋里。那屋子据说是她花银子买下来的,虽然有些简陋,却样样俱全。
仿佛一夜之间,朵儿姑娘就长大了。娇生惯养的她,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如一个农家的小姑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连性子都像是变了个人,再也不会那样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了。她很安静,有时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落下,就能过上一天。
她不回家的理由很充分:太子哥哥一个人在这儿,会孤单的,她得陪着他。生活在他不远的地方,让他时刻都能看见她的样子。如果不是她的任性,逼他改头换面,奔赴新生,也许此刻他还活着。是她,害了太子哥哥,所以上天惩罚她不能再吃到好吃的东西。
她拒绝聂印给她治疗,说这样挺好。
她又拒绝了邱寒渡要住到木屋来陪她,说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欢迎别人偶尔来看她,却不想影响别人的生活。
这样的姑娘,还是秦朵儿吗?她可从来不介意自己去打扰和影响别人的生活,也从来不介意别人来找她热闹。
但事实上,她现在的确变成了这样安静的姑娘。
一切都是为了爱。
爱人已离开,她已不是曾经的她。她再也回不到从前,因为涅康永远都回不来了。
关于某个问题,邱寒渡纠结了很久,也跟聂印探讨过无数次。当一个人死后,灵魂应该去向何处?涅康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刹那间穿越到别的时空,或是她的现代化,又或是另一个平行的空间。
“你最好不要把这话说给朵儿听。”聂印发出了严正警告:“她现在钻牛角尖,要是听了你这种假设,你就只有去给她收尸了。”
邱寒渡拍拍脑门:“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不能跟她讲这个。”
“谁说你不傻?嗯?”聂印随手一个轻轻的崩指弹过来:“当时要不是我及时拆穿你,你就会逃之夭夭,恐怕现在满世界找人的该是我了。”
邱寒渡笑笑,不再否认:“是那么想过。到现在,我还是在想,不能耽误你的人生。你爱我,我自然应该用更多的爱来爱你,替你着想,为你设身处地考虑。你还这么小,应该有更好的……”
“停!”聂印皱眉,眸底的火苗又要升起来了:“我怎么听得这么不顺耳?什么叫我还这么小?”他本是个遇事云淡风轻的人,却经常被这女人惹得火大,尤其在岁数这个问题上,他觉得糟糕透了。
邱寒渡挑了一下粉唇,笑得贼兮兮:“一切都是为了爱,我爱你,才会为你考虑……就像朵儿姑娘爱涅康,才会搬到怀烟山脚下去住。”她耸了耸肩,眸若星辰:“一样的道理,懂吗?亲爱的?”
这能是一样的道理吗?她十分苦恼地生拉活扯,不是她无聊没事干,而是她看到朵儿姑娘在爱人死后表现出来的种种痛苦,让她心悸。
尽管朵儿姑娘没哭没闹,没有想象中的寻死觅活,可现在这样安静的朵儿,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自己吗?那是比哭闹更可怕的安静,她相信,如果涅康知道,绝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爱情不是占有,是希望对方快乐。她有资格站在涅康的角度想问题,因为她也是个踩着钢丝生活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她就挂掉了。
她绝不是无病呻吟,因为从头两个月起,或者更早的时候,她开始掉头发了,而且掉得很厉害。
越来越厉害。
她害怕极了。
如果她死了,聂印会多难过?漫漫一生,他也要那么孤独地活着吗?
她曾经不相信爱情,现在信了。只花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从春天花开的季节,再到春天花开的季节,她就相信爱情了。
可是,她能活到下一个春天花开的季节吗?
曲舒乌帮她梳头的时候,都会把眼泪滴到她的头顶上,她清楚感觉得到。
她曾央求曲舒乌保密,曲舒乌哭着说“王爷会治病,你得跟他说啊”,她绵长地叹了一声,才回答道:“乌乌,我的毒,不是王爷所认知的范围,不要为难他。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是知道的。”
曲舒乌惊恐万状,竟然还有王爷治不了的病,解不了的毒,那小姐岂不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个想法一上脑,她就常常做错事,不是摔了杯子就是摔了碗,要不就是下楼梯的时候踩滑。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粘邱寒渡?抑或是当时总说“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就真的以为,一生都会跟着小姐,伺候小姐,追随小姐左右。
要是小姐没了,她该怎么过啊?
对于这个问题,邱寒渡很郑重,把采华和曲舒乌,以及德奈雪,常常叫到身边叮嘱。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追求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大道理讲得太多没意思,就把很多现代社会女性如何独立的事情,弄成一个个的小故事,讲给这些妞儿听。
一个特工讲故事,讲的什么故事?全是励志向上的人生,无比正能量,很诡异吧?
她不是闲得没事做,而是因为爱。
一切,都因为爱。她爱这几个女孩,就像这几个女孩爱她一样。
第三十章 君如晨露我如夕
夕阳很美。
可那是落幕前的辉煌。
邱寒渡一个人悄然从宅庭的后门出去,沿着月河走了很远很远。
黄昏的夕阳就那样洒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沐浴成金色。可她却仍是觉得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冷透了心。
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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